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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航一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7 07:46

同事们只当陈硕是喝high了,一起鼓掌,夸赞他好酒量。吃完饭之后,大家意犹未尽,又去KTV唱歌。陈硕索性一醉方休,说不定彻底醉了,晚上就不会做梦了呢。于是坐在角落,喝起了闷酒。

还是女生心细一些。同事当中,有一个叫作邱婷的小女生,半年前才入职的,年轻漂亮,嘴又甜,最难能可贵的是,还懂照顾人,比起有些娇生惯养的同龄人,不知好了多少倍。邱婷注意到,陈硕分明有几分买醉的意思,任他这么喝下去可不行。她坐到陈硕身边,把他手中的酒杯夺了,说道:“硕哥,差不多了啊,今天喝得不少了。再喝就真醉了。”

陈硕已经上头了,醉眼惺忪地说:“没事,来,咱们走一个。”说着就要去抓杯子。

邱婷把啤酒和杯子全都挪开了,望着陈硕:“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KTV里有点吵,陈硕没听清楚,加上酒精让反应变慢了:“你说什么?”

邱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陈硕扶起来,带他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把他扶出KTV包房,在外面大厅的沙发上坐下。这里就安静得多了,邱婷再次问道:“硕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陈硕摇头道:“说出来,你也帮不了我的。”

“你怎么知道?进出来听听吧。”

这几天连续做老鼠梦的事情,陈硕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许晨在内。他不希望给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况且说了又能怎样,难道别人还管得着你晚上做什么梦吗?但憋了几天,心情着实抑郁,此刻便产生了倾诉的欲望。他望着邱婷,说道:“你相信人会变成动物吗?”

“啊?”邱婷没听懂。

陈硕换了种说法:“你梦到过自己变成某种动物吗?”

邱婷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说:“没有。”然后嘿嘿一笑,“我倒是梦到过自己变成仙女什么的。”

陈硕苦笑了一下,垂着头不说话了。

邱婷问道:“硕哥,你梦到自己变成什么动物了?”

陈硕沉吟片刻:“老鼠。”

邱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种老鼠?普通的老鼠,还是可爱的小仓鼠?”

“你看我像可爱的小仓鼠吗?”

“你也不像贼眉鼠眼的那种老鼠呀。”

“我就是梦到自己变成了阴沟里的老鼠,每晚如此。”

邱婷收起了开玩笑的意思:“每天晚上,你都梦到自己变成老鼠?”

“对,连着好几天了。”

“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陈硕摇头,然后把家里闹老鼠,他和许晨设陷阱抓老鼠,以及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邱婷。

邱婷听完后,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会遇到这种情况呢?”

邱婷安慰陈硕:“你别太在意了,只不过是做梦罢了。变老鼠就变老鼠呗,反正又不是真的,就当体验一下动物世界好了。”

陈硕说:“关键是,随着做这种梦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开始觉得,这不是单纯的梦那么简单。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只老鼠的命运,似乎跟我连在一起了。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邱婷身子往后仰了一些,定睛望着陈硕。

陈硕说:“你不会是觉得我疯了吧?”

“那倒没有,但我觉得你需要帮助。”

“谁能帮我呢?梦这种事,别人恐怕没法介入吧。”

“你有想过咨询心理医生吗?”

“想过,但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心理因素导致的。不管我对老鼠是畏惧还是厌恶,都不是我在梦里变成老鼠的理由。”

邱婷想想也是。她沉思了一阵,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有个朋友,是生物学教授,他对跟动物有关的各种事情都非常在行。你要不要咨询一下他,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动物学家主要是研究动物的,但现在出现问题的不是动物,是我。”陈硕不认为生物学家就能帮上自己。

“但你遇到的事情,跟动物——准确地说是老鼠,有很大的关系呀。不管怎么说,听听他的意见,总没有坏处吧。”

陈硕还是有些迟疑。这时有几个同事走到大厅来了,看样子是专门出来找他俩的。一个中年女同事开着玩笑说:“还说你俩去哪儿了,结果在这儿讲悄悄话呀,怎么,打算单独发展下感情?”

邱婷的脸红了,嗔怪道:“别瞎说,王姐,我跟陈硕说事呢。”

大家拉着他们回去唱歌、喝酒,这个话题自然没法继续了。众人一直high到凌晨一点,才纷纷散了,回家休息。

这一夜,陈硕又是以老鼠的身份度过的。

星期天的上午,陈硕睡得迷迷糊糊,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夜里的老鼠梦,严重地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导致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他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陈硕接起电话:“你好。”

“你好,是陈硕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我,你是?”

