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说话就跟说小品似的,话很密,但陈年就很享受这种感觉。
“那先来两个吧。”
大叔这才点点头:“这就对喽,你要是想买十个八个的,我还不一定卖给你,你们第一次来,肯定得多吃几家,先在这儿尝尝味道,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想吃再来多买点。”
大叔麻利的在纸袋子里装好两个牛肉火勺递给二人:“一共一块二。”
陈年掏了掏兜,一共拿出二十块钱来递给对方。
“有零的没?”
“没了,这就是最零的了。”
“还是有钱,等着我给你们找。”
大叔先是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就把这二十块钱接过来丢进他放在一旁的牛奶箱子里,然后扒拉着找出十八块来,然后又找了一个五毛纸币和三个一毛硬币。
红豆连忙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的装进自己身上的棉袄口袋里。
“来,尝一尝吧。”
红豆点点头,拿起这个牛肉火勺来,现在拿在手上还有些烫,红豆的手就像是弹琴一样动来动去避免和袋子接触的时间过长。
金黄色的外皮无比酥脆,一口咬下去,咔嚓的声音响起,同时伴随着烤过之后的面香,而咬开之后更是不得了,那馅儿鲜嫩多汁,牛肉的鲜美与饼皮的酥脆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咀嚼之间,牛肉的香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吃的出来这牛肉很是鲜嫩,不仅带着微微的弹性,而且肉馅儿中那令人欲罢不能的油脂香味也一次次的刺激着味蕾,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吃下去。
就这样,他们一边走着一边吃着牛肉火勺,但走着走着他们又看到了一个卖豆腐脑的。
“大娘,豆腐脑怎么卖啊?”
“一块钱一碗,来两碗?”
安红豆心里寻思着,这豆腐脑才一块一碗?
陈年的红红饭店里卖都不止一块了,放在其他地方怎么着也得三块钱,在外面卖四块五块的都有。
“大姨,那这个豆腐脑里浇什么啊?”
“浇的是这个卤子,完事儿还有香菜、蒜泥、榨菜丁、辣椒油、醋还有韭菜花,不过这些东西你爱吃就放,不爱吃哪个就不放哪个,咸香咸香的可好吃了。”
安红豆看看旁边的卤他当初在北方时吃过的倒是差不多。
“那来两碗吧,大姨。”
“好嘞。”
大姨麻利地拿起一个套了塑料袋的碗,用大铁勺在盛豆腐脑的桶里舀了两碗:“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就在这儿吃吧。”
“行,那有没有不吃的东西?”
“没有,什么都吃。”
“好,一共两碗给你们放这儿了啊。”
“谢谢大姨。”安红豆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吃完手中的牛肉火勺,从口袋拿出之前找的零钱,抽出两张一块放进旁边的盒子里,“大姨,那我给你放这儿了啊。”
“行,谢谢啊。”
陈年端着两碗豆腐脑,来到了后面的小桌子上。
安红豆把剩下的钱装回去后又在大姨摊位上的小水盆里拿了两个铁勺。
简单的将里面的卤配菜和豆腐脑拌匀,安红豆先舀了一勺之后吹了吹放在嘴里,轻轻一抿,豆腐脑便在舌尖上融化,散发出一股清新的豆香,咸咸的卤汁和这豆腐脑搭配在一起咸淡正好。
因为安红豆比较喜欢吃辣,所以她就让大姨刚才多放了一些辣椒,此时蒜泥和辣椒油的辛辣与清新的香菜交相辉映,同时也让豆腐脑的味道更加层次分明。
“要来根油条吗?还是想吃点别的配一下?”
安红豆抬头看了看附近:“我想吃油条,但也想尝尝别的。”说完她又想了想,“那我去买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和你一样。”陈年笑道。
安红豆点点头,然后又揣着钱打算再买一些配着豆腐脑吃的干粮来。
“这个炸糖糕怎么卖?”
“炸糖糕五块钱九个,你要几个?”
“九个?我们吃不了那么多,我可以只买两个吗?”
“行,有什么不行的,你要只买两个……给一块得了。”
“谢谢大叔,那旁边这个麻团怎么卖?”
“五块三个。”
“这个我也可以只要两个吗?”
