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战场并没有所谓的大门，它就横亘在永恒界的边缘。
当凌夜率领着三十万黑甲卫和数百万玩家跨过那道灰色的界膜时，所有的声音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耳边只剩下沉闷的嗡鸣。
这是一片破碎的世界。
无数巨大的陆地碎片悬浮在灰暗的虚空中，没有上下之分，也没有重力的束缚。
这里没有风，但空气中流动着肉眼可见的数据乱流。
大军降落在离入口最近的一块浮空陆地上。
刚一落地，人群中就爆发出了骚乱。
“我的血条在掉！每秒都在掉！牧师快刷血！”
“这里不能飞行！我的坐骑失效了！”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这里的环境规则是扭曲的，普通的物理法则在这里完全失效。
凌夜悬浮在队伍的最前方，她身上的【暗狱魔龙套装】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辉，将周围的混乱规则排斥在外。
她回过头，看着身后乱成一团的玩家，眉头紧锁。
监察者的身影在她身侧凝聚，它看着这片灰暗的空间，语气冷漠且笃定：“这里是数据的坟场，也是规则的盲区。
普通的防御手段无法抵御这里的环境侵蚀。
因为这种伤害是基于代码层面的崩坏。
如果没有规则的庇护，这些人撑不过一小时。”
她看向监察者问道：“既然你让我带他们来，肯定有办法解决。”
“当然。”监察者指了指凌夜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令牌，“你手里有十六枚权柄，那是这个世界最核心的底层代码。
你现在是位面裁决者，你可以将权柄的力量辐射出去。
形成一个临时的秩序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你的规则就是真理。”
凌夜闻言，不再犹豫。
她将十六枚权柄令牌全部祭出，悬浮在头顶。
“领域展开——天临铁律。”
随着她的意念驱动，十六道光柱冲天而起，随后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将脚下这块浮空陆地以及所有的远征军笼罩其中。
金光洒下，原本还在持续掉血的玩家们惊讶地发现，那股刺痛感消失了，混乱的重力也恢复了正常。
“活过来了！城主万岁！”
欢呼声刚刚响起，就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
“啊——！救命！我的手！我的手不见了！”
在队伍的边缘，一名贪功冒进的刺客玩家试图去采集路边的一株黑色植物。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植物的瞬间，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黑雾突然从地底钻出，直接包裹了他。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伤害数字。
那名刺客的身体在黑雾中迅速变得透明，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直到整个人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最恐怖的是，他消失的地方，连装备都没有掉落。
甚至连好友列表里的名字都直接灰暗，然后彻底注销。
“他……他怎么没在复活点复活？”他的一名队友惊恐地大喊，查看着系统面板，“公会名单里……他的名字没了！彻底没了！数据显示‘账号数据丢失’！”
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死亡即销号。
这就是混沌战场的铁律。
这里是废料场，死在这里的数据会被当成垃圾直接清理掉，根本不存在复活的可能。
原本还热血沸腾的玩家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是来求财的，是来升级的，不是真的来送命的。
“不想死的就闭嘴！”李墨尘站在队伍的前方，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爆响，强行压下了骚乱。
“来之前就已经提示过了。
这里是混沌战场，不是游乐园。
怕死的现在就滚回去，没人拦着你们。”
四大大家族的族长此刻都站在第一线。
他们很清楚，退路已经断了。
如果不打通这里，等到病毒反噬，大家也是个死。
“敌袭！”
凯撒发出了警报。他手中的长枪指向前方迷雾深处。
只见那灰色的迷雾开始剧烈翻滚，无数团扭曲的黑影从中冲了出来。
它们没有具体的形状，有的像是一团乱麻，有的像是破碎的几何体，发着刺耳的电子噪音。
【虚空掠夺者（数据畸变体），Lv.92】。
数量成千上万，铺天盖地。
“攻击！远程覆盖！”
各大公会的会长下达了指令。
漫天的火球、冰枪、箭矢呼啸而出，砸向那些黑影。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大部分的攻击穿透了黑影，打在了空地上。偶尔有几个技能命中了，也只飘起一个个可怜的“免疫”字样。
“物理免疫！魔法免疫！这怎么打？！”
前排的盾战士们绝望了。那些黑影冲进人群，就像是狼入羊群。它们无视盾牌的格挡，直接穿过玩家的身体。每一个被穿过的玩家，血条瞬间清空，身体化作数据流消散。
短短几秒钟，前锋团就损失了上百人。
这种看不见希望的死亡，让士气濒临崩溃。
“退！快退！”
有人开始转身逃跑。
“不许退！”凌夜的声音响彻全场。
她悬浮在半空，手中的灭世魔龙弓拉开。
但她并没有射击，而是将那十六枚权柄令牌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监察者说得对，这里是规则的盲区。普通的攻击无效，是因为你们的攻击里没有‘规则’。”凌夜俯视着下方，“既然我是裁决者，那我就赋予你们规则。”
“权柄共享——杀戮赋予！”
她头顶的那层金色光幕突然降下无数道细小的光点，融入了每一个玩家的武器之中。
