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的心如同坠落湖底的石头,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啜泣道:“可是,我是他妻子呀,他为了打造一部畅销小说,不惜对我做出这么可怕的事吗?”
景桦叹息道:“在男人心中——或者说在某些男人心中,没有比事业、名气和财富更重要的事物了。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例子,这世上还少吗?”
“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这样,那我该怎么办?”
景桦沉思了片刻,说:“我想这件事你大概很难去证实。因为你丈夫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而且我给给你一个忠告,你千万别去跟他对质此事。”
“为什么?”
“因为,假如事实真是如此,而他又意识到事情已经败露了,后果不堪设想。苏茜,他对你做的事,已经不是简单的侵犯人权了,而是不折不扣的犯罪。一个视事业为生命、如日中天的当红作家,是绝对不会让你毁了他的。为了不让秘密泄露出去,他会对你做出怎样的事,我真是不敢想!”
这番警告让苏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电话里景桦继续说道:“苏茜,为了保险起见,你应该离开他。否则早晚都会出问题,而且‘恐怖转移’这种事情也有可能再次发生在你身上!”
苏茜打了个寒战,说道:“离开他,等于离开这个家……但是我能到哪儿去?”
“哪里都好,你老家,父母那里,要不然你到上海来找我吧。”
苏茜心乱如麻,一时没个准主意,她对景桦说:“你让我想想吧……”
“行,但是得快。苏茜,说实话,你面临的这种状况,连我都感到危险。”
“好的,我考虑好了,再给你打电话。”
“随时保持联系,再见。”
“再见,景桦。”
挂了电话,苏茜垂着头,神思惘然。突然她意识到这番电话打了接近一个小时,应该先出去一下,以免引起孟什的怀疑。
然而,刚刚转过身,苏茜发出一声惊叫。孟什站在她的面前。
十二
“苏茜,你怎么了?看到我就像见到鬼一样。”孟什说道。
“我不是……只是,你站在我身后,又没发出声音,吓了我一跳。”苏茜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惶恐不安。她心脏怦怦狂跳。天哪,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他听到我和景桦的对话了吗?
苏茜清楚地记得,她是锁上了房门的,试探着问道:“孟什,我刚才锁了卧室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我家呀,难道我不知道卧室的门钥匙放在哪儿吗?”孟什摇了一下手里的一串钥匙,然后反问道,“你在跟谁打电话,为什么需要锁门?”
苏茜说:“我在跟景桦聊天。”
“哦,景桦,你的闺密。你们在聊什么呢?”
“女人之间的话题。”
孟什面无表情地看着苏茜,叮得她全身发毛。须臾,他问道:“苏茜,你相信我吗?”
苏茜心中一震,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不管是女人之间的话题,还是别的什么话题,你以前从来没锁过门打电话。你是在避开我吗?”
“孟什……你想多了吧。女人之间,不是都会有一些小秘密吗?”
孟什跨了一步,走到她面前,凝视着苏茜的眼睛,几乎把她逼到了墙角。他贴近苏茜的脸说道:“每个人都会有小秘密。我不去探索你的,你也别探索我的,好吗?”
苏茜背皮都发麻了。这种暗示再明显不过了。她睁着惊惧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哆嗦着点头。
“苏茜,我希望从今天起,你不要离开这个家。我每天会让人送食材或快餐到家里来。你只需要在家里修身养性,看看书,听听音乐,喝喝茶就行了。我保证‘恐怖转移’这种怪事,绝不会再发生在你身上了。而你也保证,不会离开我,或者做对不起我的事情,行吗?”
苏茜害怕极了。孟什都快把话挑明了,而她不敢不从。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种疯狂的神色。
“好的,我答应你……”她颤颤巍巍地说。
孟什退远一些,似笑非笑地说道:“那就好,乖。”
他走出卧室,带上门。苏茜突然有种全身瘫软的感觉。
接下来的两天,几乎是软禁般的生活。虽然没有到寸步不离的程度,但苏茜明显感觉到,她时刻处于孟什的监视之中。晚上是最恐惧和最难熬的时候,她甚至希望再次转移到青城山。这个家——曾经温馨可爱的家——成了一座牢狱,让她想要逃离。
她想过报警。孟什还没有做到把手机给她收走的地步。可是一旦警察来了,她该说什么呢?她无法指控孟什对她进行了侵犯和伤害,而“恐怖转移”的真相,听起来就像小说里的剧情,况且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她也想过逃走,但她能逃到哪里去?孟什知道她的老家在哪里,更能找得到她父母的住所。苏茜无论如何都不想连累年迈的父母。
无奈之下,她只有躲在厕所里,再次用微信跟景桦联系:
景桦,我被孟什控制了。我几乎遭到了软禁。
景桦很快就回复了:天哪!他知道你已经清楚真相了吗?
