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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作者:道玄 当前章节:75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32

“我听从母亲的话,坚守不出,严防细作,每夜巡视城墙……虽有伤亡,幸而没有丢城失地。”

泰宁的守将是岳凌川的女儿,人称岳三娘,她回禀道:“可是她们不过一时退兵,哨探来报,敌军已在几十里外扎营对峙、虎视眈眈,对这里依旧觊觎。主帅、副帅,既然圣人的旨意是取回当年失地,不如就从泰宁开始,沿途攻克!”

“好。”岳三这话倒是很得萧延徽的心, “我正有此意。”

她看向身旁的顾棠。

被顾棠拎着后衣领扯回来的次数多了,就算她再不乐意也学会看她一眼,看顾棠有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可以。”顾棠看完了驱散地图迷雾后、彻底呈现出来的堪舆图。她将需要打过去的几个地方研究了一番, “有几个险地,可能会受阻。不过最重要的是凤关到泰宁的路线一定要安全畅通,我们的辎重粮草都在那里。”

“卑职愿率军护送。”岳三望着她开口。

顾棠看了一眼她的面板。武力、统御,两个数值都在65左右,她点了点头,道:“有劳将军。”

当夜修整一日,第二天,萧延徽发军令调集大军前压,将大部分人马调来麾下。

这动向早被对方捕捉到, 前压三十里后,这里的营帐早就拔除,所有东西烧毁殆尽。

“她们后退了。”萧延徽望着哨骑传回的消息。

“白林山。”顾棠道, “我们向前进军到白林山,不要轻易冒进,她们的人马一定在那里。”

萧延徽这次已经不问她为什么了。

在两人率军前行的过程中,有好几次她认为敌军会设伏的地方,顾棠都摇头,说不会。事实也如她所言,就仿佛整个战场对她来说是透明的一样。

难道她能看到点什么?

萧延徽怀揣着这种疑虑,甚至多次凑过去看她手上的堪舆图。但那卷堪舆图虽然标注细致、笔墨清晰,上面却没有什么特殊的字迹。

顾棠除了看这卷堪舆图之外,还经常从怀里掏出另外几本小册子。

一本是画着棋盘走势的札记,萧延徽偷看了几眼,上面写得是围棋精要,甚至还是她七弟的笔迹。

……这种时候还在你侬我侬!

顾棠却不知道在她眼里,这居然是你侬我侬。

前进至白林山山麓后,她果然见到对方驻扎的红点,密密麻麻地连成一大片,粗略算来,大狼主手下也起码有四万人马。

这对游牧民族来说,是非常可怕的数目。这些人马似乎是两个部落联合而成的,要养活这么多人,除了四处劫掠、以战养战外,以她们的生产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为了养活这么多人,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得胜入关。

顾棠深深地吸了口气,高原上秋季的冷风一阵阵贯入肺腑。

“白林山被她们占据多年,虽然在版图上属于大梁,但这里却是这些部落骑兵最熟悉的地方。”顾棠道,“她们靠山扎营,是为了防备绕后突袭。”

难道是上次绕后突袭伏兵,提醒了那位大狼主?不然以她这么多年的作战风格来看,很少选择这么稳妥的扎营地点。

“嘉穆巴乌为人阴损狡诈,擅长突袭。”萧延徽跟她在万军从中会过一面,两人多次交手,熟知彼此的姓名和作风,“要是以前的她,就会在我说的那几个地方设伏,半路拦截。而且还会不顾一切地用火,制造伤亡。”

“在白林山用火……”顾棠叹了口气,“那山中的牧民……算了,我看这个人没怎么把白林山之人当做自己的同胞百姓。”

这里多族混居,不全是鞑靼部落的人。

“她不会爱惜山中牧民的,此人脑子有问题。”萧延徽道。

顾棠扭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们有恩怨,别说气话。”

萧延徽微微一愣,加重语气道:“她的脑子真有问题,不是什么气话!”

顾棠:“……?”

“嘉穆巴乌阴晴不定,反复无常。上次我带兵突袭时,本来已经取得上风。”萧延徽想起这事就恨得牙痒痒,“她诚恳与我和谈,愿意签投降文书,还把她的孩子送给我为质。”

顾棠眼皮一跳:“孩子?”

“一个新生儿,包得严实,说是她女儿。实则襁褓之中的是个男孩。”萧延徽没想到对方能如此不要脸,“草原部落的人,把男儿当牲口一般,怎么会在乎!我受她欺骗,腹背受敌,满腔怒火之下只杀了她的一名头领,所以才在包围中受伤。”

顾棠十分震惊:“这么变态吗?”

萧延徽冷笑道:“光是这样还不止。我将襁褓扔在地上时,她竟然表现得非常伤心。要是真伤心的话,又为什么做出这种事!”