“我是你同事邱婷的朋友,做动物研究的,姓秦。”

陈硕愣了半晌,这才回想起昨天晚上,邱婷跟自己说过的话。看来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这位秦教授。人家主动跟他联系了。陈硕赶紧坐起来,礼貌地说道:“啊,秦教授,您好!”

“别客气。我大概听邱婷说了一下你的事,挺感兴趣。可惜我现在在外地开一个学术研讨会,没法当面跟你交谈,所以只能电话交流了。你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方便,方便。”

“你说,你抓到一只老鼠之后,就每天晚上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老鼠,对吗?”

“是的。但我已经把那只老鼠放了,这种状况却还是没得到改变。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你遇到的这种情况,可能跟我正在研究的课题有关系。”

“什么课题?”

“动物的超能力。”

“什么?动物的……超能力?”陈硕呆住了,觉得这似乎是科幻小说的题材。

对方笑了一下:“没错。当然我说的超能力没有《X战警》中的那么夸张,而是指某些动物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为了生存和延续种族,发展出的超乎寻常的能力。”

“嗯……”陈硕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你肯定听说过,蝙蝠可以发射超声波进行定位,对吧?”

“是的。”

“这就是超能力的一种,海豚也有类似的本领,这些都是我们已经熟知并习以为常的动物超能力。其实还有很多动物都拥有不可思议的超能力,比如狐狸犬能对人类或其他动物进行催眠,令人出现幻觉,等等。”

“那么老鼠……”

“我知道你最关心的是老鼠。你对老鼠的了解有多少?”

陈硕想了想,说:“我只知道老鼠的繁殖能力很强,所以它们数量众多。”

“没错,老鼠拥有惊人的繁殖能力,有科学家做过一场神奇的实验:把一雄一雌两只家鼠放到了一座原本没有老鼠生存的小岛上,它们的后代在仅仅五个月内就占据了整个海岛。成年家鼠每二十到三十天,就会产下一批新的幼崽。这些幼鼠在六个月之后就性成熟了,又开始繁殖下一代……如果不加以控制,它们的数量就会呈几何级增长。”

对老鼠天生有恐惧感的陈硕,仅仅是想象成千上万只老鼠的画面,就感觉浑身不舒服了。而动物专家一旦进入自己的领域,说起话来便滔滔不绝:

“如此惊人的繁殖能力,就是老鼠进化出的特殊能力之一。它们处在食物链的底端,天敌实在太多了:猫、蛇、鹰、人类,等等。所以应对之策,就是大量地繁衍,以保证种族永远不会灭绝。对很多人而言,这就是他们对老鼠的全部理解。仿佛数万年以来,‘繁殖’就是老鼠唯一的生存之道。”

“难道不是这样吗?”

“人们经常搞混两个概念——‘延续种族’和‘维持生存’的定义是完全不一样的,也是进化的两个不同方向。前者只能保证种族不被灭绝;后者则能提高生物个体的生存概率。就拿人类来说,一方面需要通过生育来繁衍后代,但生育并不是唯一的目的,另一方面人类还得进化和掌握更多的技能,以便自身能更长久地生存下去,对吧?”

“没错。”

“所以,并不是每一种动物,都像老鼠一样只通过大量繁殖来延续种族。很多动物选择的是尽可能提高自身生存的概率,来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消灭掉。这种例子太多了,比如变色龙能改变身体的颜色、跳囊鼠可以五年不用喝水、水熊虫能忍受一切极端环境……简直不胜枚举。

“现在说回你最关心的问题——老鼠。这种貌似低级的物种,在地球上已经生存了几千万年,在漫长的岁月中,它们真的没有进化出除了‘超强繁殖’之外的其他能力吗?”

陈硕的身体为之一颤:“您觉得它们还可能拥有什么能力?”

教授沉默了一阵:“我不知道。”

陈硕的心往下一沉,失望地想——说了这么半天,结果回答就是“我不知道”四个字?

教授解释道:“我以前带的一个研究生,也是我的助手,曾经研究过这个课题。但是很遗憾,研究没能进行下去,中途中断了。”

“为什么会中断?”陈硕问。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教授缓缓地说道:“因为研究对象和研究者,都死了。”

陈硕的心倏然绷紧了,问道:“您说什么……都死了?”

