只有一点,我于心不忍,那就是每次母亲听到我讲那些胡话的时候,总是露出痛苦而惧怕的表情,看上去心如刀绞。我心里也不好过,却不敢表现出来,我知道,要是我一不小心露馅儿了的话,就糟了。
这天下午,我又在医生面前表演那些老桥段,只是控制了分寸。医生走后,母亲似乎受不了了,当时病房里只有我跟她两个人,她捧着我的脸,严厉地对我说:“儿子,你听着,我不许你再说起那天晚上的事了。你必须忘掉那些可怕的事情。别再去回想,也别再告诉任何人你是怎样处理你继父的尸体,还有他左眼插进碎玻璃瓶底的可怕模样,你听懂了吗?”
母亲很少这样严肃地跟我说话,我当时有些蒙了,只有点头。突然,我怔了一下,问道:“妈,你怎么知道继父是‘左眼’插进碎玻璃瓶底的?”
母亲愣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一片煞白。
本来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怎么细想,但现在看到母亲这种表情,我彻底呆了——自从发生那件事后,母亲就一直陪在我身边,她不可能看到过尸体,而我也从没跟任何人讲过继父是“左眼”插进了玻璃(继父的尸体是警察收殓的,并且当时已经高度腐烂了)——想到这里,我缓缓抬起头,和母亲对视着,在她惶恐不安的眼神中,我什么都明白了——那天晚上,为什么刚好在继父殴打我的时候停了电;继父为什么会以如此“凑巧”的方式死去;走惯了山路的母亲为什么偏偏会在那天“不慎”跌落下山——所有的一切,我都在母亲的眼睛中找到了答案。
“妈,难道是你……”我颤巍巍地说。
母亲一把将我抱住,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柱儿!别说了,都结束了!听妈的,再也别提起那件事。妈只希望你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被母亲拥在怀中,因惊惧而瞪大的双眼渐渐松懈下来——是啊,一切都结束了……不,也许才刚刚开始呢。
《山屋惊魂》完
在跟“梦”有关的事件中,最恐怖的便是“托梦”了。这件事几乎直接证明了灵魂的存在。真实的例子很多,比如一个被人杀害的弟弟,托梦给姐姐,告知尸体所在之处。警察赶至该地点,发现果然如此,并根据现场疑点抓到了杀人凶手。
然而所有“托梦”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点,被托梦的人,都是死者的至亲。想来也是,灵魂不找亲人帮忙,又找谁呢?
那么,假如被素不相识的人托梦,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托梦
一
“典型的悬索式吊桥,样子就跟美国金门大桥或者香港青马大桥差不多吧。我乘坐的黑色轿车开上了这座桥,当然桥上还有别的车辆和行人。不知道是这座桥确实太长,还是不安全感带来的错觉,我觉得司机开了很久,很久……桥的另一端还是遥不可及。我开始感到恐慌,仿佛永远无法到达彼岸。
“这时,一阵狂风刮来,吊桥被吹得左右摇晃,令人心惊胆战。桥上的车辆都加快了速度行驶,想要尽快到达对岸。不幸的是,车祸发生了,十几辆车连续追尾,桥上一片混乱。我乘坐的车无法变道,被堵在了桥上。
“几分钟后,真正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我仿佛听到了撕裂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我惊恐地看到,吊桥被飓风吹得变了形,桥面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接着,我看到了此生中最惊骇的画面——吊桥被硬生生扯成两截,上百辆汽车像玩具车一样坠落水中。
“而我所乘坐的轿车,就是这些车辆中的一员,我坐在车里,感受到了坠落时真实的恐惧感和失重感,甚至还有坠落海中的疼痛和窒息。所幸的是,这个时候,我醒来了。否则的话,我怀疑我会在这个噩梦中死去。”
梁平双手交叠,注视着坐在他面前的女士——国内某大型科技公司的女总裁,平素干练、沉稳的她,此刻却瑟瑟发抖,全然不见霸道女总裁的魄力和威风。可见再强的人,都有脆弱的一面。
“确实是很可怕的噩梦,但是恕我直言,李总——坠落山崖、海中,或者是遇到各种天灾人祸,是最常见的噩梦。几乎每个人都做过这一类的梦,这不奇怪。”梁平温和地指出。
“您说得没错,梁老师,但真正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接下来的事。”
“您接着说。”
“这个梦境太过真实了,以至于我醒来后很久,心脏都怦怦狂跳。当时是凌晨四点,但我已毫无睡意。由于我今天下午要去日本的神户,就打开电脑,上网查看神户市的一些资料。很快我注意到,神户有一座跨海大桥,叫‘明石海峡大桥’,和刚才噩梦中的那座大桥一模一样!
