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之桥横跨在虚空断层之上。
脚下的利维坦尸体坚硬如铁，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凌夜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手里的长枪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那张从未离身的魔龙弓。
越是靠近对岸，那种针对数据的排斥感就越强。
“这地方安静得有些过分，那个所谓的湮灭圣殿，真的就在前面吗？”王星辰提着巨剑跟在凌夜身后，他警惕地看着四周那些静止的浮石，压低声音问道。
“安静是因为这里已经死了。”李墨尘手中的法杖顶端亮着微光，他在侦测周围的能量波动，脸色并不好看，“这里的规则已经彻底崩坏，连基本的元素粒子都停止了运动，我们就像是在一张被烧毁的照片上行走。”
凌夜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的感知一直锁定着前方那座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建筑。
那座神殿越来越近了。
它并不像天临城的大殿那样宏伟壮观，反而透着一种扭曲的怪诞感。
整座建筑像是由无数黑色的方块强行堆砌而成，边缘处不断有数据流像沙砾一样剥落。
在神殿的周围，环绕着一圈灰色的风暴带。
那不是风。
那是被粉碎的规则碎片形成的乱流。
“停。”凌夜抬起手，示意大军停止前进，“前面是乱码区，普通的防御手段无效。”
凯撒立刻挥动令旗，三十万黑甲卫整齐地停下了脚步，长枪如林，盾牌筑墙。
玩家们也纷纷停下，紧张地注视着前方那片灰色的风暴。
那里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感，却比面对利维坦时还要强烈。
“我去探路。”凌夜说道。
她并没有鲁莽地冲进去。
意念驱动下切换了拟态。
【神权拟态——幻影刺客。】
她的身形变得模糊，直至完全融入了周围的灰色背景中。
凌夜踏入了那片风暴带。
刚一进入，耳边就传来了无数嘈杂的电流声和尖锐的啸叫。
那些乱码像是有意识的蚊虫，疯狂地往她的身体里钻。
系统面板上的护盾值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如果不开启权柄的保护，普通的90级玩家在这里撑不过十秒。
凌夜加快了速度。
她在风暴中穿行，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越过风暴带，神殿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扇由两块巨大的黑色晶体构成的门扉。
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无数红色的线条在晶体内部游走，组成了一只只眼睛的图案。
那些眼睛似乎是活的。
当凌夜靠近时，所有的红线眼睛同时转动，死死地盯住了她。
“欢迎来到坟墓。”
一个干涩的声音直接在凌夜的脑海中响起。
并不是那种威严的神音，而像是某种老旧收音机发出的杂音。
神殿的大门无声地滑开。
露出了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凌夜没有后退，她站在门口，手中的弓弦拉开了半寸，“装神弄鬼，滚出来。”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
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地面上爬行。
紧接着，一群穿着灰袍的人影从黑暗中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脸，面部是一团旋转的乱码。
这就是之前在无尽海遇到过的“湮灭者先锋”。
但这一次，数量成百上千。
而且，他们的手中拿着的不再是权柄令牌，而是一种黑色的长条状物体。
那是被污染的规则武器。
“删除……清除……格式化……”
这些灰袍人发出了统一的机械指令。
他们举起手中的黑色武器，对准了凌夜。
无数道灰色的光束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着凌夜笼罩而来。
这不是物理攻击。
这是代码层面的抹除。
凌夜的身形在光网落下的前一秒消失了。
【虚空折叠。】
她出现在了那群灰袍人的头顶。
“同样的招数，对我没用。”凌夜手中的弓弦松开，十支虚空之箭带着破空声射出，“既然你们喜欢删除，那我就帮你们清空内存。”
箭矢精准地命中了十个灰袍人的头部。
“噗嗤。”
那些乱码面具炸开，黑色的数据流四散飞溅。
但这群怪物并没有倒下。
失去了头部的身体依然站立着，手中的武器继续发射着死光。
“没有要害？”凌夜眉头微皱。
这些东西比之前的那个更难缠，它们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生物的范畴，变成了纯粹的杀戮程序。
“那就全部碾碎。”
凌夜收起长弓，双手虚握。
【神权拟态——泰坦降临。】
巨大的机械虚影在大殿门口显现。
泰坦的双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神殿门口的地面崩塌。
数十名灰袍人被这一拳砸成了肉泥，或者说是数据渣。
但这并没有吓退剩下的怪物。
更多的灰袍人从黑暗中涌出，像是不知疲倦的蚁群。
而在神殿的深处，一股更加庞大的气息正在苏醒。
那股气息让凌夜体内的王座纹章都产生了一丝颤动。
“有点意思。”
凌夜并没有恋战。
