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皇帝的第一道旨意,是为顾棠赐婚的圣旨。而第二道,则是让工部将顾家旧园修葺翻新,改成燕王府赐给她。
众人先是聚众闹事斗殴,一个个有体面有出身,平日里被尊称“大人”的官家娘子,竟大打出手,搞得灰头土脸——惊动范北芳赶来劝架,将各司衙门狠狠骂了一遍。
赐婚圣旨后,圣人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她斥责晋王、宁王“资质粗劣,难继大统”……这么粗的一个棒子打下来,就算再愚昧的人也看清楚了。
帝母想立世女为皇嗣!
不仅如此,她封王、赐婚,将功勋卓著却年资不足的顾棠提拔到这个份儿上,就算为了顺顺当当地将她任命为辅政大臣。
到时候……新主年幼,她又是一尊说翻脸就翻脸的杀神,动辄断人后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顾勿翦辅政,那天下恐怕就成了她的一言堂,还有别人什么事儿? !
在众说纷纭下,这个年,许多人过得辗转反侧、食不知味。隐隐预见到在不太遥远的未来,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刃悬在头顶上,说不准哪一刻就会斩落。
“这是一个举子在诗会上为了奉承你所作。”严鸢飞将一张纸递给顾棠, “刚作完没多久,出了诗会的门就被打了。”
顾棠接过看了几眼,道:“写得倒是不错。……出身怎么样?”
“一个穷举子,叫程玉台,没什么靠山。”严鸢飞道,“可见京中两派泾渭分明,吵闹得沸反盈天,青天白日就敢动手打人。……那几个人已经槛送到刑部去了。”
“还没判?”
“没有。”严鸢飞道,“范元辅也觉得棘手。范问岳的威望不如顾太师和宋元辅,她既不想得罪你,也没办法彻底摆脱诸臣对她的利益牵扯,又是一道难题啊……”
两人便服同行,果然听到坊市的酒肆茶馆里尽是讨论这两件事的。
里面多有对顾棠本人的议论,而她信步路过,面不改色,反而唇边依旧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这段时间,她的心情一直很不错。
“这个人颇有才气,有眼色,正适合做言官。”顾棠道,“我要提拔她。”
敢在这种情况下当众夸她,也算是一种投名状了。
“天教唤起,峥嵘才器,鸾凤辅佐。豹略深藏,虎符荣佩,圣恩重荷。”严鸢飞重复了几句对方的词作,“是不错。”
她却没有接着说下去。
严鸢飞觉得顾棠这样做很不像个忠臣,但事已至此,在世女没被立储、甚至没登基之前,两人都是在同一条船上的。
所以她才会前去“拉架”,不仅将郑宝女等人救了出来,还因为这架拉得略有些偏,好几个礼部、都察院的娘子不慎滑倒,到现在还在家中养伤。
“至于打她的那几个人,我会写信给唐秀,请她注意这个案子。”顾棠道,“唐天蕴公正无私,凡是她经手的案卷,就算是元辅也不能搪塞……对了,崔缜有没有动静?”
“她倒是安分了不少。”严鸢飞忽然看见了什么,驻足停步,一边说一边望了片刻,“我和武胜拿到的证据都不太……咦。”
“怎么了?”顾棠跟着停下来,回头。
严鸢飞露出一个笑容:“有人给你立生祠啊。”
顾棠:“……?”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见到新修的生祠边,有人正在漆好的门柱上刻对联,匾额上却没有写她当今的职位,而是刻着“顾将军祠”。
顾棠一下子想到了刚才那首颂词中的最后一句——“待来年画像,栖凤阁上,为将军贺。”
“过凤关,收四郡,斩狼王。”严鸢飞低声道,“威震凯旋山。民间都要把你传成军神了,这么一口一个顾将军,怪不得朝中列位费了这么大劲儿抹黑你都成效堪忧。”
顾棠望了一会儿,忽然说:“跃渊。”
“嗯?”
“你看我那尊塑像座下的白额吊睛大老虎……像不像你主子?”
严鸢飞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黑:“顾勿翦!”