“行,那两个你给三块得了。”
可说完之后老板又看了看周围:“不过你出去可别跟别人说啊,人家要是问你,你就说这个五块九个,麻团五块三个。”
“好嘞大叔,我一定保密。”
可刚刚付了钱,红豆又十分眼尖的看到了一旁包豆馅儿的糕:“大叔,你这里还有包豆馅儿的啊?”
“有玫瑰豆馅儿,也给你算一块一个吧,要不要?”
“要,也来俩。”刚刚进来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可安红豆说话就已经带上了东北口音。
看了看手里提着的东西,安红豆感觉自己吃这些已经够了,可周围的叫卖声依旧响亮,呲啦呲啦炸东西的声音也格外悦耳。
“算了,再买一些吧,反正陈年能吃,到时候我尝一口就行。”安红豆巡视了一下,又游走到了其他摊位上。
“大姨,这个槽子糕怎么卖?”
“拔块钱一斤,十五二斤,姑娘来几斤?”
听到这里的槽子糕是论斤卖的,安红豆也不好意思只要两个,于是便要了半斤。
“鸡蛋汉堡怎么卖?”
“三块五一个。”
“那我要一个。”
“玉米饼怎么卖?”
“五块六个。”
“那我要一个可以吗?”
“那你给八毛得了。”
红豆手上正好有一个五毛和三个一毛钱硬币,于是便给了对方。
现在安红豆手上还剩下两块,于是她又买了一个油饼和一个韭菜盒子。
至此这二十块钱她也就全部花完了。
当她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去之后,陈年都看傻了:“怎么买了这么多啊?”
“我这不是看着好吃嘛,而且这里的物价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这么便宜?之前你不是说这里的年代和我们那会儿比较相近吗?”
“东北这边东西就是便宜,这还是早市,要是去饭店里吃,那菜量更大,咱们两个估计就只能吃一个菜。”
可当他们把东西摆了一桌儿之后,安红豆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买油条。
“没事儿,这些东西也够吃了,估计咱们都吃不完。”
就这样他们在这边坐了好一会儿,最终他们还是把买来的那些东西里除了槽子糕都吃完了,离开的时候,二人是扶着肚子走的。
安红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吃早餐都能吃到这么撑。
虽然她曾经住过的大酒店也有免费的早餐可以吃,花样也很多,但吃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种感觉。
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拉着彼此的手,走在早市中,安红豆这才发现自己吃的这些东西连一半儿都没有。
其他的还有排骨馅儿、红烧肉馅儿、干肠馅儿的大包子,还有蜂蜜蛋糕,还有现做出来的大麻花,各种各样的老式糕点,五香鹌鹑蛋,热乎乎冒着气的大碴子粥,刚烤出来的椒盐饼,十块一根的松花蛋鸡腿,各种肉馅的馅饼。
看的人眼花缭乱,最后安红豆还是没能忍得住,又买了一些糕点,买了两个椒盐饼,半斤蜂蜜蛋糕,半斤大麻花,三块钱一个的菠萝,还又花五块钱买了两斤沙糖桔和现炒的瓜子干果以及山楂糕若干。
“等一下咱们不是要坐车吗?这些就留着路上吃。”安红豆看着陈年提着的大袋子说道。
“也行,反正这一次咱们过去要坐很长时间的车。”
看着陈年这么宠自己,红豆也不禁幸福的抱着陈年的胳膊。
最后陈年又找了一家商店,买了两箱牛奶和两箱面包,又花五块钱坐了个摩的来到汽车站,买了两张大巴票。
“你晕车吗?红豆。”
“我不晕车。”
“那就行,等一下如果晕车了就和我说。”
“没事的,我之前看网上说过路上吃着点东西就行,反正只要不是辣条泡面这种的都没关系。”
就这样,他们坐上了车开始往山上走。
其实在山里也还是有一些人居住的,只不过越往上走,住的人也就越少。
道路时而平坦时而颠簸,而他们在车里看着外面的景色,也愈发波澜壮阔。
虽然距离上一次下雪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山间的雪并没有那么容易融化。
一眼望过去山峦起伏,风峦叠翠,被白雪覆盖的山峰如同一把把利剑一般,直刺苍穹,而阳光洒在雪山之上,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令人不禁觉得心旷神怡。
茂密的森林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就在车走过的两边的道路上树枝上挂着晶莹的冰凌,如同一串串璀璨的宝石一般。
“唉,如果能拍照就好了,现在我们的手机款式都太老了,连拍照的功能都没有。”
陈年也叹了口气:“这个怪我,我之前来的时候因为一直住在山里,所以用的就是这种比较老式的手机,要是我那会儿换个好点的手机,这次我们也能拍照了。”
“等我们回去之后再来就是了。”
大概坐了五个小时左右的车,他们才到了目的地。
不过他们下车的地方也是一处村庄,想要再去王闯那里还得继续坐车。
只是他们刚下车就碰到了一个赶着驴车出来的大爷。
“大年?”
