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见状大笑, 心情不错地屈指刮了一下他的鼻梁,起身穿衣。
屋里有了动静,跟着阿塔里的侍奴便进来伺候她。小郎悄看了床帐边一眼,新进门的夫侍团在床角直哭,想是让折腾坏了——
主母心情愉悦、精神甚佳,小郎的心思便活泛起来,日常看着林公子管家辛苦、这个胡郎也没多中用,便在伺候顾棠更衣洗漱时,似有若无地用指尖触碰她腰间的革带。
可惜他生得一般,顾棠拉弓射箭能一眼看穿百米之外的人,这会儿视觉障碍又犯了。小郎怎么搔首弄姿她也视若无睹,根本就没往脑子里进。
只感觉这屋里好像有个障碍物,但障碍物是什么,她也没注意……
直到出门,顾棠也没跟他说一句话,无视个彻底。小郎眼巴巴把她送出去,恼得跺脚,有些不甘地再打水,将铜盆哐地一声放在边上,冷眉冷眼地叫阿塔里:
“郎主,快洗漱了去见林公子吧,你这么不听话,他管家的人,治你还不容易?早给林哥哥赔个不是。”
他倒越过规矩, 叫林青禾“哥哥”,那份钻营的心思写在脸上。
阿塔里却不知他在想什么,他把脸上泪痕一擦,英俊的眉毛微微一挑,也不跟他吵架,撩开床帐,直接道:“你说话给我客气点,我打不过她,还打不过你吗!”
小郎愣了下,被他这彪悍言语给唬住,左顾右盼了一阵,发觉这位也并不是个软柿子,恨不得再去林公子那儿告他一状,眼下却只好低头,忍气吞声道:“我是为郎主好,你怎么不识好人心。郎主把身子擦一擦,我伺候你洗脸。”
-
深宅内事,顾棠自然不知晓。就算她知道,不闹到过火,其实也懒得管。
她回来一切照常,依旧在凤阁协助起草文书、旁听诸位老大人们的商议和彼此掣肘争执,偶尔圣人忽然问她,顾棠也没有藏拙,不卑不亢,对答如流。
出了凤阁,又亲自去督造武器,这些日子工部自然没有停工,缺了她的监视,倒给某些人可乘之机。顾棠还未细查,就连收三份请帖。
是康王世女出生,庆贺小世女百日宴的请帖。
至于为什么连发三次,当然是因为第一份她委婉拒绝,第二份她直言拒绝,第三份上写着“你再拒绝我就去你家里办!”
顾棠:“……”
蛮横,真是蛮横。又不是我抽的你,有本事朝着自己亲娘发火,看陛下那条金龙鞭不把你抽得跟个陀螺似的。
她是帝母宠臣,才救了康王的狗命,这会儿说话特有底气。
萧延徽爱强迫人也不是一日两日。顾棠大笔一挥,就写了俩字,不去。
康王养伤未愈,赶上小世女百日宴,虽然皇帝解了她的软禁,却也一切从简。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女儿的百日宴,顾棠竟不在场。
她一心还惦记着那个“一字并肩王”的事儿,企图靠可爱的女儿,为孩子拉拢来一位文武双全的姬傅。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顾姬傅嘛!
收到顾棠冷冰冰的两个字后,萧延徽气得旧伤复发,差点吐血。倒是陪伴她的康王正君凑过来看回信,君子如玉、温柔绰约道:“既是妻主的金兰姐妹,夫从妻称,便也是我的姨妹,何不说些软话哄她?”