教授悲痛地说道:“我的助手和他研究的那只老鼠,在同一天死去了。”

“怎么回事?”

教授说:“这是一年前的事,我的助手小凌,打算对家鼠做一系列的研究。其实生物研究经常用到的是小白鼠,而不是普通家鼠。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到那只老鼠的,我只记得,那只老鼠很大,比一般的老鼠体形要大一些。”

陈硕心里“咯噔”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秦教授的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实验课题,是想研究家鼠在密封空间内的反应和适应能力,具体的实验过程我不是很清楚,因为这是他的研究课题,作为老师,我只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给予必要的指导和帮助。我记得,这只老鼠被装在一个透明的方形容器内,进食和饮水都受到了严格的控制。

“一开始实验进行得很顺利,后来,我发现小凌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就问他怎么回事。小凌没有明确告诉我,只说最近晚上都没有休息好。我问他为什么睡眠不好,他显得有些难以启齿,含糊其词地说,他遇到了一些怪异的状况。我当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心想过段时间,他总会自己调整好的。

“几天之后,小凌没有来到实验室。我以为他生病了,便打电话询问。他的手机无人接听。我感觉不对,让别的研究生去他的住所看一下。他们发现,小凌已经死在自己的床上了。”

“怎么死的?”陈硕问道。

“心肌梗死。”教授说,“死亡时间是半夜,似乎就是在睡梦中死去的。没人知道他在梦中经历了什么。”

陈硕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硬了,感觉身体一阵阵发冷。体形偏大的老鼠装在透明的容器中,每天晚上的噩梦—几乎每一样,都跟小凌的经历重合了。

秦教授似乎感受到了陈硕正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他说:“抱歉,不是我想吓唬你,但是到目前为止,你遭遇的状况,的确跟小凌的情况十分相似。”

“那么,后来呢?这件事有调查出什么结果吗?小凌为什么会死?”

“不知道,警察到现场后,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法医的验尸结果就是心肌梗死。但我和熟悉小凌的人都知道,他身体很好,根本没有心脏方面的问题,怎么会心肌梗死呢?现在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您刚才说,研究对象,就是那只老鼠,也死了?”

“对,得知小凌去世的消息之前,我就到过实验室,发现这只大老鼠已经死在玻璃容器里了。至于它是怎么死的,我不清楚。实验动物在研究过程中死亡这样的事情很常见,所以从一开始并没有引起我的重视。直到得知小凌死亡的消息,我才想起他表现出的一系列反常状况,都是在研究这只老鼠之后出现的。所以我不得不产生联想——小凌的死是不是跟这只老鼠有关系?

“我最先想到的是某种鼠疫。但是鼠疫不可能引起人类心肌梗死。况且我之后解剖了这只老鼠的尸体,也没有发现病毒的迹象,它似乎是自然死亡的。但是有一点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什么?”陈硕急促地问。

“死亡时间。这只老鼠,跟小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死去的。”

陈硕的心脏再次被重击了一下,他问道:“您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种事情很罕见,我后来查找了很多资料,包括国外的网站,也没有见过相似的事例。我本来以为这是一个巧合,直到今天早上,我听到邱婷跟我说起你遭遇的事,觉得跟我助手的经历,有几分相似。”

“对!您能给出解释吗?”

秦教授有些迟疑地说:“我们做学术研究的,应该遵循客观事实,不能凭主观臆想做出判断。虽然我对这件事有一定的猜测,但是缺乏足够的事例来支撑和证明这个理论,所以……”

“没关系,秦教授,就把您的猜测告诉我吧!这不是学术研讨会,您不用如此严谨,就算是猜测,也能帮我寻找方向。我现在真的非常迷茫,而且恐惧。”

“好吧,我明白了。”秦教授顿了几秒,“回到我们刚才说的话题——一些动物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进化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超能力。有些能力跟‘心灵感应’有关系。之前有事例证明,猫能够感应到主人回家的时间;老鼠和蟾蜍能感应到即将发生的地震;英国甚至有一条狗在很远的地方感知到主人即将发生意外身亡——这些都是真实的例子。”

陈硕不敢打断,仔细聆听。

“从中世纪开始,老鼠就被欧洲人认为是最有灵性的动物之一。所以它们往往会成为女巫的仆人。甚至有学者认为,老鼠具有通灵的体质,以及一些神秘的能力——当然,这种说法缺乏科学理论依据,但是从某个侧面说明,老鼠的确是一种神奇的动物。