“你咋回来了呢?大年?”
陈年听到这熟悉的称呼也认出了对方。
这个老大爷姓马,和王闯的关系不错,一个人独居,在这里有几块地,平常都是自己种地,要是哪天懒得做饭了,就会直接到王闯那儿的护林员小屋中吃点儿东西。
有时候是直接空着手去的,有时候也会买些肉带瓶酒过去。
“大爷,我好长时间没回来了,寻思着去我王哥那儿坐坐。”
“那你们咋去?”
“走着去呗。”
“走啥走啊,来,上车,我给你们拉过去。”
“大爷,那多不好意思?”
“少特么跟我瞎矫情,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咋的在城里住了一段时间就不认识我们啦?”
“哈哈哈。”
陈年说着直接把手上提着的东西往驴车上一放:“红豆,上车!”
“谢谢,谢谢叔!”红豆也连忙道谢,说完也直接上了驴车。
“这是你媳妇儿啊?”
“是,是我媳妇儿。”
“挺好,你们俩谁大啊?”
“我要大几个月。”
“嗯,你大点那你就得照顾着点人家知道不?人姑娘跟着你那是看上你了,你可不能对不起人家,老爷们儿这点儿担当是要有的。”
“大爷,你也没个老婆,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
“滚一边去,我没媳妇儿我还没见过别人家的啊?我跟你说这结婚以后啊,麻烦事可多着呢,但要是你能把婆媳之间的这个关系给处理好了,那就老牛逼了。”
“我妈可喜欢我媳妇儿了,她俩关系好的比跟我关系都好。”
“那就没毛病了,我跟你说妥妥的。”
就这样一边赶着驴车,一边和马大爷聊着天儿,陈年和马大爷两个人都用东北话说得,安红豆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
大约半小时后:“到了,下车吧,我也再进去看看,看看他有没有整什么好东西。”
三人一起走进了院子里,由于是冬天,所以院子里只剩下了一块块儿光秃秃的菜地,也没有种什么东西。
不过王闯养的那条狗在见到陈年后倒是先叫了两声,然后撒欢的跑过来围着陈年转,转了一会儿又要往陈年身上爬,在陈年裤子上踩了好几个梅花脚印。
“大黄,我王哥在不在?”
陈年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然后问道。
但大黄听不懂人话,只知道往陈年身上爬。
这时王闯听到外面的声音,先是从窗户上看了一下,在看到陈年之后这才连忙跑出来。
“哟,这不是大年吗?你咋来了?”
“王哥,我娶媳妇儿了,回来看看你。”
“那好啊,不过你们结婚咋没叫我?不够意思啊。”
“这不是太远了吗?回头给你补上,我大哥肯定不能落下。”
“妥了,那也别回头了,就今天吧,你们在这儿待一晚上,住的话我这儿还有房间,给你们俩腾一腾,小灶一烧,那炕暖暖和和的。”
“那就住一晚上呗。”
“行,正好我昨天弄了只小羊,本来打算过一两个月再吃,但你们今天来了,我晚上就把羊杀了。”
“那多不好意思,咱们随便吃点就行。”
“有啥不好意思的,该吃就吃,反正迟早也得下肚。”
“好,那回头咱俩一块儿杀。”
不过老马在这里呆了一会儿也要走了,他还有点事要去办,王闯见状顺手把陈年拿来的牛奶和面包各给老马带了一箱,但老马说什么也不要。
就这样推推搡搡的又赶着驴车走了。
下午他们在院子里杀羊,红豆则是在一旁帮忙烧开水。
杀羊的画面她不敢看,毕竟听王闯说得先把羊放了血,然后再把皮扒了之后,卸开各个零件。
有的零件要拿来煮,有的零件要拿来烤,还有的要炖汤。
什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什么忍一忍马上就不叫了之类的。
光是想想都觉得血腥。
处理了整整一下午,到了五点左右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把羊杀完。
然后陈年去煮羊肉,王闯去支棱烤肉的架子。
虽然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而且陈年也好久没有搞过这种灶火,但重新上手还是十分熟练。
“明天早上想吃啥?”