萧延徽何曾说过什么软话。
正君抱着女儿给妻主看,款款劝说:“麟女肖似妻主,姨妹见了一定喜欢。天下母父谁不为女儿计算长远?姨妹既有救命之恩,臣侍斗胆,求妻主委屈些,将她请来。”
女字贵重,他本该称“麟儿”以示谦卑。此刻强调是女儿,是为了说动妻主。
萧延徽此刻已经冷静,听了正君的话,便罕见地重修书信,诉说自己伤势未愈,体力不如从前,卖了一箩筐的惨,再提起女儿的事……
顾棠收到这封书信后,都有点怀疑萧延徽吃错药了。
她斟酌片刻,却松了口答应。倒不是真想跟小世女有什么师生之情,只是去窥探虚实,看看萧延徽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
在她的筹划里,明年还要康王出征,就算皇帝提拔了冯玄臻,冯玄臻治理水匪后加官进爵,她一人也镇不住西北边疆。就算小七说动圣人加开恩科,过了年加开的武举能不能顺利开展、有没有虎将辈出,还在未知之数。
她可不能出岔子。
顾棠松口答应,康王正君便再请皇亲国戚、又亲自另写一份请帖给七殿下。
七殿下虽跟妻主不合,两人到底同母同父,小世女百日宴,他不来着实不好看,这不是亲姐弟之间的道理。
温贵君去得早。俗话说长姐之夫半个爹,他是内帏夫男,不知晓朝野政务,什么什么大道理,只盼着天家和睦,早日给妻弟添一份嫁妆。
正君明白萧涟脾气也古怪,只能顺着毛捋,便不在帖子里提什么相看嫁娶之事,只说想跟他聊聊天。
请完了妻弟,他又准备请随琅琊郡王住在京中的王家长公子……名门望族的公子郎君,打算得妥妥帖帖。
不过数日,便到帖子上的日期。顾棠换了一身禾卿新做的冬衣,玉色的广袖衫,外头罩着件玄狐裘,柔亮顺滑的黑狐狸毛衬着光华隐隐的银花锻长裙,从小养得一身贵气。
新晋宠臣,又立了这么大的功劳。顾棠一下马车,四周早让开一大片,王府的人屏息低首、再三相请。
顾棠客气了几句,迈入槛内。
内里放眼望去,除了皇亲国戚外,便是萧延徽一党的重臣。但往日跟康王关系甚好的宋元辅却不在。
元辅似乎病了。顾棠不知道她这病有几分真假,前几日在凤阁时,宋坤恩看着还老当益壮。
元辅大人就不粘锅到这种地步?还是……也在想怎么安全下车,捞够本之后把锅甩给下一个人?
顾棠思忖着入内,终于见到了萧延徽。
萧延徽重伤未愈,披着一件厚重大氅,面色的确不如从前。
顾棠看了眼她的血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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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她忽地睁大眼眸。
重伤恢复会扣血量上限……?
她拿丹药给某人加到80啊! 80! !我的道具,我的道具啊!
顾棠一时震住,忽又想起萧涟那个很短的血条,这么一联想,立刻明白他为什么血皮这么薄了。
萧涟肯定也生过九死一生的重病,命悬一线过。
她不言不语的揣了一下手,唇边的笑意默默消失。
萧延徽一眼见到她,正要让顾棠过来,便见这人面色一变,好像看自己不顺眼似的冷若冰霜起来……她满脑袋问号,感觉自己真没招她啊?