“在中国,人们一直把老鼠当成四害之一——‘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见到或抓到老鼠,只需要立即消灭它们就行了,很少有学者去认真研究这种动物,所以对它缺乏了解。

“现在我们假设,某些老鼠进化出了用意念控制人类意识的能力—犹如对人类施加了类似‘心灵链接’的咒术,让你的命运跟它(老鼠)紧密相连。”

陈硕听得毛骨悚然,感觉匪夷所思,嗫嚅道:“有这种事吗……”

秦教授说:“人类对动物的探索,就如同对宇宙的探索一样,只触摸到了冰山一角。所以很多发生在动物身上的离奇事件,都无法用现有科学进行解释。但我们起码应该做出大胆的假设,让一切变得有迹可循,才不会处于被动的劣势。”

陈硕急切地问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等于我被那只老鼠下了咒?我该怎么办呢?”

“别着急,我们先来分析一下。首先,可以肯定,不是每只老鼠都具有这样的超能力,否则全世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起这种事件了。其次,要出现这种情况,得具备一定的条件。”秦教授想了一会儿,问道,“你抓到的那只老鼠,体形比较大,对吗?”

“是的,大概有一只小点的兔子那么大。”

“老鼠的寿命不长,最多只有两年左右。像你说的这么大的老鼠,寿命一定在两年以上了。当初小凌抓到的那只老鼠,也是这么大。由此可见,具有这种超能力的老鼠,体形和寿命都远超同类,算是老鼠中的‘极品’了,甚至有可能是鼠王。”

“鼠王?”

“动物世界虽然没有人类社会那么明确的阶级划分,但某个区域内的动物,也会有一个头领,这不奇怪。”

“嗯。”陈硕在心中自嘲道:我运气可真好呀。碰到这种“耗子精”了。

秦教授继续分析:“然后,你们抓到这种‘特殊老鼠’之后,都将它放进了一个透明的容器之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促使老鼠使出超能力的重要因素——关在透明容器中,它才有机会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人类,从而对人类‘施咒’。可见要使出这个超能力,需要一定的时间。”

陈硕说:“可是,我已经把这只老鼠放了呀,怎么还是每晚都做变成老鼠的噩梦呢?”

“你说的这种情况,恐怕谁都没有遇到过。唯一可能的解释是,这只老鼠虽然被放走了,但它并没有对你解开诅咒。所以你才会一直持续这种状况。”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会出现什么结果?”

对方沉默了很久,说道:“陈硕,我不想吓唬你。但我猜,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有很大可能会跟我的助手小凌一样的结果。”

陈硕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艰难地说:“我也会跟他一样,在睡梦中死去吗?”

秦教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只是这样猜测罢了。但是你现在每晚都会梦见自己变成这只老鼠,并且感受越来越真切,对吗?那么你想想看,如果在梦中变成老鼠的你恰好遭遇死亡,你的精神和心灵,会不会也同时死去?”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只有你经历过这样的梦境,所以你设想一下吧,是否有这样的可能性。”

没错。陈硕恐惧地想道:他不是在吓唬我,而是在提醒我。他说的这种情况,真的有可能发生。而且不是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吗,那个叫作小凌的研究生?

沉默许久,陈硕问出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办?”

秦教授遗憾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陈硕悲哀地说:“秦教授,您帮我分析这么多,最后就告诉我,您对此束手无策吗?那就算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教授说:“陈硕,我是一个生物学家,不是消灾解厄的术士。你遭遇的事情太过特殊,恐怕没有人能准确地告诉你,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但是,如果非要我给你一个建议的话……”

陈硕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赶紧问道:“您的建议是什么?”

秦教授沉吟片刻,说道:“以我多年跟动物的接触,我觉得大多数动物都是有感情的,老鼠也不例外。你抓住了它,却并没有伤害它,最后还放走了它,对它来说也是一种恩情。假如你能找到这只老鼠,并且善待它,也许能让它解除对你的诅咒。”

“您的意思是,让我找到这只老鼠,然后想办法感化它?”陈硕感到一阵阵眩晕,“且不说我能不能感化它吧。城市这么大,我上哪儿去找一只老鼠?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陈硕,”秦教授提醒道,“你忘了你每天晚上做的‘老鼠梦’了吗?”

陈硕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秦教授严肃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梦’就是你跟这只老鼠联结的唯一渠道。你跟它心灵相通,命运相连,你在梦中看到的,就是那只老鼠实际的经历!”

