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深处，幽暗而空旷。
当凌夜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王座上时。
只有一种感觉——连接。
就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神经纤维，顺着扶手刺入了她的掌心，然后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意识在一瞬间被无限拉伸，穿透了黑曜石墙壁，覆盖了整个天临城，甚至延伸到了地底深处那庞大的折叠空间。
“恭喜你，新的代理人。”
熟悉的声音在王座下方响起。
那个由蓝色数据流构成的监察者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台阶之下。
这一次，它的态度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而是一种面对同级、甚至面对上级时的平静陈述。
“你做到了连我都觉得概率极低的事情。”监察者说道，“以暴力打破规则守卫，强行登顶。这种行为虽然野蛮，但很有效。”
凌夜靠在椅背上，正在适应脑海中那庞大的信息流。
“别说废话。”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坐上这个位置，我得到了什么？
除了一个‘代理执政官’的虚名。
我需要实实在在的力量。”
“力量？”
监察者的数据脸庞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
“你以为天临城的权柄，和那些新手村的令牌一样，仅仅是收点税金、改改倍率那么简单吗？”
它抬起手，指向大殿的穹顶。
“你现在掌握的，是一个完整的‘小千世界’的中枢。虽然这个世界即将与另一个世界碰撞，但它的底蕴，远超你的想象。”
“首先，是关于税收。”
“天临城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过去三十年来，所有玩家在这里产生的每一笔交易、每一次传送、每一次修理装备，系统都会抽取税额。”
“这笔钱，因为没有城主，一直封存在库里。”
监察者手指一点，一个巨大的数字面板浮现在凌夜面前。
【当前天临城国库资金：21580000000金币。】
两百一十五亿。
即便是一向冷静的凌夜，看到这一长串零时，呼吸也忍不住停滞了半秒。
这是一笔足以买下任何东西的巨款。
当然，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金币的价值会贬值，但它依然是庞大的资源。
“但这只是小头。”
监察者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有些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真正的财富，在于‘人’。”
“人？”凌夜皱眉。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高级NPC，比如城门口的卫队长，比如职业大厅的导师，他们的智能那么高？甚至有时候，他们的说话方式，和玩家一模一样？”
凌夜心中一动。
这是从那个流里流气的秘境BOSS口中听过。
她还记得那人说他们是来这边打工的，也是失败的的玩家。
“他们也是玩家？”凌夜问出了那个猜测。
“曾经是。”
监察者点了点头，揭开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在天启界之上，还有更高级的位面，我们称之为‘天元界’。那里是强者的舞台，是所有游戏世界玩家梦寐以求的飞升之地。”
“但是，飞升是有代价的。
失败的人，会被剥夺玩家身份。
抹去大部分记忆，数据化为‘守护者’。
下放到各个缺乏管理的小千世界，充当NPC和卫兵。”
“随着时间，他们有的能够保存自我，顺利完成工作，才能够再次成为人族，再次参与这无止尽的游戏。
但是更多的人，他们都迷失在漫长的岁月中。
失去了自我，只剩下了战斗的本能的职责，他们忘记了玩家，彻底成为了当前世界的原住民。”
“而现在，你是他们的主人。”
凌夜沉默了。
这是个很残酷的真相，甚至她觉得她都是某位失败者，在这轮回中来回摸爬。
这不仅是一个游戏的设定，更像是一个残酷的筛选机制。
胜者为王，败者……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沦为看家护院的工具。
“你说的那些卫兵，他们在哪里？”凌夜问道。
“因为天临城三十年无主，为了节省能量，他们一直沉睡在大殿下方的折叠空间——【英灵界】中。”
监察者对着凌夜微微躬身。
“请下令吧，执政官大人。唤醒你的军队。”
凌夜闭上眼睛。
她的意识顺着王座的连接，探入了地底深处。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灰色空间。
无数个方阵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那是身穿黑色重甲的战士，是手持法杖的法师，是骑着狮鹫的骑士……
一眼望不到头。
整整三十万大军！
而且，每一个士兵身上散发的气息，都在95级以上！
而在最前方的方阵首领等人，他们的等级甚至达到了99级。
这是一股足以横推整个天启界，甚至碾压神启界的恐怖力量。
五大家族的玩家军团跟这支军队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过家家的小孩子。
凌夜猛地睁开眼睛。
“苏醒。”她低声下达了指令。
整个天临城开始剧烈震颤。
……
大殿之外，广场之上。
李墨尘等人还没有离开。
他们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中充满了忐忑。
凌夜进去了很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成功了吗？”王星辰有些不安地问道。
“不知道。”李墨尘摇了摇头，神色复杂，“那是我们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就在这时。
地面开始震动。
广场四周的虚空中，突然撕裂开了一道道空间裂缝。
那是通往【英灵界】的传送门。
“这是什么？怪物攻城吗？”刘血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从警惕变成了呆滞，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雷鸣般响起。
第一队士兵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金色制式铠甲，头盔完全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闪烁着蓝色幽光的眼睛。
那是95级的【天临城近卫军】。
一队，两队，十队，百队……
黑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迅速占据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向着四周的街道蔓延。
整整三十万大军！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杂音，只有盔甲碰撞的寒意。
那种扑面而来的铁血气息，让在场的五大家族精英们感到呼吸困难。
“这……这就是天临城的底蕴？”
王星辰手中的巨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卫兵，随便拉出来一个，等级都比他手下的精锐要高。
而且看那娴熟的战术动作，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士兵，这是身经百战的杀神！
“我们输得不冤。”
李墨尘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之前还想着能不能用家族的势力去制衡凌夜。
可现在看来，简直是个笑话。
凌夜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要她一声令下，这三十万大军就能在半小时内把五大家族连根拔起。
“让开道路！”
一名骑着黑色梦魇战马的统领策马而出。
他头顶的等级显示是【Lv.99·禁卫统领·凯撒】。
他冷冷地扫视着挡在广场上的玩家，声音沙哑而威严。
“奉城主之命，接管全城防务！”
“即刻起，天临城进入一级戒备！”
“所有玩家，不得干扰军队调动，违者斩！”
没有驱逐，没有清场。
只有绝对的武力展示。
玩家们震惊地看着这支突然冒出来的恐怖军队。
“卧槽！这是哪里来的NPC？99级？我没看错吧？”
“城主之命？凌夜真的当上城主了？”
“太帅了！这才叫主城啊！以前那只有几个卫兵站岗的样子简直弱爆了！”
恐慌之后，是强烈的安全感。
在这个即将合服、面临未知敌人的时刻，天临城突然展现出如此强大的军事力量，让所有天启界的玩家都感到了一针强心剂。
大殿的门，再次缓缓打开。
凌夜并没有走出来。
她依旧坐在王座之上，但这扇打开的门，就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整个世界。
那些正在列队的卫兵，在经过大殿门口时，全部整齐地转身，单膝跪地，对着大殿深处行以最高的军礼。
“誓死效忠城主！”
三十万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冲破了云霄，震散了天临城上空最后的阴霾。
李墨尘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同样面如土色的其他几位家主。
“走吧。”
“回去整顿家族，配合城主府的调动。”
“从今天起，收起那些小心思。”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只是玩家。”
“而她……”李墨尘看了一眼大殿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她是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