苏茜:我想是的。
景桦:苏茜,如果他限制你的行动,你完全可以报警。这是非法拘禁!
苏茜:问题是他并没有真正地拘禁我。他只是警告了我,甚至是威胁。警察也帮不了我的忙,他们只会认为是我神经过敏。
景桦似乎考虑了片刻,回复道:苏茜,你的住址没变吧?还是北京市丰台区六圈路附近的天伦城,对吗?
苏茜:对,你来过的。景桦,你想干吗?
景桦:我来接你,或者说救你。我和我老公一起来。你没忘吧,我老公是特警。
苏茜心头一阵激动,此刻她能依靠的恐怕只有景桦了。她立即发送文字:可以吗,景桦?你们真的能过来?
景桦:当然,你都陷入这种境地了,我岂能不管?我马上跟我老公说这件事,我们会买最近一班从上海到北京的机票。顺利的话,几个小时后就能到你的家。
苏茜:景桦,那真是太好了。为了以防万一,你记着,我家旁边有一个弱电井。我们为了防止忘带钥匙,藏了一把备用钥匙在弱电井最下方的凹槽里面。你到了之后,可以直接找到钥匙,打开家门进来。
景桦:我知道了。苏茜,等着我,这几个小时内,你什么都别做,千万别刺激孟什,明白吗?
苏茜:好的,景桦,我等着你们。
结束了跟景桦的聊天,苏茜赶紧删除了之前的所有聊天信息,她必须尽量地小心谨慎。甚至于她根本没有上厕所,也按下了水阀,故意制造出冲厕所的声音。她不敢在厕所里待太久,所有的一切,都是避免引起孟什的怀疑。
但是,刚刚走出主卧的卫生间,一声惊雷划过,屋外电闪雷鸣,一场夏日的暴雨,顷刻就要来临。
这声炸雷映白了苏茜的脸,也震慑了她的心,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老天在跟我作对吗?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会不会阻止景桦他们的行程?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了。按照景桦说的,他们乘坐最近的一班飞机抵达北京,大概是凌晨的时候吧。但这是在顺利的情况下,如果遇到暴风雨,飞机肯定会暂时停飞,时间将变得完全无法确定。
其实目前的状况,并非十分紧急。但不知为什么,她心中不安到了极点,无比盼望景桦他们快点到达。雷雨或许是一种象征,她总觉得今天晚上会出什么事。
正思忖着,又是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炸雷,苏茜吓得叫了起来,赶紧捂住耳朵。这时,屋内的灯突然全都熄灭了,整个房子陷入一片黑暗。
苏茜惊惧地睁大了眼睛,身上的毛孔剧烈收缩着。没有比突如其来的黑暗更让人恐惧的了,况且是这样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是雷电导致停电的吗?但是,城市中的楼房,都有接地线的避雷针,因为雷电而造成电路故障,是概率很低的事情,起码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难道……是有人故意拉下了电闸?
苏茜的心揪紧了。这时,有脚步声朝卧室靠近。
十三
苏茜来不及细想,快步上前,摸索着将卧室的门锁住。但她又忘了,孟什有钥匙,他打开了门,站在她的面前。苏茜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面容阴冷。
“孟什,你……要干什么?”她颤抖着,缓缓朝后退,即便并无退路。
孟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更加阴森可怕。他靠近了一些,说道:“什么‘我要干什么’?苏茜,你没事吧?”
“别靠近我……”苏茜战栗着,“电怎么停了?”
孟什说:“外面狂风暴雨,你没看到吗?肯定是雷电导致的停电呀。”
苏茜摇头道:“城市的楼房都有防雷设施,不会停电的。孟什,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什深深地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坐在了床沿上,说道:“苏茜,我们该谈谈了。”
苏茜紧贴着墙壁,时刻保持着警觉:“谈什么?”
“你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苏茜。”
“什么意思?”
孟什望着她,悲哀地说:“你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并且越来越严重。你的幻想越来越出格,我快受不了了。”
苏茜呆住了。“你说什么?”
孟什叹了口气,说道:“苏茜,我没法再继续迎合下去了,抱歉,我必须告诉你真相了。”
“……什么真相?”