宴会由礼部、宫中六局二十四司,以及康王府共办。陛下仍冷落康王,所以没有亲自前来,由大宫令代其传达旨意和赏赐。
圣人不至,也就免去升座。大宫令宣读完旨意,众人各自入座,顾棠的位置被特意安排得很近。
甚至越过许多重臣,坐在极其亲厚的位置上。
顾棠坐得没一丝亏心,救命恩人嘛,坐坐怎么啦?她萧四没认我做干娘、拜为义母,都得多亏她有个皇帝亲娘。
不多时,宫侍抱着小世女出来,交到王君手中。
小世女三个月大,小脸微微发红。她好奇地转着眼珠,倒是十分灵动。
王君将孩子抱到桌前,桌子上悬挂着十来种物品。
百日宴上,会举行这么一个简单的、类似“抓周”的仪式,不过只要小世女碰到、或者一直看着就算抓到,主要是为了祈福、让司礼官说一些吉祥如意、长命百岁之类的话。
桌上挂着官印、玉佩、扳指等物,不管小世女抓什么,礼官早就攒了一箩筐的好话。
没成想小世女压根儿没管桌上,就一个劲儿地撇头看向一个方向,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住了。
王君不知何意,向她看的方向走了几步。小世女仍伸出手去够,他又走近半步,世女终于摸到自己想要的了——
是顾棠的腰带。
她不仅摸顾棠的腰带,还摸她的衣裙、摸她的玄狐裘,小手抓着就死活不放。
王君急的额角渗汗,礼官也愣了半天。康王却大笑不已,畅快道:“好闺女,真会挑!娘亲正想让你挑这个!”
顾棠瞥了她一眼,绝不能让萧延徽得意。便很坏地帮王君将小世女的手抓下来。
世女自然掰扯不过,一松了手,立马就哭,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王君一时心疼,央她道:“顾大人见谅,将狐裘脱下来给她玩一阵,我吩咐人给大人添更好的衣裳。”
“王君言重了。世女喜欢,送她何足惜哉。”
顾棠随手解开玄狐裘,递给世女。这小世女却跟她妈一样难搞,这会儿又不要了,眼巴巴地够她身上的香囊和扇坠子。
世女一碰到扇坠,回过神来的礼官连忙高声说了吉祥话。
这把折扇可不能给她,顾棠干脆解下扇坠丢给她。然而小世女到手就扔,照旧伸手过来——
哎?你这小家伙……
顾棠凝视她的小脸试图看小世女的面板,却极其罕见地被挡住了。
【康王世女·萧云衢(成长中)】
智力:? ?
武力:? ?
政治:? ?
统御:? ?
魅力:? ?
介绍:重要剧情人物。在人物十五岁前属性均会随机成长变动,十五岁后确定基础数值,成长过程中有几率获得技能。
十五岁是女子元服之礼,一般来说,元服之礼后便能由长辈赐通房小侍,识得人事。而男子十五就可以议亲了。
顾棠捏住她的小手无情扯下来:“什么都给你,我穿什么?别想赖上我。”
王君歉然低头。萧延徽反而高兴极了,丹凤眼微微一眯,笑道:“勿翦年纪见长,脾气倒往回退。我女儿喜欢你嘛,看来这个西席非你莫属。”
顾棠面不改色,冷冰冰硬邦邦道:“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萧延徽道,“等母皇气消了,我必向她请旨,让你来康王府做世女的老师。”
顾棠勾唇一笑,并不留情,反唇相讥道:“我倒不是讨厌她,我是觉得殿下您真是碍事,若殿下不在,我教她又何妨?”
这一言惊动四周,康王的心腹严鸢飞立马怒目相视,高声道:“小顾大人!这样对王主说话岂是为臣的本分,我一定向圣人参你!”
兵部许多由康王提拔的人也紧盯着她,愤愤不平,似乎要上前骂她不敬。
萧延徽脸色一黑:“顾勿翦,你是真想我死啊。”
话音未落,王君拉住妻主的手,劝她伤还没好不要动怒。萧延徽甩开他的手,斥责道:“还不怪你没照顾好孩子?见了顾棠身上叮当作响的东西便好奇,把孩子抱下去吧。”
王君不敢多说,将世女交给照顾她的宫侍仆人。
“要参我,那你就参好了。”顾棠掸了掸衣衫,将玄狐裘披回肩上,微笑道,“算我失言,四殿下莫要动怒,你这命捡回来不容易。”
叮——触发隐藏任务“龙驹凤雏”:参与剧情人物的人生重大转折点。 (已完成)
智力+1 ,获得自由技能点1 ,系列任务“麟女登云”已开启。
麟女登云(一):在她人生中第一个重大宴会上,似乎对你产生别样的好感和好奇。跟她玩耍十五分钟,她会永远记住你的声音和气息,并产生安全感。 ( 0/15 )
顾棠:“……”
不。我不。
她倔强地扭过头。
此刻已经开席,教坊司鼓弦奏乐,曲调中,教坊舞伎鱼贯而入。
舞伎的腰上悬着金铃,青年儿郎的窄腰翘臀被衣衫勾勒,衣袂飘动。
顾棠却没心思欣赏,她纠结了半天,在倔强的“我不去”和“有奖励”之中来回摇摆。
她的骨头可没那么硬,一向伸缩自如。想到可能错过奖励后,心痒难挠,望着小世女抱下去的方向看了会儿,不由得问身边的王府侍奴:“世女抱去哪里玩耍了?”