在等待食材的时候,王闯问道。
“今天晚饭还没吃,就想明天吃啥啊?”
“那肯定的,我怕你们早上起不来,所以就先问好,做好再叫你们。”
“大哥,你这话说的,我成啥人了?”
“明天早上就喝棒子面粥就行。”
王创看了看安红豆:“你媳妇儿能喝得惯吗?”
“没事,她啥都能吃得惯。”
“那行,那明天早上就喝棒子面粥配窝窝头,我再整点儿小咸菜。”
一边聊着那些食物也都做好了,但此时天也已经黑了。
“在哪儿吃?”王闯问道。
“上炕,炕上暖和。”
当所有的食物都摆到了桌子上,甚至桌子上摆不下,下面还有不少吃的,安红豆看着这满满一桌子的全羊宴,虽然她不敢看杀羊,但此刻闻着这味道,还是不由得发自内心的赞叹了一句。
“真香。”
番外(3)永安县
“陈年,咱们又换地方啦?”
安红豆看着周围古朴的陈设后,这一次都不等陈年叫她就直接坐了起来。
陈年也看了看这周围大概这又是某个古代的梦境空间,但具体是哪一个陈年也说不准。
毕竟之前进过的古代梦境还是有不少的,光是大夏朝就进了三次还有面食,还有杂碎汤。
所以光看这些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更何况自己明显就不是在谁的家里。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红豆,而是在等着新记忆的来临,果然过了一会儿新的记忆便进入了脑海当中。
“原来是这里。”
“哪里呀?”
“我爹娘这儿。”陈年说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
“你爹娘?”
“是啊,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有时候进到一个新的梦里,开始会非常惨,这个梦就是我进来最惨的一次,差点冻死在路边。”
安红豆听着这话不禁抱了抱陈年:“乖,咱们现在好了,不冷,还有我在呢。”
“嗯。”陈年点点头,摸了摸安红豆的脑袋之后,他们就起身穿衣服。
走出客栈之后,陈年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虽然古时候很多这种街道都是大同小异的,但这里的人没有变。
“现在时候正好,我带你去吃早饭。”
“好啊。”
安红豆就这样跟在陈年身边,新奇的打量着街道两边的人们。
陈年也开始给安红豆介绍这里。
“这里是永安县,如果要说时间的话,那就是大夏朝的前一个朝代,永安县距离长安不是很远,但这个时候的人们是不能乱跑的。
如果没有正经事不能离开,要是非得离开就得去官府开证明。”
陈年尽量说得比较通俗易懂一些。
走着走着走到了宋师傅家宅院门前,门上两边还贴着对联,看这字迹应该是药铺掌柜给写的。
“红豆,你看这个墙角,我当初刚过来的时候是冬天,又饿又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仔细数能数出八十个洞来,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该找哪个师傅,实在冷的不行了,就靠在这个墙角。
现在想起来当时是你父母来看你,我要去见家长之前,我就想着干脆直接在这里冻死算了,冻死我就直接回去见你爸妈,但我在昏迷之后再次醒来就到了这间房子的主人家里,是他们收留了我。”
安红豆听到陈年说的这些话,不禁有些心疼,于是握着陈年的手也更紧了些。
“那你后来找到你的师傅了吗?”
“找到了,就在这里。”
“就是他们家?”
“啊,对,他们把我救回去,然后对我很好,这老两口因为没有孩子,所以就把我收为了儿子,说起来他们也算是你的公公和婆婆了。”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想见到他们了,不过我们这次什么东西都没买,你身上还有钱吗?”
陈年摸了摸自己的兜里,里面还有好几两银子。
“有,足够了,不过这个时间他们应该不在家里。”
说着他们直接朝着前面的路口走去,安红豆还不禁转头看了一眼。
二人就这样一直来到了那个熟悉的路口。
宋三和许二妮老两口正在这边卖着杂碎汤,大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着,下面是炉子,周围摆了几张桌子,上面坐着几个人正在喝着。
紧接着陈年便直接带着安红豆走了过去:“要两碗杂碎汤,杂碎多一些。”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之后,宋三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
“你……你回来了?”