“苏茜,你从来没有转移到什么青城山,这些都是你的幻想。不过这不怪你,是我的错,我没有写出畅销小说,我们家的钱所剩无几了。但我没想到,你的心理压力竟然比我还大,所以你才……”
“等等,”苏茜悚然道,“你在说什么?你说之前发生的两次转移,都是我的幻想?”
“要不然呢?你以为世界上真有这样的怪事吗?”孟什说,“我没有揭露真相,只是不想让你觉得自己疯了。但是你现在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甚至有被害妄想症。你竟然认为这一切是我设下的阴谋,以为我会害你。”
苏茜愣了许久,摇头道:“不,不可能,我清楚地记得青城山上发生的一切,而且所有的感觉都是真实的,这不可能是幻想。”
“苏茜,记得你跟我说过的吗——你最近总是做非常真实的梦。你深陷在这些荒诞而虚妄的梦中,无法自拔,乃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这不奇怪,所有幻想症的患者,都认为自己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你也不例外。但是相信我,这没有什么,只要你积极配合治疗,不再沉溺于幻想之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跟你保证。”
苏茜怀疑地望着孟什,难以置信到了极点:“你叫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孟什慢慢站起来,走到苏茜面前,温柔地抚摩着她的头发:“苏茜,我是你的丈夫,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应该相信的人。我爱你,你也深爱着我,不是吗?我们在一起的美好的日子,你都忘了吗?”
不,她怎么可能忘记呢?他们是大学同学,从大二下学期就确立了恋爱关系,是校园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他们在校外租了便宜的公寓,天天厮守在一起。校外的滨河路、烧烤摊、林荫道……都有他们快乐的身影。每一段回忆,都是最珍贵的礼物。结婚之后亦是如此……苏茜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到孟什的怀里,抽泣起来。
孟什轻抚着苏茜的背,这时又一声惊雷落下,但是在孟什的怀中,苏茜不再害怕了。她什么都不愿去细想,只想停留在此刻,仿若回到了过去。
“电……还没有来吗?”
“别管电了,会有人修理的。咱们睡吧,我抱着你睡。”
“嗯。”
他们挪动着身体,转移到床上,躺下后,仍然彼此相拥。苏茜是如此幸福,以至于连景桦夫妇正在赶往他们家都遗忘了。她在温柔的呵护中,沉沉地睡去了。
凌晨时分,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苏茜在蒙眬中醒来,拿起电话,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景桦”,这才想起忘了通知一声好朋友,她这边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这一切,完全是一场误会。
刚刚接起电话,景桦就急切地说道:“苏茜,我和汪凯(景桦的丈夫)马上就到你家门口了,你现在怎么样?”
苏茜不知该作何解释,屋里还是漆黑一片,显然电力还没有恢复。窗外的暴雨也没有停歇。她突然觉得,在如此恶劣的天气状况下,让好友专程从上海赶来,真是罪大恶极。不过这种雷雨天气,航班居然没有受到影响,简直是个奇迹。她问道:“景桦,这么大的雨,还有雷电,你们乘坐的航班没有延误吗?”
“没有,我们乘坐的是十点二十的飞机,准时起飞了。等等,你说什么,雷电?北京刚才下了雷阵雨?”
“什么‘刚才’,现在外面也下着暴雨呀。”
电话那头的景桦沉默了好几秒,语气严肃地说道:“苏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现在已经在你家小区的楼下了,今晚月朗星稀,一滴雨都没有。”
苏茜愣住了。她转过身,想问问睡在她旁边的孟什这是怎么回事。然后,她在黑暗中摸索身旁,孟什压根儿没在她的身边。
苏茜的心又一次绷紧了,她呼喊道:“孟什,你在哪儿?”
景桦从话筒里听到了苏茜的喊叫,她问道:“出什么事了,苏茜?”
“孟什,他不见了!之前他还跟我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你等等,苏茜,我已经在楼下了,马上就乘电梯上楼。你家是在17楼,对吧?”
“对,没错。”
苏茜跳下床来,一边呼喊孟什,一边在每间屋和卫生间挨个儿寻找孟什,但是既没有回应,也没有人影。终于,她确定孟什已经不在这个家里面了。可深更半夜的,他会去哪里呢?苏茜捂着脸,嘤嘤哭泣。
此时,景桦和她的丈夫汪凯——一个身高195cm的强壮特警,已经来到苏茜家的门口了。她在电话里听到了苏茜哭泣的声音,对特警丈夫说:“情况不对劲,我们直接找到钥匙,开门进去。”
汪凯点头同意。景桦很快就找到了电梯右侧的弱电井,她蹲下去,摸索最下方的凹槽,摸到了苏茜之前说的他们藏在此处的备用钥匙。
景桦一秒钟都没有迟疑,她用钥匙打开房门,跟丈夫一起推门而入。
屋子里一片漆黑,景桦喊道:“苏茜,你在哪儿?我们进来了!”
