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临城的喧嚣声浪甚至穿透了大殿那厚重的黑曜石墙壁。
凌夜坐在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
面前的全息投影图上，显示着城内的一切信息。
代表玩家的红色光点已经重叠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
原本宽阔的中央大道此刻拥堵不堪。
一名身形高大的牛头人玩家正愤怒地挥舞着手中的图腾柱，虽然在安全区无法造成伤害。
但他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挤开了身边的几名人类法师。
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滚开！这块地是我们部落先占的，再挤老子踩死你！”
那几名人类法师也不甘示弱，仗着自己是天启界的原住民，指着牛头人的鼻子大骂，“哪来的野兽？这里是天临城，不是你们的猪圈，没钱交滞留税就滚出城去，别在这里碍眼！”
这种争吵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交易区的摊位被掀翻，药剂店的门口排起了长龙，甚至连复活点的广场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刚复活的玩家发现自己连脚都迈不开，只能被迫和其他人贴在一起。
系统的红色警报框疯狂弹出，几乎遮蔽了凌夜的视野。
【警告：能量池储备跌破警戒线，预计耗尽时间：48小时。】
凌夜面无表情地挥手关掉了那些弹窗。
看着台阶下方那个刚刚凝聚成型的蓝色光影说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筛选？把所有人都塞进一个罐子里？”
监察者看着那些不断飙升的红色数据，语气中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必然的结果。
神启界在合并过来的时候发生崩塌。
这数以亿计的数据流需要一个新的载体，天临城是唯一的容器。
容量有限，而数据过载。
如果不进行清理，容器破碎是迟早的事。”
它抬起手，指了指大殿穹顶上那颗正在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晶石。
“那是城市的核心能量源。维持护盾、刷新资源、甚至维持安全区的规则，都需要消耗能量。
现在城内的人口已经超过了它的负荷上限五倍。
那些兽族玩家带来的不仅仅是拥挤，还有神启界残留的异种能量波动，这加剧了消耗。”
“所以我发布了滞留税，但这似乎还不够。”
“金币只是一种数据代号。”监察者那双由代码构成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你收再多的金币，也无法直接转化为维持城市运转的‘源力’。
源力来自于怪物的核心、稀有的矿石，以及高阶的虚空结晶。
现在的天临城，就是一个只进不出的黑洞。
那些玩家躲在城里，消耗着氧气和能量，却不再产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凌夜停下脚步，她听懂了监察者的意思。
这群人被吓破了胆。
虚空怪物的入侵和神启界的覆灭，让绝大多数底层玩家失去了出城战斗的勇气。
甚至都不想出去打怪了。
他们宁愿在城里苟延残喘。
哪怕交光身上的金币，也不愿意去外面面对那些未知的恐惧。
这是一种慢性自杀。
“我要关闭城门。”凌夜的声音很平稳，“把那些没有价值的人关在外面。”
“我拒绝。”监察者回答得干脆利落，“天启界底层协议第一条：主城是所有玩家的庇护所。
除非发生不可抗力的毁灭性灾难，否则不得拒绝玩家进入。
你虽然是代理执政官，但你没有权限修改这一条。”
凌夜看着它：“既然不能关门，那我就把他们扔出去。我的黑甲卫可以执行这个命令。”
“你的军队只有三十万。”监察者无情地指出了现实，“而城内超过八百万。
如果你强制驱逐，会引发全城暴动。
三十万对八百万，就算你的卫兵能赢，这座城市也会被打成废墟。
到时候，不用虚空怪物动手，天临城自己就没了。”
這是一个死局。
不能关门，不能驱逐，资源还在枯竭。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两天后能量耗尽，护盾消失，所有人都得死。
凌夜重新走回王座，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她需要一个办法。
一个既不违反底层规则，又能逼迫这些人动起来的办法。
既然金币无法转化为源力，那就废除金币的地位。
既然他们不敢出城，那就让他们在城里活不下去。
“监察者。”凌夜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决断，“既然我是城主，我有权决定城内资源的分配方式，对吗？”
“只要不违背底层逻辑，是的。”监察者点了点头。
“很好。”
凌夜打开了城市管理界面，直接拉到了【货币与交易】那一栏。
她看着那个代表金币的金色符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拟定新法令。”
“即刻起，天临城官方商铺，包括药剂店、铁匠铺、传送阵、旅馆，停止接收金币支付。”
监察者的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它似乎在计算这条指令的后果，随后问道：“你打算用什么结算？以物易物效率太低。”
“不，用新的东西。”凌夜的手指在虚空中写下了三个字，“贡献点。”
“建立一套全新的货币体系——天临城贡献点。”
“所有玩家，想要在城内购买补给、修理装备、甚至想要在安全区获得一个过夜的床位，都必须支付贡献点。”
“而贡献点的获取方式只有两个。”
凌夜指了指大殿之外，那个充满了危险的城外世界。
“第一，上交怪物掉落的核心材料。”
“第二，接取城主府发布的清剿任务，去击杀虚空生物。”
这一招，叫做釜底抽薪。
之前的滞留税只是为了收割金币。
而现在的贡献点体系，是为了逼迫所有人去玩命。
你有钱？没用。
在这里，钱买不到面包，买不到药水，甚至买不到一口安稳的空气。
想要活下去，就得拿命去拼，去城外给天临城通过猎杀带回源力。
监察者看着凌夜，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赞赏，“很高明的手段。将生存压力转化为生产力，你比我想象的更适合做一个统治者。但这会引起巨大的反弹，那些手里握着大量金币的商人和家族会发疯。”
“让他们疯。”凌夜冷笑一声，“在这个末日里，金币就是废铁。我这是在教他们认清现实。”
她按下了确认键。
“另外，给我开放07号新手区域的权限。”
凌夜的思维跳跃得很快。
“那里地形封闭，适合做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把那里的怪物等级全部上调至90级，爆率提升三倍。”
“然后，把那里设定为‘贡献点’的主要产出地。”
“我要把那里变成一个绞肉机，也是一个淘金场。”
监察者的数据流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运算，“修改区域怪物强度……修改掉落规则……计算通过。
但这需要消耗大量的储备能量，你确定要这么做？”
“做。”凌夜没有任何犹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有足够高的利益，才能让那些怕死的人红着眼冲出去。”
随着凌夜的操作完成，一道新的规则代码被写入了天临城的核心中枢。
这是一场豪赌。
赌那些玩家对生存的渴望，赌他们对变强的贪婪。
大殿外，喧闹声依旧。
那些还在为了一个摊位争得面红耳赤的玩家们并不知道，他们口袋里那些沉甸甸的金币，在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数字。
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唯实力论、唯贡献论的铁血时代，即将降临。
凌夜靠在王座上，闭上了眼睛。
她在等待。
等待那个让全城沸腾的时刻。
“发布吧。”她轻声说道。
下一秒。
系统公告再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