“我惊呆了,因为我从来没到过神户市,自然从没见过这座大桥。但是,我却梦到了它!梁老师,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一种不祥之兆。我无法对上天的警告置之不理。所以,我急切希望得到您的解读和诠释。”
梁平问:“您几点的飞机?”
“下午四点,”女总裁看了一下手表,“还有三个多小时。”
“您担心去神户后,噩梦会成为现实?”
女总裁有些局促地说:“我知道,跨海大桥断裂垮塌这种事情……太夸张,也太荒唐了。但是,我该怎么理解这一点呢?从来没见过的大桥,却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梦境中。”
“您怎么知道您从没见过这座大桥?”
“我说了,我从未去过神户,自然……”
“我明白,但是在您人生的前三十多年,您真能确定从来没通过任何途径,比如电视、电影、图书、照片等见过神户的这座大桥吗?”
女总裁是聪明人,她微微张开嘴,似乎有些明白了。
梁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潜意识,又称右脑意识,是人们‘已经发生但并未达到意识状态的心理活动过程’。具体来说,您之前可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见过这座大桥,比如小学时随便翻阅的一本画册。多年过去,正常的记忆中早就抹掉了这件事。但是您并不知道,这座大桥其实一直存储在您的潜意识深处。
“当您多年后将要前往神户市,真正看到这座大桥之前,潜意识就从大脑深处跳了出来,以梦境的形式出现。至于您为什么会梦到大桥垮塌,我猜跟您即将前往神户市要做的事情有关,也许这次和日本方面洽谈的项目您没有绝对的把握,所以内心深处有些焦虑?”
女总裁惊呼起来:“天哪,梁老师,您说得太准了,正是如此!”
梁平微笑道:“所以李总,您放心去日本吧,不必有任何关于安全方面的担忧。路过那座大桥的时候,建议您拍照留念,听说桥上的风景很美呢。”
女总裁微笑着站起来,看得出来心情已经大为好转了。她礼貌地跟梁平握手:“那我就准备前往机场了,不怕您笑话,我之前都打退堂鼓了。真是太感谢您了,梁老师,我回来一定好好宴请您和夫人。”
“您客气了,李总,祝您一路顺风。”
女总裁走出房间,和客厅里梁平的夫人张玥微笑致意。张玥送客之后,走进丈夫的书房,说道:“梁平,又有客人来了。”
“什么?”梁平抱怨道,“今天早上预约的不是只有李总一个人吗?这可是星期日,我在家都不能休息一下吗?”
张玥耸了下肩膀:“他已经来了,要不你自己打发他走吧。”
话音未落,一个三十多岁、身着米色风衣的男人跨进书房,说道:“梁平,我知道你现在是专家,不过再耍大牌也不至于把我赶走吧?”
“冯驰!”梁平高兴地走上前来,握着老同学的手,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是你呀!什么时候来北京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今天才到,专程来找你的。忘记预约了。”冯驰说。
“预约个屁,少跟我假正经。”老同学面前,梁平用不着客气,“你来找我玩,随时都欢迎!”
冯驰哈哈大笑,跟梁平一起坐到沙发上。张玥给冯驰倒了杯水,冯驰接过来道了声谢,之后收住笑容,对梁平说:“说实话,我还真不是来找你玩的,我是来找你咨询的。”
“少来,咱们是大学同学,都是学心理学的,你找我咨询什么?”
冯驰严肃地说:“没错,咱们都是学心理学的,但我主要研究微表情,而你在‘梦的解析’这方面特别有研究和造诣。我早就听说了,京城很多达官贵人都会来找你解梦,寻求指点。我这不也慕名而来了吗?”
“怎么,你也做了什么噩梦?”梁平问。
“不是噩梦这么简单……”冯驰突然有些局促,“这事说来话长。”他瞄了坐在对面的张玥一眼。
张玥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不满地说:“干吗呀,咱们仨都是大学同学,我还是梁平的老婆呢。我就不能听呀?”
冯驰说:“不是张玥,我知道,你也是著名心理学家。但这事吧,我确实只想跟梁平一个人讲,对不起呀。”
张玥识趣地站起来:“好吧好吧,你们两个男人聊吧。估计这话题里有些女人不宜的内容!”