苏茜在电话里听到了景桦的声音,但是——仅仅是在电话里——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带着哭腔喊道:“景桦,我就在客厅里,但我没有看到你!”
“屋子里怎么是黑的?”
“我不知道,雷雨导致停电了。”
“苏茜,没有什么雷雨。算了,我先把灯打开。我摸到开关了。”
“啪”的一声,客厅的灯亮了。景桦和丈夫睁大眼睛,并没有看到苏茜。而她刚才还声称自己就在客厅里。
“苏茜,你真的在客厅里吗?”景桦再次问道。
“我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但我也没看到你们!”
“我已经打开灯了,苏茜。”
听到这句话,苏茜悚然一惊。她颤抖着说:“你……开灯了?但是,房子里还是一片漆黑呀。”
她们沉默了一阵,彼此都意识到不对劲了。这种状况真是诡异到了极点,仿佛她们身处平行空间。
终于,景桦好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她摸了一下客厅的桌子和茶几,上面是厚厚的灰尘,地上也是。她说道:“苏茜,我敢肯定,你现在不可能在这套房子里。你家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都没有人在此居住了。”
“这怎么可能?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家里面!”苏茜费解地说,“难道你走错了地方,进入的不是我家?”
“不,苏茜。我想事实刚好相反。我现在在你的家里面,而你,从一开始就没在自己家中。”
十四
景桦的这句话,令苏茜如同坠入冰窖。她全身发冷,一时没能弄懂这是怎么回事,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而更可怕的,是渐渐浮出水面的事情的真相。
苏茜朝门口跑去,她要证实景桦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难道这么多天,她一直待的地方,并不是她真的家?那这里是哪里呢?
就在苏茜准备伸手开门的时候,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苏茜先是一惊,然后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她欣喜地叫道:“景桦,是你吗?!”
“苏茜,”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声音,“是我。”
苏茜一怔,愕然道:“王洁?”
“对,是我。”王洁说,“我不放心你,就来了。结果这儿真的停电了。”
说着,她打开一把强光手电筒,让光柱向上,勉强照亮了屋子。苏茜诧异莫名地望着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王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到的北京?你是怎么打开我家的门的?”
王洁并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苏茜,我已经把这里出现的电力故障报修了。但是雨还没有停,很难说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通电。你是希望我留在这儿陪你,还是咱们一起离开这里?”
“王洁,”苏茜严厉地望着她,“回答我的问题,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洁紧抿着嘴唇,似乎很难开口。苏茜急了,抓住她的肩膀:“你说呀,你怎么会在这儿?孟什呢?”
“苏茜,别这样,你把我抓疼了……”
“那你告诉我,孟什在哪儿?你肯定是知道的,对吧?”
“我不知道……苏茜,咱们别说这事了,好吗?求你了,别这样……”
“不!”苏茜叫道,“你才是,别敷衍我!告诉我,孟什在哪儿?”
“苏茜,”王洁沉寂了几秒,终于艰难地说出实情,“孟什已经死了,记得吗?”
这句话令苏茜如遭雷击。她迟疑着,蹙起眉头:“你说什么?”
“这都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不该邀请你们来青城山玩。我是一片好意,但我做梦都想不到,孟什会失足从山崖上摔下去……我真的很抱歉,苏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你遭受的打击太大了,我没法让你独自回去,只好把你留在青城山,我的别墅里。”
苏茜摇着头,抗拒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洁。我之前还跟孟什在一起,我们甚至相拥而眠。只是半夜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不见了……”
王洁说:“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今天晚上你就跟我走,我会带你去成都最好的医院,你必须接受治疗。”
说着,她就要拉起苏茜的手,离开这栋房子。苏茜猛地甩开她的手,哭着说道:“不,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我哪儿也不去!”