她已经试探出了这些守卫的强度。
单靠她一个人清剿太慢，而且容易被耗死。
她身形一闪，退出了神殿范围，重新回到了风暴带之外。
“怎么样？”李墨尘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里面是什么情况？”
“一群没脸的数据怪，物理免疫很高，没有要害判定，数量在三千以上。”凌夜简短地说明了情况，“而且，里面有个大家伙。”
“三千个那种灰袍人？”陈天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就够难缠了，三千个怎么打？”
“用人堆。”凌夜看着身后的玩家大军，“把所有的近战职业顶上去，装备耐久度打光了就换人。法师和弓箭手全力输出，不要省蓝药。牧师只管复活，不管加血。”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的战术。
但在无法复活的混沌战场，这是唯一的办法。
利用人数优势，强行推过去。
“这是在送死。”钟小艾忍不住说道，“这样的伤亡会很大。”
“不送死，就得死。”凌夜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想拿好处，就得拿命换。告诉下面的人，杀一个灰袍人，奖励一千贡献点。杀那个大家伙，奖励一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这个命令传达下去后，原本有些畏惧的玩家们眼睛都红了。
一千贡献点。
那意味着可以在天临城舒舒服服地过上一个月，甚至能换一件不错的史诗装备。
“杀啊！”
“富贵险中求！”
玩家大军动了。
他们咆哮着冲进了风暴带。
虽然每秒都在掉血，虽然视线受阻，但贪婪让他们忘记了恐惧。
凌夜混在队伍中。
她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游走在战场的边缘。
每当有玩家被灰袍人的死光击中即将消失时，她就会射出一箭，打断怪物的攻击节奏。
但这依然无法阻止伤亡的发生。
每时每刻都有玩家化作白光消失。
这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
用玩家的数据，去消耗那些病毒的数据。
一个小时后。
神殿门口堆满了黑色的灰烬。
三千名灰袍人被清理干净。
玩家大军也付出了近万人的代价。
但这还没有结束。
神殿深处的那个东西，终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二十米的巨人。
它并没有具体的五官，全身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拼凑而成。
那些人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
它们都是被病毒吞噬的玩家和NPC的残留意识。
【湮灭聚合体（规则憎恶），Lv.99】。
这头怪物的身上，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它的手中拖着一条由无数锁链构成的长鞭。
“这就是你们的归宿。”
聚合体发出了千万重叠的声音。
它挥动长鞭。
“啪！”
虚空被抽碎。
站在最前排的上百名黑甲卫，连盾牌带人，直接被这一鞭子抽成了两截。
断面平滑如镜。
没有鲜血，只有逸散的数据流。
“退后！”凌夜大喊一声。
这种级别的怪物，普通玩家上去就是送菜。
她必须亲自出手。
凌夜腾空而起。
她身上的暗金战甲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
【神权拟态——双重降临。】
左边是骸骨魔龙，右边是机械泰坦。
两尊巨大的虚影在她身后重叠。
“你的身体里，有不少好东西。”凌夜盯着聚合体那由无数人脸构成的身躯，她在那里面感受到了权柄的气息，“把它吐出来。”
她拉开魔龙弓。
一支足以贯穿天地的巨箭在弦上凝聚。
聚合体并没有躲避。
它那无数张脸同时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权柄？”
“你以为我们在乎那种低级的东西？”
它抬起手，掌心中裂开了一张巨大的嘴。
“我们想要的，是你的源代码。”
那张嘴里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洪流，直奔凌夜而来。
那不是能量攻击。
那是最高浓度的病毒原液。
一旦沾上，就算是凌夜的SSS级天赋，也会被污染。
“小心！”下方的李墨尘大声提醒。
但凌夜并没有躲。
她看着那股洪流，眼中反而露出了一丝狂热。
“来得好。”
“正好尝尝味道。”
她身后的魔龙虚影猛地张开了大嘴。
【虚空胃袋——吞噬！】
原本射向她的病毒洪流，在半空中转了个弯，被魔龙虚影一口吞下。
“嗝。”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饱嗝。
凌夜的经验条再次跳动。
而且，这一次跳动的幅度，比之前吞噬整条骨龙还要大。
90级，10%……20%……
这种病毒，简直就是超级大补丸。
聚合体那无数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东西能把病毒当饭吃。
“你……是个什么怪物？”聚合体的声音变得有些惊恐。
“我是你们的终结。”
凌夜松开了弓弦。
那一箭，带着吞噬了病毒后转化来的力量，狠狠地钉在了聚合体的胸口。
“轰——”
聚合体的身体炸开了一个大洞。
无数张人脸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然后纷纷脱落、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