而许二妮的反应更是强烈,看到陈年的第一眼就红了眼睛,眼泪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流。
陈年笑了笑,张开双臂走上前去,把二老拥在怀里。
“爹娘,我回来了。”
在现在的这个时间线里,永安县没有经历瘟疫,陈年也没有等到送走二老,而是在前一年就离开了这里,说是回老家娶媳妇儿。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习惯了家里有孩子在,冷不丁的离开了,心中总是会感觉空落落的。
有时候他们也会坐在炕上,看着陈年以前睡觉的地方发呆。
有时候他们也会想儿子回去成亲之后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他们也不知道,因为他们两个其实心里都清楚,儿子现在还年轻,自己却老了。
也就是这几年还能走,要是等哪一天他们老的走不动了,只能躺在床上哼哼,就连吃饭拉屎都下不了地,那纯粹就是给孩子添麻烦。
可现在陈年突然回来了。
饶是平常嘴硬的宋三也忍不住偷偷掉了眼泪,用那满是皱纹的手拍着陈年的背,看着这一幕,安红豆也不禁觉得有些鼻酸。
“宋老三,你怎么回事儿?儿子回来你哭啥?怎么的?不想让你儿子回来?”
宋三听到这话也重新站直了身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大声骂道:“你放屁!老子这是高兴,你要再说两句,我一碗杂碎汤就扣你头上!”
宋三的脾气还是那样,对谁都不客气,说骂就骂,但大家都是老主顾了,知道宋三的性子,所以一个个的也都不恼,反而开心的笑了起来。
“陈年,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你爹娘天天都念叨你呢。”
陈年笑笑:“那是我爹娘想我,而且我也很想他们。”
但说着陈年也拉过了安红豆:“爹娘,这是我媳妇儿,叫安红豆,平安的安,红豆就是那个红豆。”
看着陈年和这老两口的感情真挚,安红豆也抽了抽鼻子,露出笑容:“爹娘,我是红豆。”
听到这么俊俏的一个女娃叫自己爹娘,老两口原本喜极而泣的脸这下又彻底雨转晴了。
“好好好,姑娘长得真好看,我们家陈年可真有福气,能娶到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
许二妮说着就想要拉住安红豆的手,可刚伸出来就看到自己的手上黑黑的还有一些裂口,而姑娘的手看着那么白嫩光滑,因此她又想缩回去,可就在这时安红豆直接抓住了许二妮的手。
“娘,我其实长得也就是普通,不过看您的样子,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一个美人,真要说起福气来,那还是我爹更有福气。”
安红豆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许二妮手上的不平整,有些地方甚至还有些扎手,可他一点儿也不嫌弃。
因为劳动人的手就是这样子,而且他们两个既然是陈年的爹娘,那自然也就是自己的爹娘,做儿女的,哪有嫌弃爹娘的呢?
许二妮心中有些感动。
眼泪就又想往下掉,但安红豆却连忙伸手帮忙把许二妮的泪水擦掉:“娘,您别见怪,我这个人有点自来熟。”
“没有没有,挺好的,娘就是心里高兴……”
不过这时宋三没好气的看了自家婆娘一眼:“没出息。”
和许二妮打过招呼之后,安红豆又看向了宋三,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爹。”
宋三一听这话,原本雪山一般的脸顿时就融化了。
“诶!”
“我儿媳妇儿就是好,我儿子也好,他们俩都好。”
原本父母与子女相见的温情场面,让那些喝杂碎汤的食客们看的还挺感慨的,可宋三又整了这么一出,搞的他们又没忍住哈哈大笑。
“笑什么笑,赶紧腾个地方,我儿子跟儿媳妇儿没地方坐了,你们一起到那边挤一挤。”宋三挥手把其中一张桌子的食客赶到另外一张桌子上,然后又拿着布过来给二人把桌子和凳子擦干净。
因为安红豆虽然穿着普通衣服,但整个人的气质和古时候的人完全不同,所以他下意识的就以为陈年娶的是哪家的小姐。
而小姐哪能坐这样的凳子呢,再怎么样也得擦擦干净。
但红豆见状,连忙拿过抹布象征性的擦了两下:“爹,没事的,我没那么多的讲究,坐哪儿都行。”
说完一屁股就坐在了长凳上。
“你们两个想吃点啥?爹给你们去买。”
“爹,我们喝杂碎汤就行。”
“那哪儿能行?吃这个多不合适,爹去其他地方给你们买一点豆浆和包子。”
安红豆看宋三要去给他们买早点,连忙也跟着说道:“不用的爹,我不挑食,啥都能吃,而且我可喜欢吃这些下水了,之前他就跟我讲过,说爹您做的杂碎汤很好喝,这次我来还就想尝一尝这个。”
宋三听后,心里愈发开心了。
这儿媳妇是真不赖,比那谁谁和那谁谁谁家的要强成百上千倍,这么懂事,又这么会说话,还不嫌弃他们。
“姑娘,你爱吃杂碎?那爹给你多弄点。”
“好勒,谢谢爹娘。”
红豆并没有退让,因为她知道这是二老的一片心意,在老一辈的人看来,爱吃自然就要多吃点儿,否则嘴上说的爱吃到了手上却挑挑拣拣的吃两口,那算怎么个事?
