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战场没有昼夜之分。
但此刻这片废墟却被尚未散尽的金色余晖照得透亮。
那是“净化之塔”崩解后残留的神性粒子。
这些粒子像是一场发光的雪，缓缓飘落在焦黑的浮空陆地上。
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这场雪既是赐福，也是诅咒。
一名胆大的盗贼玩家试探性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金色的雪花，他的手臂立刻发出了滋滋的烧灼声，血条猛掉了一大截，但紧接着，系统提示他获得了一个持续一小时的【神力庇护】状态，全属性提升百分之十。
“富贵险中求！快抢！”周围的玩家看到这一幕，眼中的恐惧被贪婪取代，纷纷拿出特制的容器开始收集这些危险的尘埃。
凌夜盘膝坐在那块刻着“通天路”的石碑前，并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
她正在进行一场更为凶险的内部战争。
吞噬掉整座巨塔后，她体内的能量池已经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过载状态。
那些来自天元界的金色神力并没有那么温顺，它们像是一群暴躁的野马，在她那由数据构成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同化甚至改写她的底层代码。
“老实点。”凌夜眉头微皱，意念如刀，狠狠地切入了体内那团乱窜的能量团中。
SSS级天赋【万灵祖神】全功率运转。
原本无形的虚空胃袋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座精密的磨盘，将那些桀骜不驯的神力一点点碾碎、提纯，最后强行压入她的四肢百骸。
随着最后的一丝躁动被镇压，凌夜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的金属光泽，随即又隐没在皮肤之下。
九十三级。
这种力量的充盈感让她忍不住想要长啸，但她忍住了。
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城主。”
沉稳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凯撒提着那杆已经布满裂纹的长枪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因为凌夜在闭目养神而有所怠慢，而是恭敬地站在三米开外。
用沉闷的声音汇报战况：“战场已经打扫完毕，那座塔掉落的碎片大多已经风化。
只剩下核心区域的一块神性合金被我们回收。
另外，兄弟们在废墟下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空洞，里面似乎有风声传出来。”
“风声？”凌夜睁开双眼，瞳孔中金芒一闪而逝。
在这个真空的混沌战场，哪里来的风？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带路，去看看。”
凯撒领着凌夜穿过忙碌的人群，来到了之前巨塔坠落砸出的大坑中心。
那里确实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漆黑洞口。
不同于周围空间的死寂，这个洞口正在有节奏地向外喷吐着一股股灰色的气流，就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地下深处沉睡时的呼吸。
李墨尘和几位家主正围在洞口旁，看到凌夜过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李墨尘指着洞口，脸色有些凝重：“里面有极强的磁场干扰，而且……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什么声音？”凌夜走到洞口边缘，向下俯视。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除了那股有节奏的气流，什么也看不见。
“像是……锁链拖动的声音。”李墨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而且，随着那座塔的消失，这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凌夜眯了眯眼。
她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萨尔手中抢来的、尚未完全修复的数据核心。
就在核心靠近洞口的一刹那。
“滴——”
原本死寂的黑色核心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蜂鸣。
上面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一行行乱码在核心的显示屏上飞速跳动，最后重组成了几个凌夜能够看懂的通用文字。
【检测到高能反应……】
【定位确认：第7号囚笼。】
【封印设施“净化之塔”已移除……警报！收容物正在苏醒！】
凌夜的手指猛地收紧。
囚笼？收容物？
她原本以为那座塔是天元界用来进攻的前哨站，或者是某种跨位面的打击武器。
但现在看来，那座塔存在的意义，更像是一个盖子。
一个用来镇压某种东西的盖子。
而她刚刚，亲手把这个盖子给掀了。
“让所有人后退。”凌夜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李墨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对着周围看热闹的玩家大吼：“全员后退！离开这个坑！快！”
就在玩家们还不明所以的时候。
洞口内传出的“呼吸声”突然变了。
原本平缓的气流变得急促而狂暴，一股带着浓烈腐臭味的黑色烟柱从洞中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吼——！！！”
一声沉闷至极的咆哮声，顺着地壳传导到了每个人的脚底。
整块浮空大陆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解体。
“那是……什么东西？”李墨尘手心里全是汗，他能感觉到，在那地底深处，有一股比之前那个虚空领主还要恐怖十倍的气息正在复苏。
凌夜没有后退。
她站在洞口边缘，任由那股腥臭的黑风吹动她的长发。
手中的数据核心还在疯狂报警。
【警告：收容物07号——“吞界者”幼体，活跃度上升至80%。】
【建议立即执行毁灭程序。】
“吞界者？”凌夜看着这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名字倒是挺唬人。
“既然醒了，就别躲在下面装神弄鬼。”
凌夜收起核心，反手抽出了【雷霆之怒】长枪。
她没有等待怪物爬出来，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疯狂的举动。
她纵身一跃。
直接跳进了那个喷吐着黑烟的洞口。
“城主！”凯撒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黑暗瞬间吞没了凌夜的身影。