王洁长叹一口气:“苏茜,你还没明白吗?这里是青城山,我的别墅里面。你和孟什十天前就来这里了,然后发生了那起意外。你当时就哭昏了过去,我没有办法,只好开车把你送到我的别墅,让你暂时休息。
“没想到的是,你的精神崩溃了。事故发生的第二天,你就用幻觉来麻痹自己,我不知道你内心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是在我看来,你似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幻想孟什还活着。
“我很害怕,咨询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典型的解离性遗忘(dissociative amnesia)结合白日梦(pipe dream)的症状。孟什遭遇的意外事故令你的精神受到极大的创伤,从而使记忆对新近发生的重大事件选择性遗忘。这件事让你想逃离现实,所以出现了严重的幻想症。记得吗,你跟我说过的,你最近经常做‘非常真实的梦’。
“但是,事情竟然发展到了本末倒置的程度。你整日活在幻想之中,对着空气说话,以为自己跟孟什还在北京的家中,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仅仅如此倒也罢了,关键是有时,你会像梦游一样走出屋外,然后突然清醒过来,以为自己从北京的家突然转移到了青城山……”
苏茜呆呆地望着王洁,像在听一个奇幻故事。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话语艰难地穿过她麻木的双唇:“但是,我第一次出现在青城山,被工作人员送到游客中心的时候,主任借了电话给我,让我打给孟什,她也跟孟什通了话……”
没等苏茜说完,王洁就打断了她的话:“没错,你拨打的是孟什的手机,也确实有人接了电话,但不是孟什,而是我老公。苏茜,不是我想欺骗你,而是医生跟我说,你才遭受了重大的刺激和心理创伤,一时无法接受丈夫已经死了的事实,所以潜意识才会制造出幻觉来欺骗自己。医生让我们最好暂时顺着你的想象来,否则让你得知真相,你恐怕会接受不了,精神彻底崩溃。
“所以,我才把孟什的遗物——他的手机,准确地说是他的手机卡交给我丈夫,叮嘱他,一旦你打电话找孟什,他就冒充一下。你知道,我丈夫的声音跟孟什有点像,加上你一心认为孟什还活着,所以丝毫没有怀疑。”
“不,孟什没有死!我给他做了饭,他吃了我做的菜……他还来成都接了我,我们一起坐飞机返回北京……”
“冰箱里的菜,都是我买了之后偷偷送来的。苏茜,我有工作,没法一直在这儿陪你,也不可能撵你走。但你不能一直活在梦幻之中。你告诉我,你跟孟什一起吃饭,‘他’真的吃了吗?你们乘飞机,包括买机票,打车回家……这些细节你记得吗?你对这些事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具体的、清晰的记忆,仿佛一眨眼就度过了?苏茜,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孟什已经死了,你只是太过依赖他,忘不了他,才会幻想他还活着。”
苏茜摇着头,惶恐地说道:“可我看了那篇小说《恐怖转移》——这总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吧?”
“这个当然不是,这篇小说是现在最热门的小说,但不是孟什写的,是另一个作者。苏茜,孟什的笔名不是叫‘铁皮人’吗?”
对,我的“铁皮人”先生,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苏茜的眼泪夺眶而出。一瞬间,她好像什么都想起了,也全都明白了。这时,房间里的灯亮了,宛如电影剧终后的场景。王洁对苏茜说:“醒醒吧苏茜,你睁开眼睛,仔细看看这究竟是哪里。”
泪眼模糊中,苏茜环顾四周。她再一次转移了——从北京的家中到了青城山上的别墅,从梦幻到了现实。
苏茜的手机,一直处于通话中的状态。电话另一端的景桦和她的丈夫,清楚地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一切都清楚了,但这个结果,却令人心碎。景桦扑在丈夫怀中,低声哭泣。
尾声
一个星期后,上海浦东机场,一架A330飞机缓缓地降落在跑道上。飞机停稳后,打开舷梯,乘客们有序地鱼贯而出。
王洁和苏茜是最后离开飞机的。帅气的空乘对她们微笑致意:“欢迎乘坐本次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王洁回以微笑,跟苏茜一起走出飞机。天空很蓝,万里无云。这是一个好的征兆,预示着新的开始。
“走吧苏茜,景桦已经在机场出口处等我们了。”王洁说。
摆渡车把乘客们送到航站楼门口,穿过长长的通道,她们来到出口大厅。这里有很多接机的人,举着各种牌子迎接他们要等的人。其中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举着一块白色纸板,上面写着大大的“苏茜”两个字。这让从来没有见过景桦的王洁一下就辨认出来了,向景桦挥手示意。
景桦也看到她们了,她快步走过来,在出口的地方跟苏茜拥抱了一下,然后对王洁说:“谢谢你王洁,专程把苏茜从成都送过来。”
“应该的,我们不都是苏茜的好朋友吗?”