陈硕呆了半晌,猛然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让我通过梦境,寻找这只老鼠的踪迹?”

“对!”秦教授说,“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陈硕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他恐怕没有别的选择。

秦教授最后提醒道:“陈硕,如果你真的要这样做,动作一定要快。老鼠面临的危机是很多的,每时每刻都有性命之忧。”

“如果这只老鼠不是在我梦到它的时候死去的,我也会受到影响吗?”

“我不知道,没人能告诉你确切的答案。但如果你的命运跟这只老鼠联系在一起了,情况就会很不妙。所以别以身犯险,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挂了电话,陈硕失魂落魄地靠在床上,神情惘然。

通过梦境来寻找一只老鼠的踪迹,这种事情如果讲给别人听,只会让人觉得自己疯了。但这就是他要面对的事实。

如果可能,他真想现在就睡下,进入梦中寻找线索。可他刚刚睡了十几个小时,哪能说睡就能睡着的呢?

跟自己最讨厌的生物命运相连,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关键是他还必须把这只老鼠找到,然后呢?给它建造一个温暖的小窝,每天好酒好菜伺候着,乞求它的原谅?

就在陈硕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他问道:“谁啊?”

“我。”许晨的声音。

陈硕下床,打开门。许晨走进来,看到陈硕穿着背心、短裤的样子,说道:“你还没起床呀?这都中午一点了!”

“昨晚不是喝醉了吗?”陈硕懒得跟许晨解释,他朝卫生间走去,“我洗个澡。”

“快点儿啊,等你一起吃午饭。”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宿醉后的人,最想吃点酸酸辣辣的东西,于是他们选了一家卖重庆小面的小店,分别点了酸辣粉和麻辣小面。

热腾腾的面和粉很快就端上来了,许晨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陈硕其实也早就饿了,但他心事重重,一边吃着面,一边望着街道对面发呆。

突然,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是一只老鼠。陈硕的心一下揪紧了,放下碗筷,直愣愣地盯着那只老鼠。

这只老鼠是从人行道的绿化带中钻出来的,由于是大白天,它不敢明目张胆地在街道上跑,只敢在植物和一些物件的遮挡下,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角爬行。不注意的话,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它。陈硕自己都感到奇怪,他为什么能一眼就看到这只老鼠?难道跟老鼠“命运相连”之后,他对于“同类”就特别敏感了吗?

这个想法令他打了个寒噤。随即,更为重要的问题接踵而至。

这只老鼠,不会就是“那只老鼠”吧?

他知道,这个概率微乎其微。城市里的老鼠成千上万,恰好遇到他要找的那只老鼠,简直比中彩票还难。但问题是,他也没法确定,这一定就不是那只老鼠。包括他之后见到的每一只老鼠,都存在这个问题。老鼠不像人,可以通过长相、发型和衣着来进行辨别,全天下的老鼠都长一个样。要在这么多老鼠中找到“那只老鼠”,难度可想而知。

体形。这也许是唯一的分辨标准了。秦教授说过,一般的老鼠活不了这么久,也长不到这么大。陈硕盯着街对面那只老鼠,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想看个清楚,它的体形有多大。但那只老鼠离他有十多米远,而且周围没有什么参照物,实在难以判断。

许晨正吃着酸辣粉,看见陈硕站了起来,呆呆地望着马路对面。他也扭头望过去,却没有看到任何特殊的事物。他问道:“你看什么呢?”

陈硕并未回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老鼠,生怕一眨眼就不见了。他甚至有点想走过去看个究竟,但是老鼠岂会让人靠近?况且他也没有徒手抓老鼠的本事呀。

就在他犹豫不决、踯躅不前的时候,老鼠展开了冒险行动,从墙角跑到不远处的一家快餐店,那家店的后厨应该是它的目标。但是,就在它奔跑在人行道上时,两个眼尖的年轻女人看到了这只老鼠,两人一起尖叫起来:“啊!老鼠!”

她们的尖叫引起了旁边几个男生的注意。这几个男生穿着足球服,不知道是足球队的队员,还是业余足球爱好者。其中一个一眼看到了老鼠,而这倒霉的老鼠恰好从他脚边跑过。这男生反应极快,抬起右脚一记大脚,不偏不倚地踢中了老鼠。这老鼠贴着地面飞射到马路中间,还没爬起来,一辆越野车疾驰而来,朝它碾压过去。

陈硕目睹到这一幕,突然失控地大叫道:“不!!”

