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确认、放手，与拨给乙骨的电话

小悟上初三那年的冬天，东京下了很大的雪。

那天夜里，我站在厨房里洗碗，窗外是被路灯染成橙黄色的雪。水声哗哗地流着，屋子里却很安静。我知道，小悟在房间里练习。

不是我要求的。

是他自己。

我擦干手，走到客厅，没有立刻敲门，只是隔着门站了一会儿。门内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出拳的风声。

这反而让我更不安。我敲了敲门。

“进来吧。”

门开的时候，我看见小悟站在房间中央，赤着脚，地板上铺着训练用的垫子。他的额头有细密的汗，呼吸却已经平稳下来，像是刚结束一段极度专注的练习。

“休息一下吧。”我说。

他点点头，却没有坐下。

我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已经不再是我可以随意决定人生方向的年纪了。我非常认真地、郑重地问他。“小悟，你还记得以前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你想成为咒术师。”

他没有犹豫：“记得。”

我继续，“如果走这条路，你将来要面对的东西，会比我教你的任何训练都要残酷。”

他看着我，眼神安静，却异常坚定。“我知道。”

“你可能会受很重的伤，可能会失去同伴，也可能——比你想象中更早地面对死亡。”我说这些话时声音有些颤抖，我本来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对孩子说。

小悟没有打断我。他只是等我说完，然后才开口。“妈妈。你教我的第一件事，不就是这个吗？知道风险，也要自己做选择。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那一瞬间，我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已经不是被我保护着的孩子了。他已经开始，站在我曾经站过的位置上。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当咒术师了。我会很高兴。我希望你去过普通人的人生。”我没有回避这句话。“但如果你告诉我，你想。那我不会拦你。”

我看着他。“请你认真地回答我。”

小悟没有犹豫。“我想。”

我叹了口气，我心里有某个地方，轻轻断裂了。

那天深夜，小悟已经睡着，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雪还在下。我拿起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犹豫了很久——乙骨忧太。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千葉前辈？”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这么晚打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看着窗外的雪，缓缓开口。“乙骨。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说。”

“我的孩子。他想去东京高专。”我没有多余的铺垫。那一刻，我的心跳很快，却强迫自己语气冷静。“我知道，他的身份……会引起很多议论。我希望他接受正式的面试和实战测试。如果他不合格，我会带他离开。”

乙骨开口了。“前辈。你不用这样说。”他的声音很认真。“他是你和老师的孩子。那我反而更不能放水。我要对他的性命负责。”

我轻轻笑了一下。“我就是这个意思。”

“好。”他说，“那就这样办。我会安排时间，让他来高专，以一个普通申请者的身份。”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疼。小悟的人生，就真的开始偏离“普通”的轨道了。

几天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小悟。

他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什么时候？”

“下周二。”

“好。”他答得很干脆，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那天晚上，他练习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认真。

而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我正在亲手，把他送向我曾经失去过一切的地方。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因为这是他选择的人生。而我能做的，只是——陪他走到该放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