“好好好……”顾棠马上收手,心中遗憾地想,我觉得就是很像嘛,“像你多一点。”
严鸢飞没好气地甩了下袖子。
但两人都没动,就这么望了好一会儿。
朝野上下如果还有谁会动不动就想起萧延徽,大约也就只有她们两人。除了两人之外,几乎也没有人是真心站在世女这边、期望世女继承大统的——她实在太小了。
支持的力量,本质上只是支持让顾棠权摄大事。反对派的猜疑和抗拒,也是因为有大部分人觉得她日后权倾朝野、会谋权篡位……但皇帝和严鸢飞相信她,见识过她在边关殚精竭虑、几乎脱了半条命的人,都相信她。
顾棠看向跃渊的侧脸,低声道:“……除我之外,只有你在五军都督府声望最高,跟各地卫所将军也都相熟。”
“我只跟曾经的旧部相熟。”严鸢飞解释了一句,忽然觉得不对,她环顾四周,将顾棠拉到一个角落,见到街头巷尾既没有巡查的麒麟卫、也没有别的可疑人员,才悄悄道,“你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传信给凤阳卫、天河卫、还有中军都督府,外地各都司卫所。”顾棠顿了顿,“只要你信任的人,都传信给她们。不论收到任何兵部调令,只要没有陛下盖了印的手谕,都不许入京。让赵虎娘带着人把守要道,所有无帝母诏,擅自入京的卫所将军,以叛贼论处。”
严鸢飞胸口陡然狂跳,她意识到顾棠是预感到了危险。
“兵部的印在崔缜手里,请你和武胜帮我仔细盯着她。”顾棠道,“陛下册立世女的意图已经遮盖不住,我怕会有人铤而走险。”
严鸢飞默了几息,没有深问,只是道:“我会去信给她们的,你觉得……最近就会有动静?”
顾棠打开小地图,看了一眼晋王在地图上的动向。在这几日中,晋王连续待在庄惟天的府邸上,还有几个熟悉的光点围绕攒动。
“或许吧。”她说,“也许是我要出手,也说不定。”
-
“上次的事本属意外,要是江南那边的人有本事把她早早地给除掉,伪造成水匪或是意外,就算延州事发,陛下又能怎么样呢?”晋王一入座,便听到这番话。
她脑海中恍惚了一刹那,想问自己为什么要亲自前来。忽然间,一只手落在她肩膀上,身侧的庄尚书温言道:“殿下不必忧虑,如今帝母病了快一年多,只要顾勿翦不在,那么个小娃娃又能怎样,咱们徐徐图之就是了。……七殿下要筹备婚事,近来都是殿下入内侍疾,圣人的病怎么样了?”
“母亲……母亲……”晋王的脑袋有点晕,她一听到庄尚书讲话,此前的满腹怨气和惶恐都莫名其妙地消失,看着她关切端正的脸,竟觉得她十分可靠起来,“宫中口风太严,大宫令身边漏不出一点儿消息,倒是太医院打听到了一些,说母皇只有……”
晋王环顾四周,小心地伸手比了个数字。
庄惟天看她动作道:“殿下莫怕,这里都是下官的人。您尽可以直说。”
她转而看向崔缜,问:“汝真,周慧知还是不肯亲自来么?”
崔缜道:“你知道她的,胆小如鼠,不想被拿住罪状,跟宋坤恩一条路子。咱们都是把顾棠得罪狠了的人,江南的事就算她不知情,她的本家也参与其中,漕运总督刑月驰更是她的门生,她跟自己的户部辅丞不合这么久,还以为束手就擒会有好下场么?”
庄惟天笑道:“当初顾棠忽然提什么户部盐引之事,我就起疑,后面找了几个人查了查,原来是让人捉住老鼠尾巴了。她想保持中立,没这种好事。”
她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周灵悟府上。接着跟晋王道:“圣人是打算立康王世女为储了,看如今这个情状,要是这事成了,我们这些人不过就是罢官革职,可殿下您……您的性命可就……”
晋王:“那……”
她想到母皇对自己冷淡的脸色,却对顾棠信赖不已,不禁悲从中来,既伤心,又害怕:“那该如何是好?”
