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老人。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败色泽，干瘪的肌肉紧紧贴在骨骼上，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无数根黑色的导管直接插入了他的脊椎、胸口以及大脑。
这些导管内部流动着粘稠的黑色物质，随着机器的运转，物质被源源不断地泵入老人的体内。
容器内的绿色液体时不时冒出气泡，那是为了维持这具躯体最后一点活性而注入的高浓度营养液。
李墨尘快步走上前，他盯着容器内那张苍老的脸，瞳孔剧烈收缩，“是他……神启界的先知，萨尔。”
王星辰扛着巨剑跟了上来，看着那副惨状，皱起了眉头，“那个传说中预言了位面融合的兽族智者？他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不是被抓来的。”凌夜站在容器前方，她的视线穿透了绿色的液体，落在了老人胸口那个正在发光的装置上，“他是自愿的。”
那是一个小型的、正在高速运转的数据转换核心。
它正在将某种外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代码，强行写入老人的身体。
就在这时，容器内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疯狂旋转的红色乱码。
“滋——”
一声刺耳的气阀泄压声响起。
巨大的透明容器表面出现了裂纹，绿色的液体顺着裂缝喷涌而出，淋湿了下方的金属地板。
“退后。”凌夜低喝一声，手中的灭世魔龙弓瞬间抬起。
“咔嚓。”
容器彻底破碎。
老人并没有摔倒在地，那些插在他背后的黑色导管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悬浮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脖颈发出机械摩擦般的脆响。
“你们……终于来了。”萨尔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个频道重叠在一起的电子杂音，他看着凌夜，那张干瘪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完美的容器……完美的实验品……我等了你很久，凌夜。”
李墨尘法杖一挥，一道雷霆屏障挡在众人身前，他厉声问道：“萨尔！你背叛了神启界？那些兽族玩家的死，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背叛？不，这是进化。”萨尔操纵着身后的导管，将身体缓缓送到了大厅的中央。
他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这副半机械半数据的躯体。
“看看这个世界，被锁死的等级，被固定的规则，我们就像是笼子里的老鼠。只有打破它，只有接纳更高维度的力量，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为了所谓的自由，就把自己变成怪物的傀儡？”凌夜冷冷地看着他，“这不叫进化，这叫病毒感染。”
“无知。”
萨尔摇了摇头，他背后的黑色导管突然断裂。
伤口处并没有流血，而是喷出了大量的黑色雾气。
这些雾气迅速在他体表凝结，形成了一套漆黑的生物装甲。
【湮灭先知·萨尔（病毒完全体），Lv.99（伪神阶）】。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瞬间超过了之前的聚合体。
“让你们见识一下，来自天元界的真正力量。”萨尔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颗黑色的能量球，“数据……重写。”
此时，整个密室的空间开始发生剧烈的震荡。
原本坚硬的墙壁开始软化，变成了流动的代码瀑布。
地面消失了。
众人发现自己悬浮在了一片漆黑的数据虚空中。
“重力参数，归零。”萨尔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所有人的身体瞬间失重，飘向了空中。
这种突如其来的环境改变，让除了凌夜之外的所有人都失去了平衡。
“空气密度，归零。”
紧接着是窒息感。
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抽离，王星辰捂着喉咙，脸色涨红，血条开始疯狂下降。
“这是规则层面的修改！”监察者的声音在凌夜脑海中响起，“他窃取了一部分底层权限，在这里，他就是GM！”
凌夜没有慌乱。
她在失重的环境中调整了姿态，背后的暗金披风无风自动。
“GM？”
凌夜拉开弓弦，一支虚空之箭在弦上凝聚。
“在我面前玩权限，你还嫩了点。”
她体内的王座纹章亮起。
作为位面裁决者，她同样拥有修改规则的能力，虽然在混沌战场受到压制，但保护队友绰绰有余。
“规则……复原！”
凌夜一声低喝。
一道金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那些流动的代码墙壁重新变回了实体，消失的重力和空气瞬间回归。
“砰！砰！”
王星辰等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萨尔看着这一幕，眼中的乱码旋转得更快了，“王座的权限……很好，杀了你，那个位置就是我的！”
他猛地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残留。
他并没有使用法术，而是直接用那覆盖着生物装甲的拳头砸向凌夜。
拳风撕裂了空气，带起黑色的电弧。
凌夜没有退。
【神权拟态——泰坦降临。】
巨大的机械手臂在虚空中显现，迎着萨尔的拳头撞了上去。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密室中央碰撞。
冲击波将周围的仪器全部震碎，玻璃碎片和绿色的营养液四处飞溅。
凌夜纹丝不动。
