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悬浮在海面上空。
她没有继续高速飞行，而是缓缓下降，停在了一具尸体上方。
那是【深海魔鲸】的尸体。
这头原本应该在大海中称霸的巨兽。
此刻像是一座崩塌的肉山，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它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血肉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瓦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方块，消散在空气中。
“来了？”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鲸鱼尸体的背部传来。
凌夜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袍中的人影，正盘膝坐在鲸鱼的气孔处。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暗淡无光的令牌。
周围的空气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波动而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扭曲感。
“你是谁？”凌夜手中的魔龙弓抬起，箭头锁定了那个灰袍人，“或者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灰袍人缓缓站起身，兜帽滑落，露出的并不是人类的脸庞。
而是一张没有五官、完全由乱码和噪点构成的面具。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同类。”他摊开手，掌心中的令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你体内的那种力量，那种吞噬一切能力，我隔着半个世界都能闻到。”
凌夜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方指的显然是她体内吸收的病毒能量。
“同类？”凌夜冷笑一声，弓弦拉满，“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吃肉，不吃垃圾。”
“崩！”
箭矢离弦而出，带着必杀的信念直取灰袍人的胸口。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箭矢即将触碰到灰袍人时，他胸前的空间突然闪烁了一下。
箭矢竟然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像是穿过了一层幻影，射入了后方的大海中。
“物理攻击无效，甚至连规则判定都被你屏蔽了？”凌夜眉头微挑，并没有感到太意外，“看来这就是你能在系统眼皮子底下隐藏光柱的原因。”
灰袍人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子合成笑声：“聪明。
这个世界的规则太低级了。
只要稍微修改一下底层参数，我就能在这个坐标上‘消失’。
就像这头鲸鱼，我只是轻轻调动指令，删除了它的‘生命’代码，它就死了。”
他说着，抬起手对着凌夜遥遥一指。
“现在，轮到你了。代码——抹除。”
凌夜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将她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擦去。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直接针对她数据ID的降维打击。
系统面板上开始疯狂弹出红色的警告框：
【警报！检测到非法数据入侵！】
【警报！玩家ID正在遭受解构攻击！】
【警报！防御属性失效！】
凌夜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指尖甚至出现了像素化的分解迹象。
“这就是高维力量？”凌夜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指，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发自内心的嘲弄，“可惜，你用的这种力量，恰好是我的食粮。”
意念微动。
【拟态，幽影妖魂！】
凌夜的身体在一瞬间崩解，化作了一团不定形的黑色幽影。
她不再抵抗那股抹除的力量，而是张开了那张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大口，对着周围的规则乱流猛地一吸。
原本试图抹杀她的数据流。
像是遇到了漩涡的流水，不受控制地被吸入了她的体内。
灰袍人面具上的乱码疯狂跳动：“这不可能！你竟然能通过灵体转化，强行接纳格式化代码？你这个位面的土著数据怎么可能承载这种压强？”
“味道很特别。”凌夜的声音在虚空中重叠。
她化作的黑色幽影猛然扩张，像是一个巨大的口袋，顺着那道格式化攻击的轨迹反向笼罩了过去。
黑影吞噬了周围的光线，也将那个灰袍人彻底困在了核心。
“给我停下，代码重构，拒绝访问！”灰袍人惊恐地咆哮着。
他拼命在虚空中划动，试图修改坐标逃离这片区域。
但他发现，自己发出的每一条指令都被那个黑影强行截获并消化。
凌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感。
随着灰袍人被一点点撕碎，海量的信息流冲击着她的识海。
那不仅仅是经验。
那是关于这个世界起源的“违禁数据”。
她看到了一幅画面。
天启界与神启界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碰撞融合，并不是完美的重叠。
两股不同的世界法则在暴力挤压下。
产生了大量的“规则碎屑”和“运行残渣”。
这些残渣无法被现有的系统处理，只能被强行驱逐、堆叠在位面的折叠缝隙中。
那个缝隙，就是混沌战场。
它是一个由规则垃圾、错误代码和暴乱能量构成的废料堆填区。
而黑气病毒，正是高维文明为了清理这些“位面垃圾”而投放的溶解剂。
灰袍人，则是这一套清理程序的具现化载体。
“原来如此。”凌夜冷漠地合拢了幽影。
灰袍人的核心代码被彻底粉碎，化作了纯粹的养料。
这些养料进入凌夜体内的那一刻，经验条直接向前推进了一大截。
几秒钟后。
黑影重新凝聚成凌夜的实体。
她站在鲸鱼的尸体上，手里握着那枚最后一枚权柄令牌。
“居然是个傀儡。”凌夜看着手中正在消散的灰色粉末，若有所思，“所谓的湮灭者先锋……看来这个世界的麻烦比想象中还要大。”
但这不重要。
至少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八枚权柄，到手了。
随着凌夜握紧令牌，一道被压制已久的血色光柱终于冲破了束缚，直插云霄。
八道光柱。
全部汇聚在一人身上。
这一刻，整个永恒界的天空都被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系统公告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宏大，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全服公告：所有无主权柄已被同一玩家收集！】
【持有者：凌夜！】