到头来还不如不说。
不过吃过之后安红豆就和陈年一起张罗着在这边帮着一起卖杂碎汤,卖完之后陈年推着车,红豆在旁边扶着,二老则是跟着走在身边。
“宋老三,今天又卖完杂碎汤了?”路上有相熟的人和宋三打着招呼。
听着对方的话,宋三乐呵呵的摆摆手:“你咋知道我儿子成亲了?”
“啊,你儿子成亲了,就是这个姑娘吗?不错不错,真有福气。”
“三哥,今天生意怎么样?”
“哈哈哈,谢谢谢谢,你的祝福我收到了。”
“老三……哎哟,你儿子回来了,这是你儿媳妇儿?”
“是啊,我儿子就是有本事,能找到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儿。”
“宋老三,今天有啥高兴事儿啊?”
“我这倒是没啥,就是我儿子回来还带着媳妇儿,不过你儿子岁数也不小了吧,也该找一个了。”
那人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宋老三:“我儿子才两岁,还穿开裆裤呢。”
“哈哈哈,那你得等几年之后才能享福喽。”
一路上宋三都在和人打着招呼,等他回到家之后,基本上整条街的人都知道陈年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个媳妇儿。
在家里把锅和碗筷都收拾好,宋三就要带着二人出去转一转,说是去串串亲戚,实际上让他们在外面转了一大圈回来,他们三个人的手上都提了满满当当的,各种各样的礼物。
“咱爹的面子也太大了吧,出去转了一圈就有这么多的礼。”
“那当然,咱爹那可是整条街的一霸。”
不过红豆感觉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宋老三看着很严肃,而且对其他人也是说骂就骂,但是对他们两个特别好。
更何况就算宋三出去总是骂骂咧咧的,但其他人也还是该打招呼就打招呼。
因为宋三的脾气不好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如果谁家有个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宋三每次都会走到最前面。
晚上宋三久违的又从地窖里拿了些酒出来,只不过还是以前的量,只喝了一碗就醉倒了。
许二妮连忙过来和陈年一起把自家老汉扶到炕上:“姑娘,让你见笑了,他就这个酒量,一喝就醉,但还特别爱喝。”
“没事,少喝一点也挺好的,毕竟今天高兴嘛。”
说着红豆也尝了尝家里的酒,一口下去,感觉酒味儿有些淡。
晚上睡觉都是在一个炕上,安红豆倒也不介意,反正现在天气比较凉,脱了外面的衣服就能睡。
但在躺下之后,陈年心中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抉择。
因为按照之前的进度来讲他们过几天就又得离开了。
“你们离开之后这个世界会陷入停滞,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伤心。”
菜谱又解释了一下。
陈年这才点点头,这样就好,要不然自己在这里住上几天又突然消失,二老心中该难过了。
不过躺下睡了没多久,陈年又起来和宋三一起做杂碎汤。
做好之后,早上例行出去卖。
不过就在这天,等到快收摊的时候忽然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疾驰而来。
“慢着,我要一碗杂碎汤,只要汤不要杂碎!”
说完他这才喘着气从衣服里摸出一文钱来放在桌子上。
“你个穷书生,怎么又跑到我这儿占便宜来了?每天就赶着最后来是吧?”