侍奴没想到她竟问自己,没有准备,抬眼跟顾棠一对视,下意识道:“抱到内院七殿下和公子们那里去了。”
那她现在去就有点明显了。
顾棠决定喝完酒,私底下留一阵子,偷偷告诉小七自己想跟孩子玩一会儿。
他是康王的亲弟弟,虽说姐弟的感情分崩离析,但名义上帮着哄孩子却十分正当。
打定主意,顾棠便喝了一口酒,还未咽下去,忽地闻到另一种沉浓迷人的气味,而且愈发浓郁。
……不是吧,又来?
上瘾了是吧!
顾棠顷刻转过头,对韩摘月怒目而视。她上次中了招时候复盘,就怀疑礼部中人,没想到她是康王的人,竟然在康王自家宴会上如此下作!
一次就算了,还敢来第二次,也不怕她察觉后当场掀桌子?
韩摘月跟她对视,莫名其妙地一阵心虚,她赶紧别开视线,又一拧大腿,暗怒想到,怕她做甚?
于是抬眸迎上,狠狠干了一大盏酒!
两人身边的酒壶相同,杯子似乎也是一样的。顾棠微微一愣,用极其敏锐的眼睛仔细观察对比,发现自己这只做了标记。
她用指尖擦了一下杯沿,发现是催|情|药的药液是抹在杯子内侧的。
……这器皿的形制都是宫中用具,却不是礼部所备。
六局二十四司……商贤君?
顾棠百思不得其解,你们一个个都非要我酒后乱性干什么?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
内院廊道里,萧贞环顾左右,趁七哥和表哥在跟康王正君说话,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
跟着他的宫侍也跟着战战兢兢,一个个满脸忧虑和怀疑,生怕事不成将自己推出顶罪。
萧贞扯了扯前方宫侍的衣服,小声道:“岑阿叔,真的都安排好了吗?”
岑阿叔是宫中司酝,司酝司专管酒水和酒具器皿,他是商贤君的心腹,安排的缜密细致,绝无遗漏。
“放心吧殿下。”岑阿叔道,“这一招贤君用惯了的,自然……”
他觉察自己失言,转而说:“小顾大人跟昔日不同,她立下泼天功劳,这群见风使舵的看见她成了陛下眼前的红人,一定会想办法说亲……咱们这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萧贞紧张得要哭了:“可是我、我还没有……”
岑阿叔道:“一会儿顾大人必定酒醉,待她醉了,我派人引着顾大人去房内休息。小殿下可要陪着她。”
他瞥见萧贞极其紧绷的神色,又道:“殿下放心,哪有女人不好色?女人天性就是优中选优,小殿下这样好看俊俏,还不把顾大人从前见过的公子都比下去?她自然把持不住,到时小顾大人若不负责,怎么向陛下交代?”