庄惟天道:“顾勿翦是佞臣,如今佞臣当道了。”
崔缜喝了口茶,想起她在自己面前大义凛然的样子,顿时心口突突直跳,跟着提高声音道:“对,她是佞臣。不图财宝美色,博一个孤直忠臣的名声,可她所图的是江山社稷,早晚会把我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话也不能这么说,”庄惟天道,“说不定殿下讨好了她,她愿意放殿下一马呢……这也是有希望的。”
晋王听了更焦虑了:“这可不行,她一定会杀了我的……要不,要不咱们……咱们……”
她憋了半天,也说不出那几个字,还是庄惟天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咱们对她动手,是为陛下除奸,殿下不必害怕,就按照原来计划的……我等都一力支持你,到时必让你继承大统。”
晋王又待了一会儿,神魂颠倒地离开了。
她离开后,崔缜忍不住道:“庄尚书说起话来,就是让人心痒,连我听了也觉得心动,不怪晋王殿下如此信任了。”
庄惟天不语,看向室内的屏风。屏风后转出来一人,同样面色焦虑,是宁王。她听了全程,微微有些踌躇:“我们真要这样对五姐么……”
庄惟天稍稍冷了脸,挑动单边眉宇:“建议圣人杀了她的不是殿下您吗?我如今顺了殿下的心,您又慈悲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宁王连忙道歉,忧心忡忡地在堂内走了几圈,回首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知道尚书的意思。可是五姐胆子那么小,会坏了事的。”
“坏了事正好。”庄惟天道,“咱们该为陛下清理门户才是,清剿的不只是贼臣,还有谋篡的皇女。有她做筏子,名正言顺。”
-
太初三十二年二月二十七,京中议论不休的封王事宜尘埃落定,在皇帝的竭力坚持下,燕王的册封典礼迅速确定了日期、仪制,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举行完毕。
就仿佛皇帝不能容忍再拖延一样。
顾家旧园面朝王侯街,跟旧日的康王府面对面,同时跟晋王、宁王入京暂居的两座府邸相距不远。
旧园的牌匾摘下来,御笔亲书的“燕王府”挂了上去。园中虽然还在修葺,主院却已经清理出来。
她打开任务列表,在最上面的主线任务一显示已完成。小七的信任度终于来到了100%,那空缺了许久的1%终于消失。
顾棠忍不住欣赏了一会儿,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因为太满意了,她连主线任务的奖励都不舍得领,望着这行字飘在半空,这会儿才笑眯眯地把字样点掉。
任务奖励刷新出来。
主线任务一已完成。
你的态度和心意获得了他最终的信任,在此之后,内通政司及一部分宫中禁卫均可听你调遣。可调遣禁卫人数为120人,可差遣内通政司的内官为170人。
全属性+5,获得最低为【超品】等级的抽奖次数。
保底的抽奖次数,不过跟之前的主线任务二不一样,这次保底的不是技能,而是物品品级。
全属性加完,顾棠顿觉神清气爽。她发现每次加完属性,都会更新状态似的,让自己的精力有所恢复。
萧涟还真有三五百人的陪嫁。
光是宫卫和有品级的内官居然就有这么多。还有没算进去的西衙女史,和比较底层没有品级的侍仆。
她正准备抽奖,忽有管事匆匆前来,在门外道:“王主,冯统领在花厅等您。”
已是深夜,冯玄臻深夜前来,必有要事。顾棠立刻起身,出门而去。
一见面,冯玄臻便站起身来,开门见山道:“她私藏募兵名册的地方找到了,但那里守备森严,光凭她们几个力量单薄,恐怕进不去。”
她顿了顿,紧接着说:“你和陛下所料不错,她私募部曲的人数远远超过限制,但这些人都借着别的名头,表面上跟庄家毫无关系。……她利用职务之便,暗中铸造军需器械,我觉得她是想……”
“逼宫?”顾棠开口,“还是借着匡扶社稷的名头,兵变?”
冯玄臻深吸了一口气。
要是在五年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天天管小偷小摸的兵马司指挥使,现今竟然要管窃国之事了。她重新抬眸,道:“我亲自带玄甲卫去搜捕,但京中眼线众多,你要支开庄惟天,拖住她不能知晓消息,不然京西大营稍有动向,她们就会转移阵地,反而打草惊蛇。”
-----------------------
作者有话说:词改编于白朴(元)的水龙吟。
燕王殿下的生祠+1!
打这四个字的时候,好几次都打成了阎王……sorry,看来杀气是很重啊……
周灵悟:崔汝真猪脑子!
崔缜:周慧知胆小如鼠!
庄惟天:顾勿翦是佞臣!
冯玄臻:娘们儿要战斗! [抱拳]
1.16凌晨修个别字。
——
目前的属性如下
【燕王·顾棠】
智力:93
武力:85
政治:66
统御:80
魅力:100
自由技能点:2
血量109/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