冯驰苦笑了一下。张玥出门后,把门关拢了。
梁平:“说吧老同学,什么事呀,搞得神神秘秘的。”
冯驰沉吟片刻,问出一个突兀的问题:“梁平,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托梦’这种事吗?”
梁平一怔,说道:“跟‘梦’有关的课题,我都研究过,‘托梦’也不例外,我的咨询者中好些都说起过死去亲人给自己托梦的经历,不过我认为这都是潜意识作祟,并不真的是死者灵魂在跟活人沟通。”
冯驰不置可否,他从随身携带的皮包中摸出一叠文字资料,递给梁平:“这是我近期收集的一些关于‘托梦’的案例,不能说百分之百可信,但我相信有些是真实的。”
梁平大致翻阅了一下。其中一些案例他之前也看到过,总的来说,无非是某人梦到死去亲人托梦给自己,嘱咐某件事,醒来之后,发现果然如梦中所说。诸如此类。梁平没有看完,就把资料还给了冯驰,说道:
“‘托梦’这种事,世界各地都有发生,但对其真实性的判断,有一个永远无法解决的问题,那就是——讲述者的梦境,都是他自己讲出来的,谁也没法去查证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就算他们不全是胡诌,也没法得知到底有多少杜撰成分。所以,我还是不相信所谓‘托梦’的。”
冯驰凝视着梁平的眼睛:“那么,你相信我吗?”
二
梁平跟冯驰对视了片刻:“你被托梦了?”
冯驰长叹一声,神色低迷地说道:“这件事,简直怪异到了极点。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根本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种怪事。而这件事,我也不敢讲给别人听,一方面是怕吓着别人;另一方面是怕人家不相信我,以为我有妄想症或精神病。所以专程到北京来找你,希望你能帮我做出解答。”
梁平看出冯驰的确深受困扰,而他对这件“怪异之事”也产生了兴趣,问道:“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说吧。”
冯驰开始讲述:“你知道,我家在南京。但今年因为工作关系,需要经常到紟州市出差——你知道紟州吧?”
梁平:“知道,虽然是个小城市,但是挺不错的,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不过都是听说,我没去过。”
冯驰缄默片刻,说道:“去年年底到今年,我大概到紟州去了十多次。而接待我的单位,都给我订的是同一家酒店。”
“一开始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有一次,我住在这家酒店的507房间,当天晚上,就做了一个怪梦,梦境非常恐怖……”
说到这里,冯驰打了个寒噤,脸色也变得苍白了。他努力遏制恐惧,继续道:“梦中,一个黑衣女人慢慢靠近我的床,那种感觉既真实又迷幻,就像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一样。我知道是在做梦,却又无法醒来,身体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人走到我的床头,慢慢俯下身来,对我说了一句话。之后,我就醒了。”
“她对你说了什么?”梁平好奇地问。
“她要我去做一件事情,并告诉我,时限是59天。”
“做什么事情?”
“先听我把整件事说完。”冯驰说,“我做了这个梦后,并没有引起重视,认为只是一个离奇的怪梦罢了。我在紟州办完事之后,就回到了南京。
“十多天后,我再次到紟州出差,仍然住在这家酒店,但这次的房间不是507,而是六楼的一个房间。这次,我没有做什么怪梦,一切正常。
“大概又过了一周,我再次来到紟州并入住酒店。这回的房间凑巧又是507。结果当天晚上,我又做了同样的噩梦——那个黑衣女人像上次一样来到我的床边,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内容跟上次的一样吗?”梁平问道。
“不一样,有了进一步的提示。而且……我说出来你肯定会觉得我疯了,但这是事实——她说完之后,提示我,时限还有38天。”
梁平和冯驰对视了半分钟,忍住没有问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句话。因为冯驰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半点说笑的迹象。
冯驰说:“你能想到,我醒来后有多么震惊和恐惧。我已经忘了上一次在这个房间梦到她是几月几号了。好在我有工作记录,调出来一看——上次距离这次,刚好过去了21天。所以她告诉我,时间还剩下38天。
“这个时候,再迟钝的人都会想到,这件事绝非寻常了。我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的‘托梦’。可问题是,托梦不是一般都发生在亲人之间吗?我跟这个紟州市的女人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托付我去帮她做这件事?”
“也许女鬼觉得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我现在没心思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聊斋》里面,吸引女鬼的那些书生,都有着跟你差不多的‘特质’——老成、踏实、办事牢靠。”
冯驰摆着脑袋苦笑了一下。
梁平:“接着说。”
“之后我又去紟州出了一次差。这次我非常犹豫和纠结,一方面,我感到害怕,不想再住这家酒店了;另一方面,我又想验证一下这次会不会再做同样的怪梦,或者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想知道这一次‘她’又会跟我说什么……结果是,我不但入住了这家酒店,还特别请接待我的单位帮我预订了507房间。”
“那么,发生了吗?”