两人一起笑了笑。景桦说:“我的车就停在外面,酒店已经订好了,你们先入住,休息一下我们就去吃晚饭。”
“啊,我就不用了吧……”王洁推辞道。
景桦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别跟我客气,你是苏茜的好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好不容易来一趟上海,我得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才行。上海菜虽然比不上你们的川菜,但我今天晚上推荐的这家蒸海鲜,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走吧!”
王洁望向苏茜,苏茜也用眼神示意她一起。她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景桦跟她们预订的,是徐汇区的一家高档酒店。晚上吃饭的餐厅就在楼下,这是一家海鲜餐厅,料理的方式是将活的海鲜直接蒸熟,蘸酱油、芥末和沙茶酱吃,据说是现在时兴的吃法。王洁和苏茜品尝了罗氏虾、鲍鱼、红心贝和象拔蚌,味道鲜美无比。最绝的是蒸笼下面熬的一锅小米粥,蒸海鲜的汁水,循环到锅底煮粥。吃罢海鲜,再来一碗海鲜粥,五脏六腑说不出的舒坦和熨帖。
今晚的晚宴只有她们三个女人,景桦的丈夫有任务要值班。她们一边吃,一边聊天,说的都是轻松愉快的话题。
“几年前出差来过上海,去了南京路,跟我们成都的春熙路差不多,任何时候都是热闹非凡。”
“是啊,想逛街就去南京路,要休闲呢,可以去崇明岛。对了还有迪士尼,你们可以去那里玩玩。”
“早就想去看看了,苏茜,你想去吗?”王洁问。
“啊……行啊,随便。”苏茜说。
景桦和王洁都看出她回答得心不在焉,显然还是不在状态。景桦抓着她的手说:“苏茜,到了上海,就好好玩一段时间,别再想以前的事了,可以吗?”
苏茜勉强笑了下,点了点头。
王洁有些担忧地说:“苏茜,你没有再产生幻觉了,对吧?医生说,如果你的状况还是得不到改善的话,就只能强制入院治疗了。”
“我知道,不用担心,我没事了。”苏茜说,“只是,我在想……那天晚上,我在青城山的地藏洞洞口看到的人影,究竟是什么呢?”
“苏茜,”景桦正色道,“我们说了不再提的。”
“我不是在重提旧事,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现在探讨这个已没有任何意义了。”景桦说,“你看到的可能是景区的某个工作人员,或者是别的人,总之一点都不重要了。”
苏茜始终感到不解:“但是,什么人会这么晚出现在那种地方呢?我总感觉,他是在暗中观察我,可目的是什么呢?”她顿了片刻,说道,“会不会,孟什还活着?或者我看到的,是他的鬼魂……”
“好了苏茜,别说下去了。”景桦制止道。王洁也脸色发白,感到浑身不舒服。
“苏茜,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不能放任不管,只能……”
“算了算了,不说了。不然你们真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了。”苏茜举起酒杯,“谢谢你们,我的两个好朋友,全靠你们帮我渡过这次难关,让我重新振作。”
“希望你真的能振作起来,有一个新的开始,干杯。”
她们干了杯中的红酒。这时王洁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说道:“对不起,我接个电话。”站起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走到餐厅外面的露台,王洁接通电话,压低声音:“喂,桑妮。”
“你在哪儿?刚才怎么一直不回微信?”
“我之前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
“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来上海了,会耽搁几天。”
“不是我想催你,是读者有意见了,你已经几天没更新了。”
“我不打算更新了,你帮我回复读者,想看小说的结局,等待实体书吧。”
“这么说小说要完结了?”
“对,还有一万多字的结尾就完结了。我从上海回去就写好,然后发给你。”
“太好了,我保证像上本书一样,把这本书也打造成超级畅销书!”
“我相信你,你是资深编辑了,这是我们保持合作的原因。”
“好的,我明天就跟社里报选题,他们也会非常重视这本书的。对了,书名大概不能叫《恐怖转移》,得修改一下。”
“随便你们,你们想一个畅销书名吧。”
“行,交给我了。那么,作者名字呢?不会跟网上连载时一样,是‘逸名’吧。”
“当然不可能,就用我的笔名——‘桃乐丝’。”
“好的,桃乐丝,相信这本书能跟上一本《神秘暗示》一样,成为畅销书榜的冠军。你真是个天才,不过有时我都感到奇怪,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身边老是能遇到这样的怪事……”
“桑妮。”王洁冷冷地打断出版编辑的话,“如果你还想跟我继续合作的话,最好别问这些。”
“好的,我明白了,对不起,桃乐丝。”
王洁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她思忖着,上一本《神秘暗示》的版税,正好买了青城山上的别墅。这次的稿费,能否在上海买一套小户型的房子呢?