他这一声大喊,把面店里吃面的人,包括许晨在内,全都吓了一大跳。许晨正在喝汤,惊得一哆嗦,差点碗都掉地上了。周围过路的人也听到了这声惊呼,又看见这小伙子盯着马路,一脸惊恐的模样,以为出了车祸,有小孩被车撞到了什么的,集体紧张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马路中间。

越野车的司机也被这声惊叫吓到了,他赶紧踩死刹车,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后面的一辆奔驰轿车反应不及,“砰”的一声撞到越野车屁股上,追尾了。

陈硕的一声惊呼,竟然引发了一起小型车祸。但他关心的不是撞在一起的这两辆车,而是那只老鼠的命运。他走近一看,发现越野车的前轮已经从老鼠身上轧了过去,这只过街老鼠变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肉饼。

陈硕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仿佛快要昏厥过去。许晨见势不妙,立即冲上前去扶住他,喊道:“陈硕,你怎么了?!”

越野车的司机和奔驰车的司机也都从车上下来了。越野车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看陈硕快要昏死的样子,以为轧死了宠物之类的,急促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赶紧查看车下,结果只看到一只被轧死的老鼠。

围观群众都聚拢过来,所有人都想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踢飞那只老鼠的足球队员,呆呆地站在路边上,显得不知所措。

奔驰车司机气急败坏地问越野车司机:“你急刹车干什么?”

越野车司机立即指着陈硕:“问他呀!这小子冷不丁大叫一声,我还以为轧到人或者动物了呢!”

奔驰车司机看到了变成肉泥的死耗子,诧异地说道:“就这个?一只耗子?”

所有人都望向了陈硕。陈硕已经缓过神来了,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昏厥或死去,刚才的眩晕感只是心理作用。此刻他无法面对众人,为刚才的行为做出解释。

越野车司机又大声质问陈硕为什么大叫。陈硕只有说:“我就是看到那只老鼠……快被你轧到了。”

越野车司机鼻子都气歪了:“真是因为这只耗子?轧到就轧到了呗,你大呼小叫地做什么?一只耗子有什么好紧张的?”

追尾的奔驰轿车价值一百多万元,驾驶者知道原委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骂道:“我×,就因为一只老鼠,你他妈神经病呀?!”

这些天本来就郁闷、压抑,加上被人辱骂,陈硕的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他一把揪住奔驰车司机的衣领,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说:“你骂谁是神经病?!”

陈硕足足比那人高了一个脑袋,身材也要强壮许多。那奔驰车司机虽然是个有钱人,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一时也不敢作声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许晨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赶紧打圆场。他把陈硕拉开,然后对两位车主说:“我帮我朋友赔个不是,不好意思啊!”一边说,一边拉着陈硕离开了。陈硕自知理亏,毕竟是自己突兀的举动导致了这起车祸,识趣地走了。

两个司机望着他俩的背影,气愤填膺,却又一筹莫展。那声惊呼毕竟是间接因素,交警来了也没辙,只有自认倒霉了。

两人回到租房的公寓,在陈硕的房间里坐下。许晨刚才也有点被陈硕的样子吓到了,此刻试探着问道:“陈硕,你到底是怎么了?一只过街老鼠被轧死,你紧张什么呀?”

陈硕很想把秦教授跟他说的话,全都告诉许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男生的性格就是如此,在确定朋友帮不上忙的情况下,不愿像女生一样跟闺密倾诉烦恼,那只会让他显得懦弱和无能。

于是陈硕只是轻描淡写地对许晨说,他没怎么休息好,精神过度紧张罢了。聪明的许晨当然知道这不是实话,他猜到陈硕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既然陈硕不愿说,他也不便追问,于是离开了陈硕的房间,叫他好好休息一下。

陈硕倚靠在床上,根本睡不着。平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刚才被那个奔驰车司机破口大骂,生气的原因,并不是他被骂为“神经病”。

而是那个人说的前面一句话——“就因为一只老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胸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仿佛自己遭到了辱骂。

天哪,他恐惧地想,在我心里,潜意识的深处,都把自己当成一只老鼠了吗?

