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白色裂缝并没有随着白袍人的死亡而合拢。
相反，那道缝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得更大，露出了后面那片令人绝望的金色虚空。
这一次，没有整齐的方阵，也没有机械的宣判。
只有十道身影，从金色的光芒中缓缓降落。
他们穿着不同于之前那种量产型的白色骨甲，每个人身上的装备都流转着独特的光晕，显然是经过精心打造的专属武装。
他们没有面具，露出了各自真实的面孔。有的是面容冷峻的人类，有的是长着双角的异族，甚至还有一个全身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元素体。
虽然只有十个人，但他们散发出的威压，竟然比之前的十万大军还要沉重。
李墨尘站在防线最前方，他的感知告诉他，这十个人的等级全部是99级。
“只是99级？刚才那群100级的傀儡我们都干掉了，这就派这点人来送死？”
凌夜的声音冷冷地传来：“李家主，你看清楚他们的状态栏。”
这些人的等级后面，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金色标识——【天元·裁决使】。
而且，他们的属性面板虽然显示是99级，但那血条的厚度，竟然比之前的100级傀儡还要高出十倍。
“在这个102151号小千世界，等级上限被规则锁死在99级。”那个全身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元素体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火焰在燃烧空气，“所以，我们只能以99级的形态降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变弱。”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颗蓝色的火球。
火球只有拳头大小，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他只是轻轻一弹。
火球飞向了黑甲卫组成的防线。
“防御！”凯撒大吼一声，上千名黑甲卫同时举盾，撑起了一道厚实的能量屏障。
“轰——”
火球撞击在屏障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那道足以抵挡禁咒轰击的屏障，在接触火球的瞬间就被烧穿了一个大洞。火球去势不减，直接贯穿了防线，将沿途的上百名黑甲卫烧成了灰烬。
连地面都被融化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岩浆坑。
“这伤害……怎么可能？”李墨尘倒吸了一口凉气。
同为99级，对方随手一击的威力，竟然超过了他全力释放的禁咒。
“这就是维度的差距。”凌夜握紧了手中的长弓，“他们的属性虽然被压制了，但他们掌握的规则，比我们高出一个层次。”
就像是把一个成年人的力量压缩到婴儿体内，虽然身体变小了，但战斗技巧和杀人经验还在。
“102151号世界，编号确实很靠后。”为首的那名冷峻人类男子淡淡地说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凌夜身上，“没想到这种边缘废弃之地，也能诞生出像你这样的变数。”
“变数？”凌夜冷笑，“在我的地盘，我就是定数。”
她拉开长弓。
一支黑色的虚空之箭在弦上凝聚。
“动手。”那个男子下令。
十名裁决使瞬间散开。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道残影，直接冲入了玩家大军之中。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哪怕玩家们有着数量优势，有着权柄的加持，但在这些来自高维世界的精英面前，依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名手持双刀的裁决使冲进了刺客团，他的身法诡异莫测，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切断了玩家的要害。
“太慢了，太慢了。”他一边杀戮，一边发出嘲讽的笑声，“你们的动作在我眼里，就像是慢放的电影。”
另一边，那个元素体更是如入无人之境。他所过之处，烈火燎原，所有的防御法术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防线在崩溃。
李墨尘和几位家主拼死抵抗，但也只能勉强拖住其中两三人。
凌夜被那个领头的人类男子拦住了。
男子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刺剑，剑尖指着凌夜的咽喉。
“你的身上，有我很讨厌的味道。”男子说道，“那是吞噬者的臭味。”
凌夜没有废话。
一箭射出。
男子只是微微侧头，箭矢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太直白了。”男子摇了摇头，手中的刺剑如毒蛇出洞，瞬间刺向凌夜的心脏。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凌夜开启了【神权拟态——幻影刺客】，身体强行扭转，避开了要害。
但剑锋依然在她肩膀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那一块血肉已经坏死。
“这是规则毒素。”男子解释道，“只要被击中，你的数据就会开始坏死，直到完全崩溃。”
凌夜看了一眼伤口。
她没有惊慌，反而更加冷静。
“规则毒素？”
她意念微动。
【虚空胃袋】开启。
伤口处的黑色雾气涌动，直接将那部分坏死的血肉吞噬、分解。
虽然会掉血，但至少阻止了毒素的蔓延。
“有点意思。”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你不仅是个变数，还是个难缠的对手。”
他收起了轻视之心，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
99级的巅峰战力全开。
两人在空中激战。
凌夜越打越心惊。这个男人的战斗技巧简直完美无缺，无论她用什么招式，对方总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而且，对方似乎对她的技能非常了解。
