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军军医再三叮嘱,提出种种要求,避免伤口感染。这些条件放在平常倒没什么,但边关前线,条件有限,她自己就有点儿记不过来了。
顾棠的脑子装得东西太多, 又怕痛, 有时潜意识忽略自己身上那些细碎的、深浅不一的伤痕。
她周围的所有人却都忍不住紧盯着她,一天问很多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像冯玄臻那样,干脆凑过来摸她的额头,喃喃自语着说:“千万别发热啊……”
外伤感染,会引起身体的高烧。
顾棠能看到自己的血量回复,比别人都更有把握。她拍掉冯玄臻的手,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沙盘上,随口说了句:“我心里有数。”
收复白林山、建立粮饷通道的过程中,一个繁星密布的秋夜里,军医将她所用的外伤药送到顾棠的贴身侍卫手中。
赵容拿了药走过来,忽然听到一声很隐蔽的脚步。她本能地回首,见到那个常常隐匿无声、极少在白天出现的暗卫立在顾棠的军帐外。
风寒澈一身没有花纹的黑色劲装,革带紧紧掐住窄腰。他没有易容,戴了一张半脸面具, 只露出英俊深邃的眉眼。
赵容知道他是男人,而且是顾帅的男人, 立马撇开目光。这时, 风寒澈沉默地走过来, 拿走了她手中的伤药,一言不发地钻进营帐里。
“哎,那是……”赵容顿了一下, 暗想,这种细致活儿她确实做不太来,手掌粗糙笨拙,上药这事儿,确实交给他们男人家更合适。
何况他跟顾帅关系不一般,似乎也没什么阻拦的必要。
赵容这才住口,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守在外面。守着,怕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她可不是那种爱听墙角的人。不守着,又着实担心。
想了半天,她灵机一动,干脆把宗飞羽叫过来一起守着!到时候里面不管发生什么,她俩聊聊天,就不尴尬了。
……可见人不能在情商缺根弦的时候,还这么勤快努力。
营帐被门帘被撩开,星光追着他的影子流泄而入。
帐内还点着蜡烛。顾棠穿了一身轻便简袍,在灯下阅读沿途缴获的辎重数目,以及凤阁千里迢迢递进她手中的公函。
她听到风寒澈的脚步声了,但没有抬头。这几日都是小风贴身服侍,她受伤之后,风寒澈显得有点儿焦虑。
风寒澈走到了她身边,低下身。
他半跪下来,将药瓶先放在小案的一角。随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腰带。
顾棠低头看了一眼。
风寒澈垂眸不语,他的睫毛很长,看地面的时候眼睫会遮挡住深灰色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任何神色,反而会觉得他冷漠。
冷漠仿佛是一种保护色。
他来上药吗? ……之前都是赵容来做的。风寒澈身为暗卫,肯定也很会处理伤口,老是让赵容为自己鞍前马后做一些杂活儿,确实不太好。
顾棠看着他解自己的腰带。腰带扎得很严实,要把嵌合的铜钩掰开。风寒澈动作很轻,几下都没有拉开,他用了点劲儿掰开后,马上抬眸观察顾棠的神色。
见到她没有吃痛,也不曾碰到对方的伤口,风寒澈才沉沉地出了一口气,低头将那条腰带收好,把她的外衣拉下来。
顾棠穿了好几次,每从肩膀上半脱下来一层,他都会仔细地看上面有没有沾到血迹。
“好慢啊。”顾棠将手中看到一半的公文倒扣在案上,跟他对视,“你怕什么?”
风寒澈沉默了几秒,说:“我怕你会痛。”
顾棠微笑道:“我是蛮怕痛的,但上了这么多次药,早就好多了,你……”
她想说“你可以快一点,别害怕”,她的温声安慰没有出口,风寒澈便摘下面具,仰头亲吻了一下她的唇。
柔软的唇瓣印上来,伴随着交错的呼吸声。他的唇都有些颤抖,明明受伤的并不是他。
顾棠的话语停了一下,伸手按住他的后脑深吻。风寒澈下意识地要抓住她的肩,却想到那里旧伤未愈,于是掌心绷紧、扣着身边的桌案,眼睫不住地翕动。
他声音低沉而微弱:“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这几天风寒澈一直在旁边看着。顾棠为了军纪着想,没有特意要求让温顺细心的随军小郎照顾。赵侍卫那种武将再小心,一举一动也看得人呼吸一窒。
一定会很痛的……
风寒澈光是想到就难受得要命。
“我还以为你不想干这个活儿呢。”顾棠道,“血淋淋的……”
“我只是怕你不同意。”风寒澈的声音很轻,像一只委屈可怜的护卫犬。
最后一层里衣半脱下来,露出女人精壮的臂膀。顾棠身上的线条变得更加矫健英朗,每一簇肌理的走向都清晰、劲瘦,充满爆发力。
这就是能开两百斤弓箭、神射手的手臂吗?能招架住大狼主那把环首刀、大战几百回合后反败为胜的身体?