在家里百无聊赖地过了一天,终于到了晚上。陈硕感到庆幸,他没有出现任何状况,证明那只老鼠还活着。但正如秦教授所说,他的时间不多了,除老鼠可能面临的各种危险之外,还有另一个隐患——这只年老的老鼠,本来的寿命也不会太长了。

今天中午那一幕,现在还历历在目,不知道这算不算上天给他的警示:老鼠这种生物,真是每一秒钟都会面临死亡。

陈硕喝了一杯牛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等待着,甚至是期待着,在梦境中变成老鼠,并有所发现。

事实如他所想地发生了。

又是下水道。老鼠活动的场所大概百分之八十都在下水道中。“他”在污水中穿行,寻找着食物和出口。下水道里阴暗潮湿,但变成老鼠的他,却能清晰地看清黑暗中的事物。当然,这可能也跟这是一场梦境有关。

他找到了一些几乎无法分辨形状的食物残渣,尝试着咬了几口。这恶心的味道大概连老鼠都无法接受,迅速地放弃了。

他朝前面探索。一些同类出现在他的面前。老鼠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但灵敏的嗅觉告诉他,应该是食物,或者是可以被当成食物的东西。

他加入了撕咬袋子的行列。它们的牙齿异常尖利,虽然这种材质的塑料袋十分厚实,但也很快就被咬开了破洞。只要有一个切入点,接下来就好办多了,顺着破洞一点一点咬下去,口子越撕越大。

塑料袋里的东西滑落了出来。这是一些碎肉,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肉。对于老鼠来说也许一点都不重要。它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原始的杂食动物,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能成为它们的食物。

他开始进食,似乎还吃得津津有味。直到一只手——人类的手从袋子里滑了出来。

他大惊失色,胃里一阵翻腾。接下来,他听到自己发出的惊叫,然后从噩梦中醒来。

陈硕满身是汗,梦境中那只有些腐烂的手此刻仿佛还在眼前。他控制不住恶心的感觉,冲到卫生间,一阵狂吐。

之后,他脸色苍白地回到房间,倒在沙发上,思考着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单纯的噩梦,还是某种提示?

他当然倾向于后者。每个城市的下水道里,只有老鼠才会接触到的阴暗角落,也许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罪恶。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中了恶咒,已是自身难保。况且他也没法依据这个而报警,难道对警察说“我梦到城市的下水道里有被肢解的尸体,请你们立即进行调查”?会被当成精神病患者的。

不过,这件事始终令人担忧。陈硕想道:那只被他放走的大老鼠,只要没跳上垃圾车,就应该还在附近不远的范围内活动。这么说来,难道这附近有一个杀人魔?

陈硕双手撑着脸庞,揉搓着额头,感觉脑子里越来越乱了。通过梦境寻找那只老鼠的位置和线索,已经够麻烦的了,现在还冒出了杀人魔这种事。

他不能报警,不代表什么都不能做。起码应该从侧面了解和打听一下,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杀人、失踪的案子。

星期一的早晨是最忙的,例会、一周工作安排和常规工作之后,已是中午一点了。陈硕跟许晨和另外几个同事一起在公司外面的小餐馆吃饭。在进餐的过程中,他上网查看了最近几天的本地新闻,并没有看到任何跟凶杀、失踪有关的报道。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噩梦而已?陈硕心想,也许是我神经过敏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桩杀人碎尸案,连警察或者被害人亲属都还没有发觉。

在这个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像他一样的“北漂”一族。有些人拥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有些人则做着临时工,像浮萍一样漂浮在城市中,难以生根。这些单身男女很多都独自居住在一间狭小的公寓里。如果被人谋杀,也许很久都不会被人发现。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陈硕抬头看了一眼跟他一起吃饭的同事们。他们分别来自山西、贵州、广西和四川的中小城市,在这个大都市中举目无亲。想到这里,陈硕觉得有必要隐晦地提醒一下他们。

“听说最近发生了失踪案。”

同事们都在吃饭,陈硕这句话显得有些突兀。有个男同事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谁失踪了?”

“不知道,可能是跟我们一样的外地人吧。”

“现在人心浮躁,每天都有离家出走的无知少年,或者说走就走的背包客,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我听说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怀疑不是失踪这么简单,有可能是凶杀案。”

许晨停下吃饭,望着陈硕:“你听谁说的?”

陈硕胡诌道:“一个朋友,是公安局的刑警。”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刑警朋友?你每天接触的不就是我们这些人吗?”许晨说。

“我不能有网友吗?”

“网友的话你也信?”

“我跟他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可能骗我。”

“如果有这样的事,新闻上怎么没报道?”许晨问。

“这件事还在调查之中,所以不让媒体报道。”陈硕顿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没上新闻?”