萧贞心脏快跳出来,躲在预定的房间屏风后等待。
他才十六岁,实在年纪小,期待、害怕,种种滋味交错,不一会儿就打起退堂鼓,没出息地要跑。
刚要跑,忽听门声一响。他吓得呼吸都不敢,急忙掏出小镜子照一照,然后扭头在屏风边偷看,却见一抹白色的衣角。
不是顾棠。
他的心一下子掉下去,见到两个小郎扶着一个白衣郎君进门休息,小声交谈着:“方才那个侍奴说的是这个屋子吧?”
“应当是。”另一个道,“里面这不是熏着香,点着炉子,又温着解酒汤吗?自然是给郎君们休息的地方,这可是内院。”
另一人又心疼道:“郎主也忒好强。王君不过是催他相看,早定婚事,他竟说不愿嫁,咬牙喝了那么几大盏下去……郎主本就不胜酒力的。”
“好了,可别说了。你我难道还不知道公子的心事吗?”小郎叹气道,“要不是七殿下帮忙说话,恐怕让主人家面子上过不去。不过康王君也真是太操心了些。”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一叹。
静了几秒后,一人道:“诶呀,公子的斗篷没拿,外面冷着呢,估计是落在席上了,我去取。”
另一个道:“是呢,那我去找府上的内侍,往手炉里添些炭,炉子都是冰的了。”
两人合上门,分头而去。
他们走了,萧贞才敢看过去,发觉是表哥饮醉,小郎找错了地方,误以为这里准备齐全,就是给内帏儿郎们更衣休息的。
他急得如热锅上蚂蚁一般,正要冲出去叫岑阿叔,没想到此刻房门又响了一声。
萧贞慌乱地缩回屏风里,蜷成一团,偷偷看屏风底下朦胧映出来的影子。
这次是一袭银花锻长裙,如水波般粼粼微动。
萧贞的心都猛地跳错了一拍。
顾棠……顾二娘子……
他喉结微动,俯身往外爬,偷看她,想着要不要冲过去栽进她怀里。却见顾棠衣衫整齐,发鬓丝毫不乱,一进门,方才的醉态立即消失。
顾棠觉察酒杯有问题后,立即派人传消息给萧涟,让他一会儿派宫侍跟着自己,在暗处等候,只要一出现人来“捉奸”,都一律抓住、扣押审问,必有收获。
她派人告诉小七后,不多时,萧涟的内侍为顾棠送了一盏酒。
这就是他答应了的意思。
顾棠于是将计就计,装作饮醉,便有侍仆引着她去休息,却越走越深入,请她进了这间房屋。
屋内温暖如春,榻上铺好了柔软的被褥。顾棠一进门,警惕地环顾四周,却见一身白衣委顿在小榻上,斜倚轩窗,长发披落如瀑。
阿弦……?
顾棠诧异地睁大眼眸:“怎么是你?”
王别弦欺霜赛雪的肌肤渡上红晕。他实在是喝醉了,手指关节都泛红,身上混着一丝浅而明显的梅花香。
顾棠沉默了半晌,她本该立刻掉头出门,此时却觉并非是他所为,便走近几步,俯下身看着他。
王郎冰清玉洁,如一轮冷月。
这一轮冷月,却跟她交缠接吻过。
他醉的都睡着了,怎么可能是他。
顾棠无奈地一笑,伸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他的脸,手指在他面颊上一拂而过。
她随后便打算起身离开,但顾棠指尖有水墨余香缭绕,王别弦昏沉睁眼,朦胧中映着她的侧颜。
二姐姐……
是梦吗?他又梦到二姐姐了吗?
王别弦忍不住抓住她手,清冷的声线润上一层酒后微哑:“别走……”
顾棠的手未能撤回,还被王别弦一把抓住。她沉默不动,没有应声。
王别弦已误认为这是梦,他紧紧攥着顾棠的手,生怕她消失。
他墨黑的眼瞳一片水润,似有珠泪凝结,嘴唇咬的微肿,又醉极了,面色绯红:“二姐姐,求你别走……”
屏风后的萧贞又爬回去蜷缩了起来,脑仁都要炸了。
什么二姐姐,什么别走!