……好性感。
风寒澈隐隐动了动喉结,他的衣服是高领的,完全遮挡住喉间,因此这点小动作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顾棠根本不知道他的心疼和迷恋在脑子里疯狂打架。她露出肩膀还有点凉飕飕的,瞟过去一眼,见风寒澈怔愣地盯着自己发呆。
“喂。”她伸手过去,掐他的脸,“你还欣赏上了。”
风寒澈:“……”
他的脸一下子红得彻底,不知道是被掐的、还是羞耻感潮水般涌上来。暗卫的脑子跟进了水一样,里面水波荡漾地鼓动着他、让他喃喃地说出一些廉耻全无的话:
“主人,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孩子吗?我愿意一辈子不要名分,默默照顾你和孩子。”
顾棠:“……你还记得正事么?”
风寒澈黯淡地低下头:“我知道,我不配。”
给孩子挑选父亲是女人的基本道德。顾棠这么优秀的人,不管是挑配子、还是挑生父,一定都有很高的要求。
譬如出生名门……像那个王公子;或者兰心蕙质,德行出众,像林青禾那样。
风寒澈自知没有机会,更不想像狐狸精那样教唆她忤逆背德……所以他对阿塔里格外看不顺眼!那才是个真正的、不要脸的外族狐狸精!
顾棠听得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这么说了?到底在擅自脑补什么啊……如果记在正夫名下的话,其实……不对。
顾棠连忙停下,不小心顺着他的思路就想下去了,没有授卵之德非淑女所为,就算她现在还没有做母亲,也很难跟孩子解释你的父亲是正夫、但你是个混血这种事……胡郎的手段还是太厉害了!
她马上端正态度,闭口不言,盯着风寒澈给自己换药。
郎君的手确实轻柔,平时会涂抹很多保养的香脂,就算习武,也不会太粗糙。他仔细地给顾棠身上的伤口换药,连换下来的绷带都叠的整整齐齐。
他是不是长得好看了点。对方摘下面具后,顾棠顺着他的五官端详片刻,忽然看了一眼他的面板。
魅力93……诶?原本不是85吗?
她想起来什么,目光挪到对方的技能上。
千面狐狸(精通易容,每成功易容骗过他人一次,魅力+1。已生效8次,生效上限为10次。)
原来是触发技能了……
风寒澈神出鬼没,很少在外人面前出现,就算他的易容技术非常好,也没生效到上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风扮女人的次数变得很少,宁愿戴面具。
比如他今天这身,就是一套很像女装的男装。顾棠看到他革带上方交错的收腰装饰才发现的,虽然不像禁步那样明显,但这个样式可以强调腰线,算是“小心机”的一种。
顾棠认识的男人太多,看得出来,要是赵容、宗飞羽她们,肯定识别不出。
她没开口,目光收回到对方的脸上。魅力上了90之后,对顾棠就稍微起点作用了,她的眼神跟追踪定位一样滑过他的鼻梁、落在男人流畅的唇线上。
原来他有唇珠啊……
这么锋利的线条,竟然组成了一双软乎乎的、任人予取予求的双唇。
风寒澈仔细上药,对她肩膀上的伤谨慎无比,紧张得都有点出汗。他没注意到顾棠的眼神,把药上好后,又贴过去轻轻地吹了两下,好像这样能缓解她的疼痛一样。
顾棠的声音响在耳畔:“你再吹吹。”
她像是觉得有点新奇。
风寒澈不疑有他,凑过去又吹了吹她的伤口,随即抬眼看她。
两人视线交汇。顾棠墨黑的眼瞳逆着烛光,幽深漆黑,桃花眼轻眨了一下,像一道水波的涟漪触碰到他的脑海。
风寒澈喉间一紧,这种轻盈的暗示俘虏了他的神智,不管顧棠再说什么,他觉得自己都会笨笨地答应、毫无抵抗之力地答应她——
不等他回过神,手臂便被女人的手掌圈住。顾棠把他拉进怀里,剥开他遮挡喉间的高领,手掌一下子满满地圈住他的喉骨。
脆弱、致命的咽喉被紧握着,连气息都变得混乱。风寒澈想抓住她的衣服、抓住任何哪一部分都好,他像浮萍飘动时,要把自己全身心地系在她身上,才不至于在情海乱流中被冲刷得彻底迷失。
可是她现在……风寒澈哪里也不敢用力抓住,急切却找不到落点,声音低弱:“你的伤……还没有包扎好……”
顾棠说:“没事的。”
“会裂开的。”风寒澈舌头打结,“会疼的。不要……不要,会疼的!”