【“七日杀”规则依然生效，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规则或许只是摆设。】
【剩余时间：6天21小时。】
这道公告彻底击碎了所有幸存玩家的心理防线。
原本还有些人抱着“也许能捡漏”的心态在观望。
但现在，八柱归一，意味着那个女人已经杀穿了整个世界。
连那些躲在暗处的隐世强者，看着天边那染红了半个世界的红光，也默默地收起了武器，选择了闭关。
这已经不是同一个维度的战斗了。
凌夜站在无尽海的中央，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到快要溢出的力量。
八枚新权柄，加上之前的七枚。
十五枚。
超过了半数。
她能感觉到，那个位于天临城大殿内的王座，正在与她产生一种跨越空间的强烈共鸣。
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油然而生。
“结束了。”
凌夜看了一眼脚下的鲸鱼尸体，身形缓缓升空。
她没有再理会周围海域里那些瑟瑟发抖的海兽。
现在的她，是这个世界的王。
王不需要和蝼蚁计较。
“该回城了。”
凌夜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
天临城的王座爆发出能量，牵引着她回到了天临城。
此时的天临城，早已是一片肃杀。
三十万黑甲卫兵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上，仰望着天空中身影。
所有的玩家都走出了安全区，站在广场上，站在屋顶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八道血色光柱如同八条巨龙，盘旋在凌夜周身。
那种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人铭记一生。
凌夜缓缓降落在中央大殿的广场上。
李墨尘、刘血影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的表情很精彩。
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无奈。
“恭喜城主。”李墨尘第一个走上前，深深地弯下了腰，语气中再无半点试探。
其他的家主也纷纷行礼。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凌夜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大殿。
那扇大门再次敞开。
这一次，它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彻底，仿佛在迎接它的终极主人。
凌夜走进大殿，来到王座前。
她将刚得到的八枚令牌取出。
加上之前的七枚。
十五枚令牌如同众星拱月般悬浮在王座周围，然后一一嵌入。
“咔咔咔……”
随着机关的咬合声，王座彻底亮了起来。
不再是局部的微光，而是通体散发着耀眼的金色神辉。
那种光芒甚至穿透了大殿的墙壁，照亮了整个天临城。
【检测到权柄数量超过半数（15/24）。】
【“代理执政官”权限升级。】
【恭喜玩家凌夜，获得“位面裁决者”权限。】
【您现在可以修改本位面的部分底层规则。】
凌夜坐上王座。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整个世界的脉动。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仅仅是天临城。
她看到了整个永恒界。
看到了极北的雪山，看到了东方的森林，看到了西边的戈壁，也看到了南边的无尽海。
每一只怪物的刷新，每一棵草木的生长，甚至每一缕风的流向，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种感觉……”
凌夜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神权。
但她没有沉迷于这种快感。
她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那个被她吞噬的灰袍人，只是一个先锋。
在世界之外，还有更恐怖的东西在窥视着这里。
而且，现实世界那边的裂缝，似乎变得更大了。
“监察者。”凌夜在脑海中呼唤。
蓝色的数据流汇聚，监察者出现在王座旁。
“七日杀的规则，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凌夜淡淡地问道。
监察者抬起头，那双电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规则是死的，你是活的。
既然你已经拿到了所有的无主权柄。
并且证明了你的力量，那么这个筛选游戏自然可以提前结束。”
“那就取消。”
凌夜一挥手。
笼罩在她身上的八道血色光柱瞬间消散。
世界恢复了清明。
所有玩家都收到了那个迟来的公告：
【全服公告：“七日杀”活动结束。】
【无主权柄已全部归位。】
【新秩序建立。】
但这并不是凌夜的最终目的。
她看着监察者，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告诉我，关于天元界的入口。”
监察者沉默了片刻。
随后，它站起身，指向了大殿穹顶的最上方。
那里，有一幅晦涩难懂的星图。
“天元界的入口，就在这大殿的顶端。但想要打开它，需要突破那个极限。”
“什么极限？”
“100级。”监察者缓缓说道。
“这是一个锁。锁住了小千世界的所有生灵。”
“只有打破这把锁，你才能接触到更高维度的真实。”
他俯视着下方的地图，语速很慢：“你刚才在那片海域里，应该已经看到了。
那个名为‘混沌战场’的地方，并不是我之前刻意隐瞒。
那是两界融合时产生的毒瘤。
神启界在过来的时候，被病毒给盯上了。
在两个世界发生融合的时候，虽然成功的将病毒隔离在了外界。
但是系统无法彻底消灭它，现在我们也只能把它隔离在主版图之外。”
凌夜则是皱眉问道：“那地方有多少这种灰袍人？”
“很多。”监察者回答，“你看到的灰袍人只是病毒的一种展现形态。
在混沌战场的深处。
还堆积着更古老的失败者数据。
由于那里没有规则压制，那些废料正在变异。
如果不清理掉，混沌战场会不断吞噬正常的领地。
而且在永恒界，能够让你快速升级的东西不多了，混沌战场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但是我不建议你去，那边没有复活机会。
太危险了，就算你是第一，你在那边也不是无敌的。”
凌夜则是诧异的看着监管者，这话语像是在激她前往那个混沌战场。
但很快，她想清楚了，她的世界不会只是天启界。
这个混沌战场是个好地方。
凌夜从王座上站起，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
“传我命令，全军整备。”
“目标：两界融合产生的混沌战场。”
“我们就去把那里的空间壁垒打碎，把虚空里的怪物放进来杀！”
这是一种极其疯狂的想法。
主动引怪，甚至是引狼入室。
但在凌夜看来，这只是最高效的升级方案。
只要她够强，来多少，死多少。
李墨尘等人站在大殿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命令，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本以为战争结束了。
没想到，这个疯子，居然想主动开启位面战争。
“准备吧。”李墨尘叹了口气，握紧了法杖，“跟上她的脚步，或许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