那书生也不恼,反而梗着脖子说道:“你就说你卖不卖吧。”
“肯定卖啊。”
听到宋三答应了下来,他这才放心的坐到了长凳子上,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陈年:“哟,陈老弟,你也在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刚刚回来。”
“挺好挺好,一年没有见你,我还怪想念的。”说着他又察觉到站在陈年身边的红豆,“这是你……”
“这是我老婆。”
“可以可以,弟妹看着就是那种温婉贤淑之人,陈老弟好福气。”
“那是自然。”
一边说着宋三也盛好了汤,放在傅庭面前。
傅庭定眼一看,果然里面还有不少的杂碎碎,今天又是赚到的一天。
由于卖到最后剩下的杂碎汤也没那么热了,所以傅庭直接端起碗来稀里糊涂的连吃带喝,把这一碗杂碎汤喝完。
“呵,舒坦。”
“别的东西我都吃不惯,哪怕是去省城赶考吃来吃去还得是杂碎汤最香。”
说完他拍拍屁股:“那我走了啊,陈老弟,有空记得到我家里来坐一坐。”
一直等到傅庭走后,安红豆这才忍不住问道:“怎么这里也有傅新啊?”
“他不是傅新,他是傅新的父亲,叫做傅庭。”
“啊?可刚才他叫你老弟……”
“大家各论各的嘛,反正这个时候傅新才五六岁,我跟他爸称兄道弟,跟他也能称兄道弟,回去他俩再以父子相论就好,不碍事的。”
“这要是让傅新知道了……”
“放心吧,他不会知道的,这个时候他还记不住什么事儿呢。”
早上收摊后陈年本来还想在家里帮着收拾收拾东西,不过这一次宋三和许二妮说什么也不让他们收拾,还拿出一两银子塞到陈年的手里,让陈年带红豆出去转一转,买点东西。
陈年身上其实有钱,不过爹娘给的他也就先收着了。
县城不大,没过多久他们就逛完了,不过逛完之后安红豆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
一串是安红豆自己吃的,另一串儿是陈年刚才说买来要送给一个朋友的。
“啥朋友啊?”
“就是在这边和我玩的比较好的。”
“男的女的?”
“女的。”
“原来是女的啊。”安红豆别有意味的看了眼陈年。
走到一户人家门口,陈年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谁呀?我爹娘不在家!”
“小桃,是我啊!”
而此时门里的董小桃听到了陈年的声音,露出惊喜之色,连忙把门打开,探出个小脑袋来一看,真是陈年。
“陈年哥,你回来啦!”
然后一把就扑进陈年的怀里,陈年直接将小桃抱起来转了两圈。
“是啊,我回来了。”
小桃在空中看到陈年身边还有一个大姐姐,被放下来之后,她就问道:“陈年哥,这个是嫂子吗?”
“是啊,这就是你嫂子。”
“哇,嫂子你好漂亮啊,我可以亲亲你吗?”
小桃看着红豆满眼放光。
陈年一听这话,顿时故意板起了脸:“不行,这可是我老婆,你亲我老婆像什么话?”
“可是嫂子和我一样都是女的啊,亲一亲怕什么?陈年哥,你这么久没回来,怎么变得小气了?”
安红豆在一旁乐得不行:“别管他,我也想亲亲你呢。”
说着便蹲下身子来把脸凑了过去。
小桃吧唧就在红豆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现在换我了。”
然后安红豆也在小桃嫩嘟嘟的脸上亲了一下。
被亲了一下之后,小桃有点害羞,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随后安红豆将另一个糖葫芦递给了小桃。
“谢谢嫂子。”
“不过嫂子,陈年哥,这个糖葫芦一共有六个,我们一人吃两颗。”
“不用了,嫂子刚才已经吃过了。”
“是啊,我也吃了,你自己吃就好了,这个是专门给你买的。”
“啊,那多不好意思。”
“小小年纪倒还跟我客套上了,让你吃你就吃,不过你爹娘不在家,他们出去了吗?”