表哥你不该恨她吗? !她退了你的婚啊!你该恨她才对!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自己还怎么“生米煮成熟饭”?难道不要脸地一股脑冲进两人之间……不不不,她根本没醉,一把就能给自己扔出去。
萧贞急得头顶冒烟。
顾棠感觉他的手捉的好用力,像是用尽了毕生挽留的力气。
即便是两人退婚时,王别弦也没有这么用力地抓她。那时,王郎更多的是恨,恨她负心,恨她背诺,怨她太乖顺,服从母亲的命令,不为他争一争。
顾棠听说他后来绝食数日,大哭一场,然而事情已定,琅琊郡王铁了心要保儿子的前程性命。
她那时正烧掉两人的旧日盟约,烧掉那些情诗和书信。
顾棠走了神,没有挣开他。
以她的武力,挣开实在轻而易举。就是这一走神、恍惚的那一瞬间,王别弦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脸好烫。
阿弦的身体从没这么烫过……不,似乎有一次,那次是她调戏作弄他,挽起他的袖子亲吻小郎君那颗守贞砂。
王别弦又急又怕,怕有人看见,差点抬手打她,可是她年少便有一双明媚多情的眼睛,王别弦软了手臂,只轻轻拍了她一下,含羞忍耻道:“不许这样,我们还没定下来呢……”
那时他的身体便像此刻这样滚烫。
顾棠觉得那时候自己确实挺坏的。
王别弦低头蹭了蹭她的手,又凑过去,身体软绵地靠近她怀里。一别经年,这个朝思暮想的怀抱仍似昨日。
“二姐姐……”他喃喃呓语,“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我恨死你了……”
顾棠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不愿多说,装作自己真是一个醉酒后的幻象。
角落里的萧贞咽了一下唾液,心想,这才对嘛,表哥就该恨死她了!
“我恨死你了……”王别弦几乎带着点隐约的哭腔,“你为什么不带我私奔……”
这句话把萧贞雷了个外焦里嫩。
什么“我恨死你了”,表哥,你真是雷死我了!
退婚这样的奇耻大辱,你不想着报仇,竟然要跟她私奔? !比他生米煮成熟饭还不靠谱……你家侯门绣户的,表哥才受不了私奔的苦呢!
顾棠也听得轻笑一声。
不过她知道这只是阿弦的梦中喃喃,等他清醒,绝不会干这种违背祖宗的事。
顾棠抚了抚他的长发,低声道:“真是醉糊涂了,乖乖,你要私奔,难道受得了粗茶淡饭、茅檐草舍?”
王别弦眼底盈泪,环住她的腰,整个人都靠在情娘身上:“我可以的,你带我走吧,好不好?姐姐,求你带我走吧,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
顾棠道:“我身边……实在没有你母亲给你选的路更好。”
她又说这种话!她怎么在梦中还这样说!
王别弦气恼又心痛,忍着泪锤了她一下,咬她肩膀上的衣服,恨恨地道:“我不要那条路!姐姐,你到底为什么不要我了,你明明说了要娶我的。”
顾棠再次沉默。
除了装聋和选择性眼瞎外,她现在当哑巴也有一手的。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干脆就闭嘴什么也不说了。
王别弦把眼泪擦在她身上,嗅了嗅她怀中熟悉的气味,喃喃道:“现实中既然不许,在梦里,你总肯跟我做一日妻夫吧?这明明是我的梦,应该听我的……你怎么还拒绝我……”
诶?
诶诶诶?
顾棠心中警铃大作,抓住王别弦的肩膀晃了晃:“停,快把脑子里那个念头甩出去,有脏东西。”
王别弦却道:“我不脏。我是干净的,除了你,没人碰过我。”
顾棠一阵牙酸,纳闷,我是那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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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害羞]我是存稿箱定时发布,当你看到我的时候,作者已经忙别的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