嗯,上海是个不错的地方。还有苏茜的那个朋友景桦,一看就是个不简单的女人,也许她能成为下一本书的主角呢。
《恐怖转移》完
生活中总会发生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某个人反常的举动、怪异的眼神、不合逻辑的行为,等等。
大多数人都不会去深究。可能觉得世界上总是有怪人存在的,不值得花心思在他们身上吧。
但实际上,很多人不合常理的举动背后,都是有原因的。细究的话,或许会发现十分惊人的事情。
下面这个叫《鼠妇》的故事,算是《鼠男》的姊妹篇,讲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故事。女主角的恐怖经历,就来源于一件“不合常理”的怪事。
鼠妇
一
作为小说作家,米兰毫无疑问是幸运和成功的。她是最早出名的一批“80后”作者之一,几年前就拿到上百万版税的黄金作家。一年前,她在某二线城市的近郊买了一套小型别墅。对于一个独身女人来说,一个人拥有二层洋房加一个地下室,实在是十分奢侈的。但她却说,买这套房子,是别有用意。
米兰说,黑暗的地下室能为她带来创作灵感。当她关上灯,独自一人身处地下室时,脑子里就会冒出各种惊悚故事的构思。
虽然听起来有些瘆人,但不得不说,这是个好主意。米兰写的好几个悬疑故事都是因此而来的。
定居下来后,米兰跟交往三年的男友田沅结婚。田沅英俊潇洒,是一家小型广告公司的老板。婚后,为了保持米兰的创作灵感,他们选择住在这栋小别墅。两人年纪都不小了,生儿育女是当务之急。半年之后,米兰就怀上了孩子。
米兰清楚,以自己三十四岁的年龄,必须谨慎安胎,才能保证顺利产子。丈夫更是重视。他提出要求,让米兰暂停工作,并且,绝对不能再去地下室了。
米兰当然也知道,地下室阴暗潮湿,光线不足,通风不够——任何一点都不利于妊娠期的妇女,更不利于肚子里的孩子。这样想来,住这套房子的意义似乎不大了,便考虑卖掉小别墅,在市中心买一套更方便生活的住宅。
田沅自然是赞成的,这样一来,他上班也要方便些,不用每天开一个小时的车到公司。两人把卖房信息挂在网上,当天就迎来了好几批前来看房的人。
米兰定的价格并不算高,但是却没人愿意买这套房子。原因是一样的——嫌这套房子的地下室太潮了。地板、墙壁都透着一股阴冷潮气,别说住人,就连当仓库都不行。所有东西都会生霉。
这事让米兰十分糟心。一年前刚买房子的时候,地下室并没有这么潮湿,她买了一个投影仪挂在地下室的墙上,配合环绕立体声音响,效果堪比影院。当时她经常邀约朋友来地下室观影、喝酒,好不快活。朋友们都对这个地下电影院赞不绝口,羡慕不已。没想到后来越来越潮,待不了多久就全身发冷。那寒气仿佛能直接渗透到骨头里。所以,这也是米兰决定卖掉房子的一个原因。
不过谁都不是傻子。因为这个原因,没人肯买这套房子。田沅觉得这样下去房子永远也卖不掉,便想了个主意,打算把地下室重新装修一下,把之前发霉的木地板和墙纸都换成新的,再用空调除湿。
米兰说:“房子都要卖了,还装修地下室干什么?”