冯驰脸色阴沉地点了下头:“对,再一次发生了。她果然给了我新的提示,然后告知我,时限还有26天。而距离我上次住在这里,确实过了12天。”
梁平眉头紧蹙,问道:“说了半天,这个黑衣女人到底拜托你去做一件什么事?她每次给出的提示又是什么?”
“对不起,这个我不能说。”
“什么?你来找我解梦,或者说是咨询吧,却连梦的内容都不肯告诉我,那你要我怎么做出解答?”
“不是我不想说,”冯驰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是……托梦的这个女人,她每次都会告诫我,这件事只准我一个人去办,不能告诉任何人。”
“梦里的话你都信?”
“梁平,你真的认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梦吗?”冯驰反问道,“换成是你,会对梦中的告诫完全置之不理?”
梁平一时难以回答。他承认,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听说过如此怪诞之事,所以真的很难想象,遭遇此事的人,会是何种心态。
“那么,你照办了吗,她托付你去做的事情?”梁平问。
“没有。但是她说的那个时限,只剩15天了。这几天我感到十分不安,总觉得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办到这件事情,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但她托付我的事情,我又没有办法去做。”
“为什么?”
“因为还差最后一个提示。”
梁平微微张嘴:“你的意思是,你还得再去那个房间住一次,获得某个提示,才能知道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完成?”
“对,就是这个意思。”
梁平思忖良久,问道:“那么,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
冯驰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窘迫:“我觉得,这件事的怪异程度,已经超出一般噩梦的范畴了。而我这次来,也不仅仅是想让你帮我解梦。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抽出时间,跟我一起去趟紟州……”
“什么?”没等冯驰说完,梁平就大叫起来,“你要我也去那个闹鬼的房间,被那女鬼托梦?!”
冯驰望着他:“你不是无神论者吗?再说,这件事情,若非亲身经历,是不可能感受到那种真实感和……恐惧感的。”
梁平一时语塞。半晌后,他讷讷道:“对不起,我工作很忙……”
冯驰听出来了,他失望地说:“我当然不可能强迫你去,这毕竟不是度假或旅游。不过,我还以为你作为研究‘梦’的专家,会对这样一件事情感兴趣。我相信这是你从未遇到过的最特殊的一个案例。你真的没有兴趣研究吗?当然,也算是帮我。我真的非常迷茫和无助。”
梁平想了想,说:“你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好的,但是记住,时间不多了。我刚才说了,只剩15天了。”
三
中午,梁平夫妇请冯驰在一个四合院里吃了一顿别有风味的私房菜。冯驰当天下午就乘飞机返回南京了。晚上,梁平犹豫再三之后,把冯驰说的这件事告诉了张玥。
张玥听后脸色大变,说道:“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跟他去紟州。这事听起来都瘆人,你去了要是真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招回来了,那可怎么办?”
梁平说:“我记得你以前都是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的,怎么现在张口就能说出‘不干净的东西’这种话?”
张玥叹道:“以前听人说起那些神神鬼鬼的事,都觉得不可信。但这次不一样,你想想,冯驰会千里迢迢来开玩笑吗?再说我们跟他都是同学,知道他是个严谨的人。所以这事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能叫人不在意呢?”
梁平低头沉思。张玥又说:“而且,我今天中午跟他吃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冯驰的脸色真不是一般的差,而且有时候神情有些恍惚……梁平,咱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真不想说出带有迷信色彩的话。但是你不觉得,他的样子看上去,就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吗?”
“你别瞎说。他只是长期被噩梦困扰,精神状况当然会受影响。”
“好吧,不管怎么样,梁平,你绝对不能去紟州。”张玥严肃地说,“我会有心理阴影的,也会非常害怕。请你为我着想,好吗?”