“我每天都关注新闻,特别是本地新闻,当然知道。”许晨说。

陈硕不想再继续编下去了,他的本意也只是提醒一下而已,不想落个造谣的罪名。“反正注意一下吧,小心点儿总是没错的。”

许晨盯着陈硕看了几秒,埋下头继续吃饭,没有说话了。

又到了晚上,每天连续剧一般的“老鼠梦”已是毫无悬念。陈硕只希望这次能换个场景。如果又是下水道的话,恐怕再做一个月的梦都无济于事。全世界的下水道都是一个样,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位置信息。

可惜的是,场景还是一成不变的下水道。他在脏水中穿行、寻觅……然而并没有任何发现和收获。不一会儿,他注意到了一个打开一半的下水道井盖,决定冒险出去,碰碰运气。

沿着生锈的铁架往上爬,他轻松地来到了井盖口,脑袋伸出来一点,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谨慎地查探周围是否存在危险。现在估计是凌晨时分了,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十分稀少,正是出来活动的好时机。

对面就是一家烧烤店。两桌坐在路边的夜猫子还在撸串儿喝酒。黑夜是最好的掩护,这个时候谁都不会注意到一只老鼠。他在确定没有威胁之后,迅速地奔过马路,来到烧烤店边上的垃圾箱旁边。地上有一些吃剩的烤串,可供他美餐一顿。

进食的时候,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距离他只有几米远的,那几个吃烤串的男人。看样子他们都有些微醺了,但酒鬼也是不可小觑的,如果被发现了,没准儿一个啤酒瓶砸过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他一边吃着烤排骨,一边注视着这几个人。情况不对,立即逃走。

渐渐地意识开始清醒,从梦中醒来了。陈硕睁开眼睛,回想着之前的梦境,记忆还十分清晰。他在床上躺了几秒钟,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猛地坐了起来。

他很想立即验证一下,附近是否有这样一家烧烤店。

这个小区的周围,有几条老街,晚上的确做着烧烤等夜宵生意。但是以梦境中老鼠的视角,并没有看到烧烤店的招牌是什么。不过梦中所见,此刻仍历历在目,他或许能凭着印象找到这家店。

假如这家店真的存在,便证明了每晚所做的老鼠梦,绝不是子虚乌有。甚至——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他能够找到那只垃圾桶旁的大老鼠。

想到这里,陈硕一秒钟都不想耽搁了。他迅速地穿上衣服,带上手机和钱包,走出了家门。

此时是凌晨一点,街道上十分冷清。正好有一辆的士停在小区大门口。陈硕跳上车,司机问道:“去哪儿?”

“师傅,您知道附近哪儿有吃烧烤的地方吗?在小街、小巷里面的。”

“知道呀,随便一家都可以吗?”

陈硕说:“这样,您带我一家一家地找。先从最近的一家开始吧。找到合适的您就把我放下来。”

的士司机瞄了他一眼,估计心里想,大半夜的吃个烧烤还这么讲究。不过反正按里程计费,他也不亏,就答应了。

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一家海鲜烧烤的门口。陈硕一看就知道不对,这家店的堂口和规模都跟他梦中见到的那家小烧烤店有本质区别。他对司机说:“不是这家,麻烦您再去下个地方。”

司机问:“你是吃烧烤还是找人?”

陈硕搪塞道:“我是找我朋友给我推荐的那家烧烤店。”

“你朋友没给你说店名吗?”

“他忘说了,不过我只要看到那店面就能想起来。没事儿,反正车费少不了您的。”

于是车子继续开,在附近的小街、小巷转悠。又路过了好几家烧烤店,但陈硕都觉得对不上号。

直到车子开到槐花街中段,陈硕忽然眼前一亮。一家面积不过四五十平方米的小烧烤店出现在他眼前,名字叫“张记烤鱼”,看上去跟梦中的烧烤店有些相似。陈硕马上叫师傅停车。

那的士师傅估计想收班了。为了找家烧烤店在附近徘徊了半个多小时,也有些烦了,他说:“小伙子,就吃个消夜而已,差不多行了吧。”

陈硕也不好意思再让这师傅陪自己找下去了。他付了车费,下了车。

陈硕走到“张记烤鱼”门口,仔细端详这家店。像,真的很像。店面的大小、不远处的垃圾箱,包括街道对面的下水井,都跟梦中所见一样。可是也有不同,梦里这家店的门口摆的是两张折叠桌,这里却只有一张折叠桌;还有那个下水井,井盖应该是打开的,此刻却是盖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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