田沅说:“你没看出来吗,不这样做的话,房子根本就卖不出去。”
米兰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就算装修和除湿,也只能管一段时间而已,最多半个月。以后还是会变潮呀。”
田沅说:“要想彻底解决问题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尽快在装修完后的半个月内把房子卖出去,以后的事,就管不着了。”
米兰虽然觉得这样有点不太道德,但这套房子着实让人烦心,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于是,田沅让米兰先到自己的公寓去住几天,他联系了装修公司,很快就把地下室装饰一新,再经过除湿,等米兰回来的时候,地下室已经变得既漂亮又干爽了。
之后再来看房的人,就没有再嫌地下室潮,但是因为其他一些原因,也没有人立刻拍板决定买下,基本都是说,回去考虑一下。一晃又耽搁了一个星期。
一天,来了一对中年夫妇,自称是做香水生意的,至于具体是搞香水销售,还是生产香水,就没说那么细了。看得出来,女人对这套房子甚是满意,男人却没太多兴趣,似乎完全是陪太太来看房子的。他一直都在打电话,谈着一笔生意,只是象征性地看了看房子的构造和布局。
米兰和田沅带这两口子到了地下室。女人看到这个装潢一新的地下电影院,眼睛里折射出欣喜的光。但她努力抑制自己的喜爱之情,尽量表现得淡漠,甚至是故意要挑出这套房子的毛病。目的很简单——把价格再压低一些。
女人先是说房子的整体色调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一会儿又嫌地下室通风不好。米兰暗笑,通风好的话还能叫地下室吗?她不喜欢这个叽歪的女人,态度便有些不冷不热。
这女人看起来是非要发现些问题不可,她在地下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在墙角的地方蹲了下来,用手仔细地摸了摸靠近踢脚线的墙纸,突然将墙纸扯开了一个角,露出灰白色的墙底。
米兰一惊:“你干什么呀?怎么随便撕人家的墙纸?”
女人冷笑道:“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这个地下室是才装修过的,也是才除过湿的。但是这里实在太潮湿了,所以即便才装修不久,墙纸也已经阴湿了,墙体更是潮湿的。你们这样做,未免太坑了吧?”
这女人无理的举动和尖酸刻薄的话语,让米兰十分愤怒,也带着几分被揭穿的尴尬,她直言道:“没错,你说对了,这个地下室确实非常潮湿,我们也是为了卖房才重新装修的。”话里透露的意思是,既然被你识破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滚吧。
女人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冷哼一声,扭头就要走。但她的丈夫听到米兰说地下室非常潮湿的时候,其表现却让人难以捉摸。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等一下打给你”,然后收起手机,走到刚才被他妻子撕开的墙纸旁,用手摸了摸墙体,感受其湿润度,显得极有兴趣。
米兰和田沅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
男人站起来说道:“请问,这间地下室确实很潮,对吗?”
米兰不耐烦地说:“你不是都亲自摸过了吗?”
“嗯,墙体的确是潮湿的。”男人若有所思地说,“而且你们才除过湿不久,这么说,过段时间,还会更潮湿……”
“没错,没错,潮湿得都快长青苔了。”米兰没好气地说,只想赶快打发他们走。
“这房子我买了。”男人说。
米兰和田沅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女人也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的老公,说道:“你开什么玩笑?”
男人说:“我没开玩笑,这房子我觉得不错。”
女人吼道:“这一片的别墅我们看了这么多家,就属这座房子的地下室是最潮的,你偏要买这套,吃错药了吧你?”
男人厌恶地瞥了妻子一眼,说:“我就是喜欢这套房子,再说潮也有潮的好处,我喜欢自己酿红酒,可以把地下室改成酒窖。”
“酿个屁的红酒!”女人几乎咆哮起来,“你又不是卖酒的!用得着这么大一个酒窖吗?”
男人不想再跟妻子争吵了,正色道:“提醒一点,买这套房子我用的是自己的钱,不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所以我不用经过你同意!”
女人气得满脸通红,骂道:“好,我不管了!随便你,神经病!”气呼呼地一个人先走了。
男人摇了摇头,对米兰和田沅说:“抱歉,让你们见笑了。您刚才说,房子的价格是多少?四百八十万?”
“……嗯。”米兰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她也不明白这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决定买下这套房子。
“好的,我付全款,咱们后天就去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可以吗?”
米兰看了田沅一眼,两人一起说:“可以。”
男人好像生怕事情有变,非得立刻定下来心里才踏实。“我先付定金吧,你们看多少合适?”
这个问题米兰和田沅并没有讨论过,米兰说:“随便吧,几万、十几万都行。”
“这样,我付二十万定金。”男人说,“麻烦两位谁跟我到对面银行去一趟可以吗?我转账给你们。”
“好的。”米兰同意。
于是,三个人到附近的银行,男人立刻转账二十万作为定金。米兰给他写了一张收条,双方约好后天上午去房管局办理过户。
二
几天之后,所有过户手续全部办妥,男人付了剩下的四百六十万。房子正式易主。在交易的过程中,米兰得知买房的男人叫作覃铭。
这天晚上,米兰和田沅在一家豪华的泰国餐厅庆祝房子顺利脱手。两人心情极佳,点了一桌的美食和无酒精起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