其实梁平内心也有些不愿蹚这浑水,只是觉得错过这个研究机会有些可惜。既然张玥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放弃算了。
过了两天,梁平跟冯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这段时间工作忙,实在是抽不开身。冯驰自然十分失落,但也不好勉强朋友,说那就算了吧,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听到冯驰这么说,梁平又觉得有些对不起老同学。他对冯驰说,这段时间咱们随时联系,我争取通过电话给你一些帮助和建议。
接下来的几天当中,梁平接到过冯驰打来的一次电话。冯驰说,这回不是出差,他是专门去了紟州一次,住进了那个507房间。毫无悬念的,“托梦”又一次发生了,而这次,他获得了“最后的提示”,知道该怎样去做这件事了。
梁平好奇地问“最后的提示”到底是什么,而女鬼托付的究竟是怎样一件事情。冯驰的回答还是一样:女鬼反复强调此事不可泄露。
又补了一句:“但她没说,不能带其他人到这个房间来,也接受托梦。所以我才想让你跟我一起……唉,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工作忙,也不好强人所难。就这样吧,再见。”
说完就兀自挂了电话。梁平握着手机发呆,许久,长叹一口气,缓缓摇头。想起大学时代他和冯驰是最好的朋友,这回,他是真不够意思。
后来冯驰就没再打过电话来。梁平的工作确实也忙,彼此没有再联系了。其间,梁平去美国参加了一个国际心理学专家的学术研讨会。回到北京,才想起已经有接近一个月没跟冯驰联系过了,应该打个电话询问一下老同学,看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梁平拨通了冯驰的手机,却提示该手机已停机。发微信也没回复。梁平想起冯驰留了一个南京家中的座机号码,他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梁平一听就知道是冯驰的老婆孟佳,以前见过两次面。他说道:“孟佳,我是梁平,冯驰在家吗?打他手机说停机了。”
对方沉默了片刻,抽噎着说:“梁平……你还不知道吧,冯驰他,死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梁平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他张着嘴愣了半晌,嗫嚅道:“什么……这怎么可能?他一个月前才来找过我呀!”
“冯驰是半个月前死的。”孟佳抽泣着说。
“他怎么死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很可怕……我不想再去回想了……”
梁平的心口就像被石块堵住了一样,除了难受,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压在他的心头。他问道:“那么,你能告诉我冯驰具体是哪天去世的吗?”
孟佳说:“11月16日。”
梁平心中咯噔响了一下。他记得冯驰来北京找自己的那一天,是11月的第一个星期日,他赶紧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日历,那一天是11月1日。时间还剩下15天。
梁平想起冯驰说过的这句话。
天哪,冯驰真的在15天之后出事了。死了。
傻子都能想到,这跟他遭遇的“托梦”事件有关。
梁平突然感到寒意砭骨。
他握着手机发呆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孟佳说道:“梁平,很抱歉,我没有告诉你冯驰去世的消息。他的所有朋友、同学我都没有通知,只有亲人们参加了葬礼。”
梁平心里很难受,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说句安慰的话:“孟佳,你节哀顺变。”
孟佳哽咽着说:“我过几天就会搬到我母亲家去住了,这个家没有了冯驰,就是一栋了无生气的房子,不能再叫‘家’了。我受不了……好了,就这样吧,梁平,我挂了。”
四
梁平心情沉重地回到家中,这才想起张玥也去外地出差了,还没回来。现在是下午五点,他没心情去外面吃饭,翻了下冰箱,还有些罐装食品,将就对付了。
吃了东西,梁平打开电视,但不管换到哪个频道、画面是什么,他脑子里浮现的都是跟冯驰有关的事。这件事太蹊跷了。固定的地方,一个鬼魂连续地托梦,还有时限。被托付的人(冯驰)在时限的最后一天丧命了。从逻辑上来看,冯驰应该是没有完成鬼魂托付的事,鬼魂才会将其索命的。但问题是,世界上真有冤魂索命这样的事情吗?
而且,冯驰是怎么死的?当然最简单的,就是询问他老婆孟佳。但对方已经明确表示,“这件事很可怕”,她不想再去回想,显然更不愿去讲述了。梁平无法去逼问一个才失去了丈夫的可怜女人,但他大致能猜到,冯驰的死绝非寻常,可能是极度诡异,甚至是不合理的。所以孟佳才会感到非常害怕,也因此不愿让别人知晓此事。
梁平闭上眼睛,头脑里难以自控地浮现出一些他臆想中的关于冯驰死亡场景的恐怖画面:冯驰悬吊在卧室中,眼珠突出、舌头伸长,或者是他被幽魂控制,拿着尖刀在卫生间自残自戕……
不行,不能再任由思绪被这些恐怖的想象所占据了。梁平使劲揉搓着脸庞,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了。也许这件事真的超越了常识和普通人理解的范畴。他不应该再被此事纠缠。冯驰已经死了,不管这个消息是多么令人悲伤和惋惜,但他已经死了,这件事就该画上休止符了。
梁平敛定心神。他来到厨房,烧水调了一杯热牛奶,去浴室泡了个澡,之后喝了牛奶,进卧室睡觉了。
今天晚上,他不敢关灯。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了,居然会怕黑。
半夜的时候,梁平被尿憋醒了。他昏昏沉沉地坐起来,想上个厕所,赫然发现床前站着一个人。
梁平悚然一惊,全身却像麻痹了一般动弹不得。他直愣愣地望着站在床前,距离自己只有两三米的人影。恐怖的感觉难以言喻。
黑暗中的这个人影,分明就是个男人的身影。而且这个身影,看上去有几分熟悉。
当梁平意识到这个人是谁的时候,全身的汗毛都直立了起来。这不可能。他告诉自己,冯驰已经死了。他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站在我的床前?