而萨尔却被震飞了出去，撞在后方的墙壁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力量……还不够……”萨尔从坑里爬出来，他的手臂已经扭曲变形，但他丝毫不在意。
只见他胸口的那个数据核心突然高频闪烁。
周围空间里游离的那些黑色雾气，开始疯狂地向他体内汇聚。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纤维被撑断，露出下面黑色的金属骨架。
“他在强制升级！”李墨尘看出了端倪，大声喊道，“快阻止他！如果让他突破了那层界限，这里没人能活！”
凌夜当然看出来了。
这个疯子正在透支生命潜力，试图用病毒能量强行冲破100级的锁。
“想升级？问过我了吗？”
凌夜手中的魔龙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长枪。
她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萨尔的头顶。
“给我……趴下！”
长枪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萨尔的脊椎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萨尔的升级过程被打断，整个人被砸趴在地上。
但他并没有停止反抗。
他背后的脊椎骨突然刺破皮肤，化作几条锋利的骨鞭，缠住了凌夜的长枪。
“抓住你了！”萨尔扭过头，那张脸已经完全裂开，露出里面满是利齿的口腔，“吞噬！”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口中爆发。
他想要反过来吞噬凌夜的数据。
“比吞噬？”凌夜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找错人了。”
【幽影妖魂——虚空胃袋。】
凌夜的身体瞬间虚化，变成了一团更加深邃、更加霸道的黑暗。
这团黑暗顺着骨鞭蔓延，直接覆盖了萨尔的身体。
原本想要吞噬凌夜的萨尔，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发现体内的病毒能量正在不受控制地流失。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正在被对方当成食物一样大口吞咽。
“不！这是主人的力量！你不能……”
“闭嘴。”
凌夜的意识直接碾碎了他的反抗。
她加大了吞噬的力度。
萨尔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那些黑色的生物装甲化作纯粹的能量，涌入凌夜的体内。
经验条再次开始跳动。
90级，30%……40%……50%……
这种升级速度，简直让人上瘾。
几分钟后。
萨尔的身体彻底化为了灰烬。
只剩下那个还在跳动的数据核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凌夜恢复了人形。
她捡起那个核心。
【获得物品：天元界通讯模块（损坏）。】
【物品描述：这是湮灭圣殿用来接收指令的终端。虽然已经损坏，但里面残留着一条未读信息。】
凌夜尝试读取那条信息。
一道模糊的全息影像在空气中投射出来。
那是一个背景极其宏大的世界，天空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浮空城，地面上是连绵不绝的金色宫殿。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白金色长袍的男人。
他背对着画面，正在操作着一个复杂的控制台。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边的窥视，那个男人突然转过身。
那是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
他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跨越了位面的凌夜。
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趣的虫子。”
“既然你毁了我的玩具，那就用你自己来赔偿吧。”
男人抬起手，对着画面虚空一握。
“啪。”
全息影像瞬间破碎。
紧接着，整个密室开始剧烈震动。
那个被凌夜握在手里的数据核心，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警告！自毁程序启动！”
“警告！空间坐标已锁定！”
“警告！高维打击即将来临！”
监察者惊恐的声音在凌夜脑海中炸响：“快跑！那个男人启动了跨位面打击！他要直接摧毁这个坐标点的所有数据！”
凌夜没有丝毫犹豫。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李墨尘，对着身后的众人大吼：“撤！离开这里！”
但已经晚了。
密室的头顶上方，空间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只由纯粹光能构成的巨手，从裂缝中探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这间小小的密室拍了下来。
那只手掌太大了。
大到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在这股力量面前，即便是90级的凌夜，也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就是……高纬度的力量吗？
“既然躲不掉。”
凌夜松开了抓着李墨尘的手。
她独自一人冲向了那只巨手。
身上的暗金战甲燃烧到了极致。
“那就看看，神的胳膊，能不能折断！”
她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雷霆，狠狠地刺向了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