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巨人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它脚下的金属地板瞬间塌陷，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庞大的身躯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撞碎了沿途的空气，直接出现在凌夜面前。
巨大的骨刃横扫。
风压先于刀锋一步到达，将凌夜的长发向后扯直。
凌夜没有硬接。
她向后仰倒，背部几乎贴着地面滑行。
骨刃擦着她的鼻尖掠过，砍在旁边的一根巨大的承重柱上。
“当！”
火花四溅。
那根直径超过两米的合金柱子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向地面的容器区。
“哗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连成一片。
绿色的营养液四处喷溅，几十个容器被砸碎。里面的“素体”滚落出来，混着玻璃渣躺在地上。
他们没有死，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活过。他们只是还没有被注入灵魂的硬件，此刻像是一堆废弃的人偶，静静地躺在废墟中。
凌夜起身，看了一眼那些残破的躯体。
那种视觉冲击力比看到尸山血海还要强烈。
“该死。”
凌夜骂了一句。
暴君并没有给她感叹的时间。
它拔出骨刃，转身又是一刀劈下。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
凌夜开启【虚空穿梭】。
身形闪烁，出现在暴君的头顶。
手中的长弓拉满。
【神权拟态——魔龙降临。】
黑色的龙影在她身后浮现，龙嘴张开，一口虚空龙息喷向暴君的头部。
暴君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白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咆哮。
“吼！”
声波化作实质的冲击波，直接震散了龙息。
紧接着，它背后的拘束服炸裂，伸出了四条带有锋利钩爪的触手。
触手如鞭子般抽向空中的凌夜。
凌夜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三条触手，但最后一条还是扫中了她的护腿。
“砰！”
凌夜被抽飞出去，撞在一台巨大的机械臂上。
机械臂变形，零件散落。
凌夜从废墟中跳出来，揉了揉发麻的小腿。
这个怪物的物理属性太高了。
哪怕是99级的领主，在它面前也撑不过一回合。
这就是105级生物兵器的强度。
“警报！C区损毁严重！”
“警报！生产线停止运作！”
工厂内的广播声不断响起。
那个监狱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戏谑：“T-001是这一批次最完美的作品，它的骨骼硬度超过了你的神器，肌肉密度是坦克的五十倍。单纯的物理攻击对它无效。”
“是吗？”
凌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看着再次冲过来的暴君。
物理无效？
那就用规则。
凌夜并没有再躲避。
她站在原地，任由暴君冲到面前。
就在那两把巨大的骨刃即将把她剪成两段的瞬间。
凌夜抬起了手。
她的掌心里，并没有武器。
只有一枚枚闪烁着光芒的符文。
九十九枚。
全部亮起。
“符文共鸣——空间锁。”
所有的符文同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缠绕在暴君的四肢、躯干和脖子上。
暴君的冲锋戛然而止。
它被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
巨大的惯性让那些锁链崩得笔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吼——！！！”
暴君疯狂挣扎。
它的力量太大了，金色的锁链开始出现裂纹。
“哪怕是符文，也困不住它太久。”
凌夜很清楚这一点。
她只有一次机会。
她走上前，来到了暴君的面前。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凌夜能够清晰地闻到暴君口中喷出的腥臭味。
她伸出手，按在了暴君那坚硬如铁的胸口上。
“物理防御高？”
“那就从里面瓦解。”
意念驱动。
SSS级天赋【万灵祖神】运转到了极致。
【虚空胃袋——概念吞噬。】
【目标锁定：生物活性。】
凌夜的手掌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旋涡。
这不再是简单的吸血，而是直接抽取维持这个生物兵器运作的根本——生命源质。
“滋滋滋——”
暴君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它感觉到了体内的力量正在通过胸口那个接触点疯狂流失。
那种流失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皮肤开始失去光泽，变得干瘪灰败。
原本隆起的肌肉开始萎缩。
“不……不可……能……”
暴君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嘶吼。
它拼命想要挣脱锁链，但随着力量的流失，它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凌夜的眼神冷漠。
她能感受到一股股庞大且杂乱的能量涌入体内。
这股能量中充满了暴虐、杀戮和混乱的意志。
那是制造这个怪物时强行灌注进去的负面情绪。
如果换做普通人，哪怕是99级的强者，吸入这么多负面能量，瞬间就会精神崩溃，变成疯子。
但凌夜不同。
她的灵魂早已在无数次杀戮中磨练得坚如磐石。
“这点垃圾，也想污染我？”
凌夜冷哼一声。
脑海中的神格光芒大作，将那些负面意志直接碾碎，化作纯净的精神力养料。
吞噬还在继续。
暴君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五米……四米……三米……
原本那个不可一世的杀戮机器，此刻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咔嚓。”
第一根符文锁链断裂。