然而,黑暗中如鬼魅一般的冯驰慢慢走了过来。梁平害怕极了,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什么也做不了。
冯驰走到梁平身边,附身下来,望着梁平的眼睛,用一种不寻常的语调说道:
“梁平,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那女鬼知道我来找过你了。她把你当成了下一个目标。记住,紟州饭店,507房间。只有解开谜团才能获救。否则,你会跟我一样的下场……”
说完这番话,冯驰望了一眼窗外。梁平也随之望去,发现卧室的窗户竟然打开了,一阵阴森冷风从窗外吹进来,梁平顿时感到寒意砭骨。他转过头来,冯驰已经不见了。
梁平想要呼喊冯驰的名字,喉咙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他却清醒了一些,开始意识到这一切并非现实,而是一场梦。但这个梦真的太可怕了,他不想再留在梦中,拼命地眨眼。终于,他睁开双眼,从梦境中醒来了。
梁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片刻后,他意识到不对——他睡之前没有关灯。现在,屋里却是漆黑一片。而卧室的窗户,之前是关着的,现在却跟梦境中一样,被打开了。
梁平遍体生寒。他知道,现在不可能还在梦中了。他翻身下床,迅速打开屋里的所有灯,用光亮驱散恐惧。但他仍然不敢再待在这个房子里,拖着从美国带回来的行李箱出了门。
现在是凌晨五点。梁平招了一辆出租车,却不知道该去哪儿。想了想,告诉司机:“去机场。”
首都机场任何时候都是川流不息,人来人往。梁平身处宽阔明亮的T3航站楼,找到了一丝莫名的安全感。但他并不是来此寻求慰藉的,买了一张七点五十分飞南京的机票。
坐上飞机后,梁平被倦意笼罩,但他无法入睡。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之前在家里做的那个梦,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梦——他实在不愿承认这一点,但似乎没有别的解释了——这是死去的冯驰在跟他“托梦”。
“见鬼了。”梁平在心中骂道。先是冯驰被女鬼托梦;现在他死了,又变成鬼魂跟我托梦。而且这显然还不算最糟的,除非我对他梦中的告诫视若无睹。解开这个谜团,才是唯一的解救方法。
五
飞机在九点五十分准时到达南京禄口国际机场。下飞机后,梁平立刻打冯驰家里的电话,谢天谢地孟佳在家。梁平告诉她自己来到了南京,必须马上跟她见面。孟佳犹豫了片刻,告诉梁平一个地址,就是她家旁边的一家咖啡厅。
梁平一分钟都没耽搁,打车来到这家咖啡厅。孟佳已经等候在此了。
现在是上午,且不是周末。咖啡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孟佳选择的是角落的位置,或许她猜到接下来的谈话具有一定的隐秘性。
两人各自点了两杯咖啡。梁平对孟佳说:“抱歉,我知道突然拜访很唐突,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请理解。”
孟佳问:“你找我什么事?”
梁平望着孟佳的眼睛说道:“我必须了解一些事情,这对我很重要。请你务必告诉我,冯驰究竟是怎么死的?”
孟佳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沉吟许久,说道:“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去回忆这一幕呢?不是每个女人都会有这种经历的——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丈夫双眼凸出,大张着口,全身都冰冷僵硬了……”
她捂着嘴,眼泪流淌下来。“没有目睹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这场景有多么惊骇和恐怖,更无法体会我的痛苦和悲伤……他的样子,就像是见到了恶鬼一般,毫无疑问是被吓死的。医生说他死于心肌梗死,而且是在梦中……”
“他是在噩梦中被吓死的?”梁平心中的恐惧猜想得到了证实。他之前就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我不知道世界上会有这种死法,但是……我该怎么说……他会突然死去,却并非出乎意料。因为他在出事前的一段时间,就已经表现出极度的反常了。”孟佳痛苦地说。
这正是梁平想要了解的。他试探着问道:“他做了些什么?”