下坠。
极速的下坠。
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竖井，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此刻这些符文都已经暗淡无光，甚至布满了裂痕。
下坠了大约五百米后，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在溶洞的中央，有一个由黑色金属打造的巨型牢笼。
牢笼的栏杆已经扭曲变形，而在牢笼内部，趴着一只体型如山岳般的生物。
它长得像是一只剥了皮的癞蛤蟆，全身流淌着紫黑色的粘液，背上长满了大小不一的脓包。
而在它的四肢和脖颈上，原本锁着几条粗大的光链。
但现在，随着上方那座塔的消失，这些光链正在一根根崩断。
凌夜落地的瞬间，正好看到最后两根锁链在怪物的挣扎下断裂。
重获自由的“吞界者”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占据了面部三分之二的大嘴裂开，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的利齿。
它的眼睛很小，却散发着狡诈和贪婪的光芒。
“自由……”
怪物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它看向凌夜，那个渺小得如同尘埃的人类。
“是你……打破了……笼子？”
“是。”凌夜手持长枪，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平静地回答，“但我不是来救你的。”
“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吞界者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狂笑。
它身上的脓包随着笑声剧烈颤动，喷洒出大量的毒雾。
“美味的……自信……”
“吃了你……我就能……进化……”
它猛地张开大嘴，一条长满倒刺的猩红舌头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接卷向凌夜。
速度快到了极致。
但这在凌夜眼中，依然不够看。
她没有躲。
【神权拟态——魔龙降临。】
黑色的龙影在她身后浮现，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龙吟。
凌夜手中的长枪缠绕着黑色的龙炎，不偏不倚地刺向那条射来的舌头。
“噗嗤！”
长枪贯穿了舌头，将其钉死在岩壁上。
“嗷——！”
吞界者发出了一声痛呼，它没想到这个小虫子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
它想要收回舌头，却发现那杆枪上带着一种规则层面的压制力，让它无法挣脱。
“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凌夜拔出长枪，身体借力腾空。
“既然是吞界者，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肚子能不能装下这个。”
她手中的长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长弓。
拉弓。
这一次，她没有使用普通的箭矢。
她调动了体内刚刚消化完的那部分“神性精华”。
一支纯金色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箭矢在弦上凝聚。
这是她用敌人的力量，制造的武器。
凌夜松开手指。
金色箭矢化作一道流星，照亮了整个地下溶洞。
吞界者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背上的脓包同时炸裂，无数紫色的毒液形成了一道屏障。
但那支箭矢无视了一切防御。
它带着天元界的净化规则，直接穿透了毒液屏障，钻进了吞界者那张还没来得及闭合的大嘴里。
“轰隆隆——！！！”
闷响在怪物体内炸开。
金色的光芒从它的眼耳口鼻中喷射而出。
吞界者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膨胀，像是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
“不……这不可能……这是……那座塔的力量……”
伴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
这只刚刚苏醒、还没来得及向世界展示它恐怖的怪物，就在凌夜的“见面礼”下彻底崩解。
漫天的血肉雨点般落下。
凌夜撑开护盾，挡住了那些污秽。
【击杀收容物07号，获得经验值+1200000。】
【获得特殊物品：吞噬之核（未鉴定）。】
【获得：通天路碎片x1。】
凌夜落回地面，捡起那颗还在跳动的核心和一块白色的石板碎片。
“果然。”
她看着那块碎片，眼神微动。
这东西和上面那块石碑的材质一模一样。
看来，想要走完那条通天路，不仅仅是等级的问题，还需要收集这些散落在混沌战场各处的碎片来铺路。
每一个强大的怪物，都是一块垫脚石。
她收起战利品，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中的那个数据核心突然再次震动了一下。
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但这行文字不再是冰冷的系统提示，而像是一个人的留言。
【编号007号观察员留言：】
【如果你能看到这条信息，说明07号收容物已经死亡。】
【但这只是开始。】
【这片废墟之下，埋葬着七十二个类似的囚笼。】
【而且……它们彼此之间有着感应。一个死亡，其他的就会苏醒。】
【祝你好运，后来者。】
文字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
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岩石开始崩塌。
凌夜猛地抬头。
她的感知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向着更远的地下深处延伸。
在那里。
她听到了。
不是一个心跳声。
而是几十个、上百个沉闷如雷的心跳声，正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就像是连锁反应。
她刚才那一击，不仅杀死了吞界者，也敲响了唤醒整座监狱的丧钟。
“七十二个么……”
凌夜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她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
这哪里是危机。
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等着她去收割的经验宝库。
“都醒过来吧。”
凌夜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上方的出口。
“我会一个一个，把你们全部吃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