“嗯,他们出去买豆子了,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我们要不然在家里玩会儿跳皮筋吧。”
“好啊。”
在这边玩了一会儿,董大牛和张桂英回来看到陈年也有些惊喜,中午就要留他们在这儿吃饭,不过陈年想了想家里还有爹娘,于是便又把他们家三人一起叫回了自己家。
宋三见有客人来了,当即就出去买了些肉和菜,好好的露了一手。
下午他们又去药铺里转了转,毕竟这里的掌柜对陈年也有过教导,只是掌柜在看到红豆之后不禁有些唏嘘,而掌柜的女儿在看到安红豆之后,也悠悠的叹了口气。
因为她之前有喜欢过陈年,但奈何陈年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红豆自然也看得出来古人的这点小想法,她这个现代人看的那是明明白白的。
只是她也没有说什么。
在这边聊了几句之后,陈年又离开了,开始带着红豆在这个小县城里转悠。
逛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们也就回去了,毕竟小县城里能吃的东西能逛的地方实在是不多。
在接下来的几天,陈年、安红豆每天早上都跟着宋三老两口去出摊儿,上午回来在家里收拾收拾,和跑到这边来找他们玩的董小桃玩一玩,出去买点小吃。
中午吃过了饭,休息一会儿,下午陈年和宋三在这边处理内脏,红豆则是帮着在一旁烧水。
这三天过得很充实,之前在长安的时候,虽然他们过得也是普通人的生活,但在长安城的普通人和永安县的普通人同样也是两种生活方式。
虽然说大家都是在为了生活而忙碌,但穷地方和富地方日子过得总是有所区别的。
“陈年,你要不然问一问你那个外挂吧,每隔一段时间就让我们进来生活生活,我感觉这里面的生活真的很不错。”
陈年笑了笑:“那是你不需要为了生计而来回奔波,否则的话生活就只剩下生活了,哪有享受一说?”
番外(4)白金之星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可以帮我送两份早餐来吗?”
“可以的先生,请问您有什么想吃的?”
“三明治和牛奶就行。”
“好的,您稍等,我这就去为您准备。”
“辛苦了。”
说着陈年从口袋摸出一张钞票,放进对方的手里。
“先生,十分感谢您。”
“没事。”
随后服务生离开,陈年则是关上门回到房间里,看着正坐在窗边的红豆:“怎么样?”
“大海可真大啊,之前坐飞机的时候还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但现在坐在轮船上才发现原来这艘船对于大海来说居然这么小。”
陈年笑了笑:“确实,大海太大了,当初我在船上,一年就只能来回一次。”
“你之前在这艘船上也做过厨师吗?”
安红豆转过头来,靠着窗户旁的墙壁问道。
“是啊,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这里最普通的帮厨,不过后来有机会做了下面船舱的厨师,其实那边也还是有一些比较厉害的人的,我后来会的一些福建那边的菜系,就是和那位姓黄的师傅学习的。”
“他就是你在这艘船上的师傅?”
听着这话陈年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们更多的其实算是朋友,在这里,我的师傅是霍先生。”
“霍先生?那岂不就是霍师傅在这个世界的……”
“对,在这艘船上霍师傅就是行政总厨,负责所有餐厅里面的东西,虽然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中国人,但他会的外国菜也同样不少,尤其是在海鲜上特别擅长。
除了他之外,在最上面的厨房里也有不少厉害的厨师,有的做中餐很厉害,有的做西餐很厉害,总之他们都很厉害。”
“那我们中午去哪里吃?”
“先去下面吃吧,以这艘船的行程,我们在这里还要再待大约一周左右才会靠岸。”陈年说道,“所以后面我们可以慢慢的去品尝其他的。”
现在他们正是在白金之星号上,在永安县他们呆了大约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再之后一觉醒来就到了船上。
同样的,虽然是这个世界由于他们的到来,所以故事线发生了一些变化,在那之后白金之星号并没有停运,而是依旧每年来回往返。
而他们两个也弄到了两张船票,房间则是最上层的房间。
“是不是最上面的房间就可以吃所有餐厅里的东西?”安红豆又问。
“是啊,不过以我在这艘船上的名气,就算住在最下面想吃上面的也没问题,只要和我师傅说一声就行,只是住在上面要更加舒服一些。”
安红豆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你这个外挂真不错!”
陈年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菜谱,安红豆说出这话来,菜谱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真是个榆木疙瘩。”
没过多久早餐就被送了过来,由于拿了小费的缘故,所以对方表现的很是恭敬,并且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他。
陈年则是点点头。
又由于自己是到末尾才忽然出现在船上的原因,所以前面自己在这艘船上的经历已经被模糊处理了。
所以现在不管是霍央霍师傅也好,又或者是黄素黄师傅也好,又或者是陈年以前的老朋友托尼欧也好,他们都不知道陈年现在就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