“他来找过你,跟你说起过这件事吧?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冯驰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梁平犹豫着该不该把冯驰被托梦的事情告诉孟佳。从她这样问来看,冯驰应该是瞒着她的,也许是怕她被吓着,令她担心吧。既然如此,梁平也不好和盘托出,只能含糊其词地说道:“他来找我,就是说他被一个噩梦困扰,希望我帮他解梦,或者给他一些建议。”
“他把噩梦的内容告诉你了吗?”
“没有,只淡淡提了一下。这么说,他也没有告诉你?”
孟佳哀伤地点着头:“我知道他肯定遇到了什么事,但他就是不肯对我说。出事前的几天,他的行为明显怪异了起来。他背着我去买了铁锹和手电筒。
“我当时感到很诧异,问他要干吗。他却不肯告诉我。我只知道,他在一个晚上,独自背着背包,带着工具出门了。三天后才回到家来。
“他进门的时候,我吓坏了,差点认不出他来。他全身都是污泥,脸上、身上散发着恶臭,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我惊讶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神情黯然地摇着头,看起来十分沮丧。”
说到这里,孟佳停了下来。她呷了一口咖啡,缓和一下情绪。梁平问道:“之后呢?”
“他回家后只过了一天,就在噩梦中死去了。”孟佳说。
梁平陷入深思当中。
片刻后,孟佳说道:“我已经把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你了。现在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必须知道这些事情?冯驰已经死了,他之前经历的事,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梁平迟疑很久后,实言相告:“昨天晚上,我也做了一个噩梦。冯驰他……跟我托梦。”
“什么?!”孟佳惊叫一声,手中端着的咖啡杯差点打翻在地。她睁大眼睛,看上去惊惧万分。
梁平从心理学的角度意识到孟佳的这个反应有些不寻常。他问道:“怎么了?”
孟佳脸色发白,不住地摇着头,讷讷道:“他真的跟你托了梦……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事……”
梁平诧异地问道:“什么叫‘他真的跟我托了梦’?你说清楚些!”
孟佳不安地说道:“冯驰死之前在做一项研究——关于托梦。”
梁平想起了冯驰拿给自己看的那一叠资料,说道:“是的,这个我也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我都是在他死后,看了他最后几天的笔记和手稿,才知道他在研究这个:一个人死后,怎样才能跟活着的人托梦。”
梁平呆若木鸡:“你的意思是,他猜到自己可能会死去,所以在设法研究死后跟活人——实际上就是我——托梦的方法?”
“没错。”
梁平的脊背泛起一股寒气。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从古至今,都是活人被动地被亡者托梦。大概从来没有谁在还活着的时候,就探索死后跟某人托梦的方法!
关键是,冯驰为什么非得跟我托梦不可?梁平眉头紧蹙。只有一个解释,他要告诫我——只有解开这个谜团,才是唯一的解救方法。否则,我就是下一个在噩梦中死去的人。
梁平知道没有选择了,他只能前往紟州市。
六
辞别了孟佳,梁平打车来到火车站,准备乘坐南京到紟州的动车。途中,他接到了张玥打来的电话。张玥已经从外地回到家中了,问梁平在哪里。思量过后,梁平认为这事还是不该瞒着老婆,他把冯驰离奇死亡、自己即将前往紟州调查此事的想法全都告诉了张玥。
张玥听完后十分焦急,说道:“冯驰都已经死了,你还敢参与这件事?这不是惹祸上身吗?”
梁平说:“张玥,你还没明白吗?不是我想参与这件事,是我‘被参与’了。你以为我不到紟州去就平安无事了吗?后果可能更严重!”
“听我说,梁平,这件事也许不是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说不定有什么隐情。你现在先回北京,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分析一下。”
“来不及了张玥,我现在已经上动车了,两个小时后就到紟州。没关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担心,咱们随时电话、微信联系。”
“等等,喂……”
梁平已经挂断电话了。他知道解释没有太大的作用。
坐在动车的软座上,梁平又收到了几条张玥发来的劝阻自己去紟州的微信。他以动车上信号不好为由,干脆关机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梁平抵达紟州。他这是第一次来,却没工夫欣赏一下几个四面环山、独具特色的小城,只觉得有几处场景看起来有几分熟悉,大概是之前在一些图书或电视上看过吧。梁平招了一辆出租车,前往“紟州饭店”。
到了酒店门口,他发现这是一家准四星规格的中档酒店,一共有七层楼,看上去还比较新,应该是最近几年才修建的。梁平走进大堂,询问前台507房间有没有订出去。不巧的是,这个房间已经被客人在网上预订了。
梁平说:“我出双倍的房价,能把这个房间安排给我吗?”