“从前怎么没听你提起?”

康王的表情变了变,说:“这事难道很光彩么?”

顾棠想了想,道:“她很会拿捏人心,对你的作战风格非常了解。上次设伏失败,嘉穆巴乌一定有所防备,说不定已经猜到有人能影响你的决定。”

岳凌川既然有卧底在她那边,那嘉穆巴乌很大可能也有细作埋伏在凤关镇。顾棠亮明身份之后,对方很可能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

“影响决定?”萧延徽眯起丹凤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她,“是否定我的决定吧。”

……看你,又急。

顾棠不理她,接着道:“明日一早,我们继续逼近,压缩她们的布营空间。如果对方还不主动出击,就让冯玄臻的前军迎敌,探探她们的虚实。”

-

次日晨,大军继续迫近,停在一条河流边。

此刻双方已不足十五里。

顾棠为防对方无所不用其极、以火攻烧穿整个白林山,所以特意选了这个地点。

临水、避开风口、设土垒壕沟,而且反烧出了一片防火带。

对方的扎营原本横戈整个白林山,绵延几十里。在顾棠刻意压迫后,被迫收缩阵线。在那些流动的红点之间,隐隐能看出她们的躁动。

当日午后,双方进行了第一次交战。

冯玄臻的前军以凤阳卫为主,精兵猛将居多。双方以兵阵交锋了数次,僵持不下。

每次僵持过后,顾棠都很有耐心地重新排布营地,继续向前迫近。

在她的掌控之下,曾经擅长快战的梁朝军士,就像一头不疾不徐、庞大而稳定的巨象。

这头沉重的巨象缓慢迫近过来,成为笼罩在众人心头的一片阴云。

“还不打吗?”

这几个字浮现在很多人心中。

她们以骑兵为主,阵营如果再被压缩,这对骑兵是很不利的。

太初三十年八月十七,就在梁朝的中秋节后,嘉穆巴乌对她平缓而又坚定的步步紧逼忍无可忍。

她没有对付顾棠的经验,却对萧延徽非常了解。

她将一件“礼物”送到了康王面前。

说是“礼物”,等这件礼物在众人面前打开时,里面堆叠着男人的衣物,最上方是鞑靼男儿佩戴的喉结护带。

这些极其私密的东西摆在众人面前,其羞|辱之意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光是萧延徽,诸位将领没有一个能受得了的,皆下意识地按住佩剑。

康王的亲卫怒喝道:“大胆!你这是找死吗?!”

萧延徽冰冷的眸中阴云密布,她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射珏,说:“杀。”

送出这种“礼物”的使者被拖出去,连同这些男子衣物也被拿走焚烧。营帐内依旧怒焰滔天,低沉的气压之中,最先开口的是憋不住话的赵虎娘。

“殿下!”赵虎娘磨着牙根,提高声音道,“试探、试探、已经试探了这么多次!副帅到底还要试探到什么时候?她们的兵力我们已经摸得很清楚了,这么磨磨唧唧的,一点儿也不是玄甲卫的作风!”

“这么多天下来,敌军确实没有要用火攻的意思。副帅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是风向不利。”严鸢飞低声说了这几个字,“顾大人选了一个十日之中、有九日都风向合适、不便敌军用火的扎营地点,要是我们擅自挪动……浪费了她的苦心。”

严鸢飞其实并不喜欢顾棠。

但不喜欢,只是不喜欢她的身份和立场,并非不认可她的能力。

帐内却没有几个人听到她的话,大家群情激奋,怒不可遏,连顾棠麾下的冯玄臻冯将军、武胜武镇抚,一时都闭口不言。

没有顾棠的视角,很难理解她的用意,这是合理的。

在顾棠的眼睛里,嘉穆巴乌一直有很强烈的放火意愿,敌方的人马一直流动在上风口。有好几次,顾棠都感觉到她在寻找能够放火的地点。

她应对得滴水不漏,缓缓蚕食着白林山的阵线。到昨日,放在嘉穆巴乌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路就是后退、撤出白林山,放弃这座盘踞多年的高山。

另一条路,就是像今天这样。

众人的声音愈发激烈,甚至有几个都忍不住开始骂黑狼王的祖宗。赵虎娘虽然很敬佩顾棠的箭术,此刻却被这等羞辱冲昏了头脑,把腰间的双钺拍得嘎嘎响。

“……我们都是刀光剑影里过来的,不怕死!顾大人要是怕死,那就让你们跟着顾大人接着试探龟缩好了,我誓死追随王主——”

话音未落,大帐的门帘被一只手掀开,外界的光线一刹冲入内里,晃花了地上的沙盘。

顾棠侧身走近,幽幽道:“我真该把你的虎牙给拔了。”