原本普通的刀剑法杖，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这是……真实伤害？”王星辰看着手中巨剑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我的攻击附带了规则属性！”
“反击！”
凌夜一声令下。
王星辰怒吼一声，挥舞着巨剑冲向了最近的一团黑影。这一次，巨剑没有穿透过去，而是实打实地砍在了黑影身上。
“噗嗤！”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被砍成了两半，化作黑色的灰烬消散。
【击杀虚空掠夺者，获得经验值+500000！】
这一条击杀提示，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五十五万经验！一只小怪！
恐惧瞬间被贪婪取代。
只要能杀得死，只要有经验拿，这群玩家就是最恐怖的灾难。
“杀啊！经验是我的！”
“坦克顶住！奶妈刷好状态！千万别死人！死了就真没了！”
在权柄的加持下，玩家大军终于稳住了阵脚。三十万黑甲卫更是如虎添翼，他们本就是系统数据，对这种畸变体的抗性更高，组成的钢铁防线如同磨盘一样，一点点绞杀着冲上来的怪物。
凌夜没有出手。
她站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只是第一波试探。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杂兵都需要她亲自下场，那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效率太低。”监察者站在她身边，看着下方的绞肉机战场，“按照这个推进速度，想要打到湮灭圣殿，至少需要三个月。”
“不急。”凌夜看着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然后又在经验值的刺激下疯狂反击的玩家，“这本来就是练兵。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跟我去那个地方。”
她转头看向战场的侧翼。
那里，五大家族的族长们正在展示着99级强者的底蕴。
李墨尘手中的法杖挥舞，每一道雷霆落下，都能清空一片区域。
他手里虽然没有权柄了。
但他对规则的理解远超常人，每一击都打在怪物的核心节点上。
“他们手里还有底牌。”凌夜眯了眯眼，“除了我拿走的那些，他们家族内部肯定还藏着一些保命的东西。”
“那是自然。”监察者说道，“能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持天启界三十年，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底牌只是个笑话。”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第一波虚空掠夺者终于被清理干净。
浮空陆地上堆满了黑色的灰烬，那是怪物死亡后的残留。
虽然胜利了，但代价也很惨重。
至少有两千名玩家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没有人欢呼。
幸存下来的人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
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恐惧。
这才是真实的战争。
没有复活，没有重来。
“原地休整。”凌夜下达了命令。
她降落在陆地的中央，凯撒立刻带着一队黑甲卫过来建立了临时的指挥所。
惠惠和张承志带着后勤团队开始分发物资。在这个无法复活的地方，药水就是第二条命，每一个玩家都把药水看得比亲爹还亲。
“城主，伤亡统计出来了。”凯撒的语气有些沉重，“玩家阵亡两千三百人，黑甲卫损失五百。主要是刚开始那波混乱造成的。”
“知道了。”凌夜点了点头。
她看向远处的虚空深处。
那里是一片更加浓郁的黑暗，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轮廓在蠕动。
“这才刚刚踏进大门。”凌夜低声自语，“监察者，湮灭圣殿的具体位置在哪？”
“在混沌漩涡的中心。”监察者指了一个方向，“距离这里大约有一千公里。但我建议你不要急着推进。这块浮空陆地是目前唯一的安全点，你需要在建立一个稳固的前哨站。”
“而且……”监察者顿了顿，“湮灭圣殿的那位‘先知’，已经察觉到你了。刚才的袭击只是开胃菜，接下来，他会调动真正的虚空军团。”
凌夜冷笑了一声。
“让他来。”
她盘膝坐下，开始恢复体力。
“我正好缺经验。”
就在这时，负责侦查的刺客玩家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脸上一片煞白。
“报……报告城主！前面……前面没路了！”
“没路？”凌夜皱眉。
“前面的浮空陆地都断了！中间隔着几公里的虚空断层！而且……而且断层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凌夜站起身，走到岛屿的边缘。
只见前方的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细碎的石块，形成了一条极其不稳定的“星河”。
而在那星河之下，一头体型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阴影，正缓缓游过。
那是一头【虚空利维坦】，等级……98级。
它就像是一艘巡洋舰，在虚空中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封锁了前进的道路。
“看来，这就是第一道关卡了。”
凌夜看着那头巨兽，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光芒。
“所有人，准备战斗。”
“目标，那头大鱼。”
“杀了它，用它的骨头，给我们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