前台小姐迟疑了一下:“行吧,我帮您跟那位客人换一下房间。”又好奇地问,“您为什么非得要住这个房间呢?”
梁平随便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喜欢这个房间从窗外看出去的景色。前台小姐帮他登记入住了。
乘坐电梯来到五楼,梁平走到507房间的门口,用房卡打开房门。展现在他眼前的,就是最普通的酒店大床房。面积十多平方米,玻璃卫生间、壁挂电视、电脑桌、茶几、椅子、衣柜……一切都很常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要说稍微特别一点的,就是正对大山的一排窗户了。刚才梁平随口说订这个房间是为了窗外的景致,不料这理由居然真的成立。他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欣赏着对面郁郁葱葱的山景,感慨这番景致只有在紟州这种依山傍水的小城市才能看到,北京城内要想推开窗户望见大山,完全是痴人说梦话。
突然,梁平觉得有些头痛,脑子里好像有根神经被拉扯了一下似的。他揉了揉额头,回想从凌晨五点到现在就没有好好休息过,正好到了酒店,可以小憩一下。
躺在宽敞、柔软的大床上,梁平却无法放松。现在是白天,那女鬼会跟我托梦吗?
想到这里,他又随即联想到另一个问题——这女鬼为什么非得跟住这个房间的人托梦?难道这间屋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也许这女人就是死在这个房间里的,甚至跟曾经的某位客人有关。或许她是个为男性客人提供性服务的酒家女……
想着想着,梁平睡着了。他确实太疲倦了,一觉睡到了下午六点。起来后天色都有些暗了,他肚子也饿了,出门吃饭。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做梦,睡得很好。
酒店的门口有不同档次的餐馆,梁平走进一家中餐馆,随便点了几个菜,味道还不错。
晚饭之后,梁平步行来到附近比较热闹的一条大街。这条街上正在摆夜市,各种小吃摊、烧烤摊和小饰品、小工艺品摊子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卖宠物的,好不热闹。梁平好久没逛过这种小城市的夜市了,倒有几分亲切感。其实为什么会有亲切感他也说不上来,他从小就是在大城市长大的——大概是以前旅游的时候,曾经逛过类似的夜市吧。
虽然刚才已经吃饱了,梁平还是有兴趣尝尝本地的特色小吃。他在一个烧烤摊前坐下来,点了炭烤猪蹄和烤玉米。等待的时候,他望着夜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出神。
突然,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缺。梁平赫然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披着长发的黑衣女人,似乎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梁平浑身一颤,头皮倏然绷紧,他迅速站起来,但人流已经遮挡住了他的视线。等他拨开人群,再次望去的时候,街对面已经看不到这个女人了。
梁平感到毛骨悚然。这代表什么?我已经被盯上了?
他没有心情吃东西了,付了烤猪蹄和烤玉米的钱,对老板说不要了,请别人吃吧。老板呆呆地望着他。
回到酒店,是晚上九点。梁平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心绪却始终有些混乱。十点钟过后,他洗了个澡,上床睡觉了。
他有心理准备,会做一个梦。
他确实做了一个梦。
但是跟冯驰描述的不一样,没有什么黑衣女人到床前来托梦,甚至都不是一个噩梦,而是一个美梦,就像在看一部爱情电影。
唯有一点体会跟冯驰一样。梁平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没有醒来。
一对年轻男女,挽着手在夜色中散步,就算只能看到背面,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甜蜜和浪漫。女孩留着一头瀑布般的乌黑长发,靠着男生的肩膀,或者依偎在他怀里,情意绵绵。
然而两人同时驻足,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女孩的头以不可能的方式转动了180度。这个过程缓慢而惊悚,当她整颗头转到背后的时候,梁平看到了她的脸。这是一张被扒了皮的血肉模糊的脸,失去了眼皮的血红色的眼珠直愣愣地盯着他。
“啊!”梁平惊叫着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在没有心理防备之下受到的惊吓是最大的。如果一开始就有噩梦的暗示,倒不至于吓成这样。但之前分明就是一个普通而美好的生活场景,毫无预兆地转变画风,任何人都会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