她一出现,赵虎娘顿感齿根凉飕飕的,她缩了一下,马上又挺起胸脯,看向康王。

顾棠才巡视回来,她接过亲卫递给自己的沁水毛巾,擦拭了一下手指,然后照常涂抹舒筋活络的药膏、缠上绷带,抬眸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萧延徽脸上。

“她这么做,”顾棠已经听说嘉穆巴乌送了什么东西过来了,“说明她已经急不可待,很快就会有反应。这个时候,我们该沉住气。”

康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这句话你从一开始就说给我听,到现在,我还没见到一丝成效。”

顾棠面无表情,平静地说:“行百步者半九十。”

萧延徽抓住她还没缠好绷带的手腕,声音压低,比起平时被忤逆的怒火,她的音调显得潮湿阴郁,散发着忍耐到极点的森冷:“我已经受够了!”

顾棠忽然发觉她们姐弟是很像的。

只是萧延徽的毒牙更有破坏力、更危险,像一条巨蟒。她在消耗嘉穆巴乌的耐心时,同时也在不停消耗萧延徽的忍耐力。

顾棠的手腕一紧,扫了一眼她的手掌:“我看那位大狼主比我还了解你、能掌控你,她想激怒你很简单,我想让你冷静却难如登天。”

萧延徽的力道提高,她粗糙的指掌像一只老鹰的爪子,死死地扣着她的手腕。

“我还不够冷静么。顾棠,你扪心自问,我一路上有多少事不是听你的?我信任你到都没人觉得你放弃过我、你背叛过我!”

顾棠心中猛然一动。

在她眼里,顾家襄助废太女的那段时日,就是毫无疑问的背叛。

军帐内,一众将领跟着低下头去,不敢加入进这个敏感到随时会殃及池鱼的话题。

这段时间的安定和谐,就仿佛仍是一场脆弱的幻象。

顾棠的手背挣动了一下,筋骨凸出,神射手的手掌稳如泰山。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开,而是迎着对方的逼问上前半步,一对墨色晕染的眼瞳盯着她的凤眸。

“我是真想放弃你,真想背叛你。”她说,“萧慎雅,你怎么总觉得无情的那个人是我?是我辜负你、是我阻碍你的仕途愿景、害你家业凋零,是我派人刺杀你,强迫你远征西北——做这些事的,是我吗?”

她不该说出来的。

大庭广众,双方麾下的将领都在场,她不该口不择言。

可是只有这一秒,值得她口不择言。否则被对方多次为难、逼迫、被针对的每一个平静深夜里,那些反复思考咀嚼的恩怨,就失去了唯一的出口。

她想,萧慎雅,我有理由杀了你,有立场辜负你、背叛你。

但更多的时候,顾棠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她要表演的波澜不惊,极度无情,才能掩饰自己泛滥的心慈手软。

萧延徽眼神一颤,薄唇动了动,又很快抿起。顾棠甩开她钳制着自己的那只手,转头看向另一边。

没顶的愤怒骤然结冰。无法接受任何羞|辱的康王殿下,忽觉懊悔。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不选择自己,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这么跟勿翦说话。

“我……”萧延徽沉默半晌,吐出这一个字,又闭上了嘴。

让她低头认错太难了。

顾棠转身而去,萧延徽的脚步动了一刹,又停住。此刻,顾棠的部下一时情急,也跟着涌了出去,无暇在乎康王的脸色。

军帐内空了一半。片刻后,亲卫官声音很低地问:“王主,那我们明日还……发兵吗。”

萧延徽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道:“没有右都督签的军令,拿什么发?”

她的心像热锅上的蚂蚁,沸腾焦灼。过了半晌,萧延徽转头跟严鸢飞道:“跃渊,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严鸢飞很想躲开,可惜躲不过:“王主问的是什么办法?”

“当然是出兵的办法。”萧延徽蹙眉,“让顾勿翦同意的办法!”

严鸢飞心想,我还以为是怎么把副帅请回来的办法呢。她面色不改,道:“这事也不是没有回转余地,我愿前去劝说顾大人。”

-

离开军帐后一刻钟,顾棠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她重新拿起腰间佩的苍生铗。佩剑上模糊的一行字再次映入眼中。

萧延徽过于急切的原因除了被羞|辱之外,应当还有对时间的担忧。现今过了中秋,再拿不下白林山,等打到四郡十五县之地,一定会入冬的。

西北高原的冬日,不习惯气候的梁朝军队步履维艰。

顾棠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有一些意气用事。她能看到敌军动向,只顾着谨慎防备,稳妥行事,却忘记围棋精要中也说过——弃子争先,任何事都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她也不能避免全部风险。

顾棠沉思之际,围在她身边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胳膊都怼痛了,也没人张得开这个嘴。

最后,所有人都目光都投向冯玄臻,寄希望于跟她私交甚好的冯将军。冯玄臻面露难色,舔了好几下唇,正要开口,忽被一声远远的呼唤打断。

“顾大人!”