不是被挣断的，而是因为目标缩小而脱落。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暴君失去了支撑，跪倒在地上。
它还没有死。
那种强大的生命力让它即便变成了干尸依然保持着活性。
它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白眼看着凌夜，嘴巴张合，似乎想要咬最后一口。
凌夜没有给它机会。
她手中的长枪出现。
枪尖指着暴君的眉心。
“作为产品，你合格了。”
“但作为敌人，你输了。”
长枪刺下。
贯穿头颅。
暴君的身体彻底不动了。
随后，它开始崩解，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洒落在金属地板上。
【击杀生物兵器T-001。】
【等级提升：103级。】
凌夜拔出长枪。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上面残留着一些灰色的粉末。
这就是所谓的105级怪物。
在规则层面的吞噬面前，依然只是一堆数据。
广播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似乎没想到凌夜能赢得这么干脆。
“啪、啪、啪。”
孤零零的掌声在工厂上方响起。
“厉害。”
“不仅突破了物理限制，连基因锁都无法限制你的吞噬。”
“看来，把你放在102151号那个废弃场，确实是屈才了。”
监狱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
“不过，这里是工厂。”
“你毁了一个产品，还有千千万万个产品。”
“你能杀光这里所有的库存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工厂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那是成千上万个还在培养槽中的备用生物兵器。
虽然它们不如T-001那么完美，但数量足以淹没一切。
“咔咔咔……”
无数培养槽的玻璃碎裂。
那些半成品的怪物跳了出来，像潮水一样向着凌夜涌来。
凌夜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怪物潮。
她没有退。
也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思。
她转过身，看向了旁边那些装着“玩家素体”的透明容器。
特别是那个贴着【102151-李墨尘】标签的容器。
“你们想用数量压死我。”
凌夜走到了李墨尘的容器前。
她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那我就毁了你们的生产线。”
她没有瞄准那些冲过来的怪物。
而是瞄准了支撑这些容器的巨大支架。
以及那个连接着所有容器的能量输送管道。
“既然你们把人当成产品。”
“那我就让你们的产品，全部报废。”
“崩！”
一支黑色的虚空之箭射出。
正中能量总管的节点。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工厂中央发生。
粗大的能量管道断裂，蓝色的高能液体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失去了能量供应，那些还在沉睡的“素体”开始剧烈抽搐。
容器内的维生系统失效。
警报声响彻云霄。
“警告！能源泄露！”
“警告！样本库损毁率超过30%！”
“该死！住手！”广播里，监狱长的声音终于变得气急败坏，“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那些都是珍贵的原型体！”
凌夜没有理会。
她继续拉弓。
第二箭。
第三箭。
每一箭都射向工厂的关键支撑点。
巨大的机械臂砸落，压垮了成片的怪物。
高空中的走廊断裂，将下方的生产线砸得稀烂。
整个工厂陷入了连锁反应般的毁灭之中。
火光冲天，爆炸不断。
那些冲过来的怪物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被倒塌的建筑掩埋。
凌夜站在废墟中。
火光照亮了她冷漠的脸。
她不是在战斗。
她是在拆家。
“你这个疯子！”
监狱长的声音充满了杀意。
“启动自毁程序！把这一区切除！不能让她毁了主控室！”
随着指令下达。
工厂的地面开始震动。
凌夜脚下的金属板突然裂开。
这不是普通的裂缝。
而是整个生产区正在与基地主体分离。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凌夜看着脚下的深渊。
她没有惊慌。
因为她在刚才的破坏中，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那排李墨尘所在的货架后面，有一扇不起眼的灰色小门。
那扇门上没有任何标记。
但在凌夜的感知中，那扇门后面连接着一股极其庞大的数据流。
那股数据流的强度，甚至超过了这个工厂的总和。
那是……
服务器。
存放所有玩家意识、记忆和灵魂数据的服务器。
如果说这里的身体是硬件。
那么门后面，就是软件。
就是真正的“人”。
“想切除我？”
凌夜看了一眼正在快速分离的地面。
她身后的双翼展开。
没有飞向出口。
而是直接冲向了那扇灰色的小门。
“既然来了，那就去看看。”
“所谓的灵魂，到底长什么样。”
她在地面彻底塌陷的前一秒，撞开了那扇门。
身影没入其中。
门后。
没有机械，没有怪物，也没有火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
那是由无数个闪光的代码字符组成的海洋。
每一个字符，都代表着一段记忆。
而在海洋的中心。
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如同大脑一般的晶体。
晶体表面流转着无数画面。
有天启界的战争，有神启界的毁灭，也有现实世界孤儿院里的欢声笑语。
凌夜站在蓝色海洋的边缘。
她看着那颗大脑。
大脑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到来。
它缓缓转动。
一个没有性别、没有情感、却包含了无数种音色的声音，在凌夜脑海中响起。
“编号102151。”
“你终于找到了这里。”
“欢迎来到……主脑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