顾棠停下动作,挑眉看着他。
她什么也没说,可是暗示的意味却浓郁到快让人不能呼吸。风寒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他竟然下|贱到这种地步:“我……我来动。”
但凡有一点尊严的男人,都不会说出这种话。连成亲前的教引阿叔都只会含糊其辞地教“女上位”,说“把一切都交给妻主”就好了。
顾棠微微一愣,重复这几个字:“你来?”
她其实不在意这一点,只是大梁的男子对“主动”感到非常耻辱。就算在青楼跟那几位蓝颜知己,她也从没要求过让对方主动。
风寒澈喉结颤动,望着她点头。他的目光看向顾棠肩膀上的伤,一想到那里再崩开流出血……还是因为自己的话,他的精神都有些承受不了这种折磨。
她自己竟然还没那么在乎……真是太过分了。
顾棠迟疑地松开手。
风寒澈不敢把衣服全解下来,也只脱了一点点。但他知道顾棠喜欢什么,便拉着她的手落在胸前。
经常锻炼的身体跟其他纤瘦儿郎是不一样的,触感十分饱满,像一大团绵密的奶油泡沫,她屈指掐了一下,怀里的人就会禁不住跟着发抖。
分明孕囊没有发育,也不会被激素催促着分泌什么奇怪的东西,却好像随时有什么会被逼出来。
这具身体好容易摇晃。
丰满得都有些不像什么好男人了。 ……好男人也不会当暗卫时,当到跟自己的主人难舍难分吧。
顾棠的思绪时断时续,她偶尔会想一些很过分的话,可是看到身前的风寒澈鼻尖冒汗,努力服侍的样子,她又一时说不出口。
她把手放在对方的腰腹之间,滑过精干的腹肌线条。整齐排列的漂亮肌肉被她一戳,立马紧缩成坚硬的状态,仿佛害羞。
顾棠舒适地长叹,声音低柔,热息在他耳畔回荡:“……风寒澈。”
“嗯……嗯?”他缓了口气,才回应。
“我要忍不住了。”她说。
顾棠的技术很好,她主动的时候,完全能让自己达到最巅峰的程度。也因为这样,她的技术好却很不顾对方的死活,小郎君难受得厉害、在起不来的间隔被逼着使用,她也很少注意到。
风寒澈已经很努力了,不过顾棠还是觉得心痒痒的。
挺舒服的,但不够刺激。
她说完这话后,风寒澈愣神的刹那,就被一把抱住,翻身压了回去。
“等一下……”他急促地开口,“你的伤、不行,你的伤口才……唔……”
他的唇被堵住,只能发出闷闷的哼唧声。
月上中天。
在营帐之外,赵容抱着剑感叹:“这月亮可真月亮啊!”
说完这话,又低头踢了一下石子,感慨:“这石头可真石头……太好了,大家都在庆功,知道顾帅负伤不能喝酒,没人找她,要不然……”
“是康王不让别人找她喝酒的。”宗飞羽说。
“你为什么话这么少。”赵容面露难色,“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害臊啊!”
只有她自己在脸红。
宗飞羽道:“女人害什么臊,谁没干过似的……你这个年纪,噢,黄毛丫头,没怎么见过男人吧。”
赵容年纪还小,之前又养在大内镇守司,是麒麟卫校尉的养女,为人过分正直。
宗飞羽却已经有了多年相伴的夫郎,孩子都生了好几个。夫郎刺绣卖钱、散尽家财供她习武考试,就算她务农的那几年也不离不弃。
中了武状元后,她也没有抛弃糟糠之夫的想法。如今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家里还有夫郎和女儿等她回去。
她完全理解恩师为什么愿意冒险跟嘉穆巴乌单挑。军中还有无数跟她一样的将士,能少打一场,就多一分活着回去的机会。
宗飞羽抬起手,往掌心里呵了一口气。抬眼看着月亮,真心实意地道:“你去庆功吧,我守着就行了。”
“堂堂天河卫指挥同知,怎么能做这种……”
赵容顿了顿,耳聪目明地听到里面男人崩溃的叫声,她把剩下的话咽回去,露出“那就拜托你了”的目光,面红耳赤地逃走。
宗飞羽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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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刺绣织布散尽家财的贤夫,好。
功成名就也不忘本的武状元,也好。
[害羞]贤夫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夫万两金。
剧情写累了,拿[黄心]写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