军中之人大多叫她副帅,这个称呼一般是早就认识她的人才会叫。顾棠回眸一望,见严鸢飞驱马前来,下马后拱了拱手:“我代康王殿下道歉,顾大人见谅。”

“严大人。”顾棠神情平静,“道歉什么的就免了,你直说吧。”

严鸢飞顿了顿,说:“其实,我也不是很赞同王主即刻出兵的想法。”

……嗯?

顾棠正视着她。

“我虽然不清楚嘉穆巴乌有没有放火之意,但看得出副帅的命令滴水不漏。眼下的屡次试探和稳步前压,都是因为她们无从下手。”严鸢飞道。

“可是这么打下去……就算能胜,也会入冬的……”顾棠喃喃道。

“这也是我劝右都督的原因。”严鸢飞道,“王主的急迫除了事关颜面外,也关乎入冬后的气候。我们要加快这场战役的速度。依下官之见,黑狼王长女送男子的衣物,一是为了激怒王主,二是为了挫败我军的锐气。被这样凌|辱还不反击,恐怕就连军士也会失望萎靡的。”

“……严大人所言甚是。”顾棠叹了口气,“你有什么想法?”

严鸢飞以为自己还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顾棠的态度这么平和。她再次改观,忽然觉得王主说她的那些话,也不算夸大其词。

她定了定神,道:“我们要反击,但不是出兵。而是阵前对将,下战帖,用将领单挑来跟她们赌斗。”

下战帖阵前斗将,这是古时候就流传下来的战争规矩。当时很多母系部族都派出勇士、代表部落一对一决斗,以此来减少大规模的伤亡,保存劳动力。

“这倒是个好主意。”冯玄臻点头认可,“而且合乎周礼。”

“要是她们不应战呢?”顾棠问。

“这就更好办了。”严鸢飞道,“只允许她们挑衅羞辱,不允许我们阵前喝骂?她不答应,下官愿单枪匹马,到敌军营寨前骂她的八辈儿祖宗。”

众人闻言皆笑。顾棠也扬起唇角,打趣道:“严大人虽武举出身,可身为栖凤阁大学士,曾列台阁,让严大人做这样的事,宋元辅会在凤阁的信件中责怪我的。”

她说完顿了顿,看穿这肯定不是萧延徽的意思。不然两人还吵什么?顾棠反问:“那你怎么向康王交代?”

严鸢飞道:“我去劝她便是,顾大人放心。”

她立即打马归去。

一日之内,严鸢飞在两边传了四次话,终于敲定下战帖、赌斗之事。当日傍晚,顾棠重新回到军帐中,跟众人商议人选。

她神色自若,好像并未被白天的冲突影响到。萧延徽几次看她,顾棠都在跟麾下将领交谈,一个眼神都没捕捉到。

萧延徽每次想开口,却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只恹恹地“嗯”一声。她转头道:“跃渊。”

严鸢飞仿佛知道王主要说什么,提前道:“殿下,人就在对面。”

意思是别让我传话了。

萧延徽噎了一下,回过头,当哑巴似的一言不发。

-

当夜敲定人选,一是康王麾下的卫府将军周衔风,二是顾棠的亲卫赵容。

周衔风的面板她特意看了一眼,确实不俗。小容的实力更是不需多言。

顾棠心下稍定。她的战书上写,跟嘉穆巴乌赌斗,输者退出白林山。

如果赌斗胜利,越过山林,就算攻克了一处险地。

望着那封战书写完后,疲惫感完全包裹了她。

身体的劳累和精神的疲倦混合在一起,让人无从分辨。顾棠回帐中入眠时,苍生铼就放在枕边。

夜晚,闷雷声响起。中秋后秋雨愈发寒冷。不知道是疲倦得过了头,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顾棠完全睡不着。

秋雨声,声声愁断人肠。她辗转反侧许久,终于从腰间解下那个能入梦的香囊,摩挲半晌,在心中默默道:“能强迫自己睡着吗?不会更加兴奋了吧……”

她的指腹扫过上面的绣图,闭上眼。

你千万要好好睡觉呀……

思绪一沉,她眼前的黑暗变幻不断,忽然,一道淡淡的草木清香漫入鼻端,夹杂着温暖的熏笼热度。

顾棠睁开眼,见到萧涟伏在书案上小睡。他手边的文书堆积成山,墨发在脊背上蜿蜒垂落,眼睫纤长。

萧涟……

她千头万绪、混乱交杂的心,陡然宁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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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艰难地写了一天(蠕动)

不过写的很爽。

我们严大人这活儿也不是好干的[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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