“没用的。”男子一剑逼退凌夜，“你的所有数据，在降临之前我们就已经分析过了。在这个低维世界，你或许是无敌的，但在我们眼里，你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
“是吗？”
凌夜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常规手段赢不了，那就打破常规。
她突然收起了长弓。
双手虚握。
【神权拟态——双重降临。】
这一次，她并没有召唤泰坦或者魔龙。
她身后的虚空裂开。
左边，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吞界者）。
右边，是一座虚幻的白色巨塔（净化之塔）。
这是她刚刚吞噬获得的两股力量。
既然对方了解她之前的数据，那就用他们没见过的新东西。
“这是……”男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怎么可能具现出净化之塔？”
那是天元界的战略兵器，怎么可能被一个下界土著掌握？
“没什么不可能。”
凌夜双手合拢，黑洞与白塔在空中碰撞、融合。
一股极度不稳定的能量风暴在两人之间炸开。
那是吞噬与净化的冲突。
也是混乱与秩序的对撞。
“轰隆——！！！”
恐怖的爆炸席卷了整个战场。
无论是天启界的玩家，还是那十名裁决使，都被这股力量掀飞了出去。
处于爆炸中心的那个男子更是首当其冲。
他身上的护盾瞬间破碎，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而出，重重地砸进了地面。
烟尘散去。
凌夜悬浮在半空，大口喘息着。
这一下抽空了她所有的体力。
但效果是显著的。
那个男子虽然没死，但已经身受重伤，身上的光晕黯淡了许多。
其他的裁决使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撤。”男子从坑里爬出来，深深地看了凌夜一眼，“任务评估错误，目标威胁等级超出预期。请求支援。”
十名裁决使不再恋战，他们化作十道流光，冲向了天空中的裂缝。
凌夜想要追，但身体已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虽然击退了强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下一次，他们会带着更强的力量卷土重来。
而且，那个男子临走前的话，让凌夜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102151号世界，这个编号意味着在天元界的眼中，像这样的世界还有很多，他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城主。”李墨尘走了过来，他的伤势很重，但眼神依然坚定，“我们赢了吗？”
“没有。”凌夜摇了摇头，“我们只是争取了一点时间。”
她看向远处的天临城。那里，原本应该亮起的防御护盾，此刻竟然熄灭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回城！”凌夜强撑着身体，激活了传送。
当她回到天临城的大殿时，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大殿内空无一人，而在王座的扶手上，刻着一行字：
【想知道世界的真相？来混沌深渊。——湮灭圣殿】
又是他们。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趁着她和天元界死磕的时候，偷袭了她的后方。
凌夜的手指深深地扣进了扶手，怒火在胸腔中燃烧。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这不仅仅是挑衅，这是宣战，也是陷阱。
混沌深渊，那是比混沌战场更深、更危险的地方，那里是湮灭圣殿真正的老巢。
“好。”凌夜的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凌夜转身走出大殿。
这一次，她没有带任何人。
这是一场属于她一个人的复仇。
在她的背包里，那块【天元界通行证碎片】正在微微发热，似乎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好指向了混沌深渊的最底部。
那里，或许藏着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以及通往天元界的真正钥匙。
大殿外，惠惠正焦急地等候着。看到凌夜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小夜，城里的防御阵法被破坏了，很多关键节点都失效了。”
“我知道。”凌夜看着惠惠，“这是调虎离山。我会去处理源头，你们守好这里。”
惠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现在的凌夜已经背负了整个世界的命运，她能做的，就是不拖后腿。
“小心。”惠惠只说了两个字。
凌夜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混沌深渊的入口位于混沌战场的极西之地。那里是一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区域。
当凌夜抵达入口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等着她。
那个身影穿着灰色的长袍，脸上带着一张乱码面具。
“又见面了。”灰袍人发出刺耳的笑声，“不过这一次，你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先锋，而是整个圣殿。”
他转身跳进了深渊。
凌夜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其后。
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
而在深渊的最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无数个毁灭的世界。
“第102151号样本……已入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