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井底部的震动停止了。
那个原本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铁匠尸体，动了。
他站了起来。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微弱的魂火，死死盯着凌夜。
凌夜握紧审判之矛，矛尖直指这个死而复生的存在。在太古遗迹这种连规则都失效的地方，任何异常都代表着致命危险。
铁匠没有理会武器的威胁。
他抬起那只只剩下骨骼的手，指了指头顶。
岩层正在剧烈震颤。
“他们来了。”
铁匠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杀了一个处刑官。激活了跨维度的定位信标。天元界的歼星舰队正在对这片坐标进行盲射覆盖。”
他迈动僵硬的脚步，走向井壁的一侧。
“虽然他们进不来，但能量的余波足以将这层外壳震碎。你只有三分钟。”
“你是谁？”凌夜问道。
“我是这里的守墓人。”
铁匠走到井壁前，干枯的手掌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上按了下去。
“那根矛插在我身上，是为了镇压井里的狂暴能量，也是为了锁住我不去外面大开杀戒。你拔出了矛，我也该散了。”
地面开始轰鸣。
原本平整的岩石地面裂开，露出了下方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银色金属铸造，刻满了复杂的星图坐标。但在祭坛的中心，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这是传送阵？”凌夜看着那个祭坛。
“这是‘星门’。”
铁匠纠正道。他蹲下身子，手指在那些断裂的纹路上快速划动。
“当年我们用它在宇宙各界穿梭，猎杀那些自以为是的神明。天元界以为这里已经被封锁了。但他们不知道，这扇门从来就没有真正关闭过。”
随着铁匠手指的划动，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纹路亮了起来。
银色的光辉顺着裂痕流动，将那个致命的断口连接在一起。
“还能用？”
“当然能用。这可是古董，比天元界那些量产的垃圾传送门结实多了。”
铁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把坐标锁定在了天元界的‘第九区’。那是他们倾倒工业废料和安置流放者的地方。最混乱，也最安全。只有去那里，你才能避开舰队的扫描。”
头顶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大块的岩石开始坠落。
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走吧。”铁匠示意凌夜站上去。
凌夜没有犹豫，一步踏上祭坛。
“接着。”
铁匠在传送启动的前一秒，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满是划痕的黑色芯片，扔给了凌夜。
凌夜伸手接住。芯片冰凉，上面刻着一串模糊的编号。
“这是什么？”
“我当年杀的一个天元界督军身上掉下来的身份识别码。”
铁匠看着凌夜，眼中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虽然过了几个纪元，但在下层区那种混乱的地方，还能勉强通过基础扫描。没有这个，你一落地就会被警卫机器人当成入侵病毒清理掉。”
凌夜收起芯片。
她看向铁匠：“你不走？”
“我是旧时代的残渣，离不开这片墓地。”
铁匠的身体开始沙化。无数光点从他身上飘散，融入了周围的虚空。
“活着。然后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元界，那个自诩为宇宙秩序的帝国，砸个稀巴烂。”
铁匠彻底消散。
他化作了启动星门的最后一份燃料。
“嗡——”
星门爆发出一道冲天的银光。光芒击穿了头顶塌陷的岩层，击穿了厚重的虚空壁垒。
凌夜的身影消失不见。
……
天元界，第九区。
“滋滋——”
电流声响起。
位于废料处理厂角落的一个废弃传送接收点，突然亮起了久违的银光。
凌夜的身影凭空出现。
她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手中的长矛深深插入地面，稳住了身形。
重力参数不对。
这里的重力是天启界的十倍以上。空气中的能量密度也高得吓人。如果是普通人来到这里，瞬间就会因为醉氧或者重力压迫而爆体而亡。
凌夜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挤压。
但她已经是半神阶。
【万灵祖神】的天赋开始运转，她的细胞在瞬间进行了数万次的高频调整。
三秒后。
凌夜站了起来。她适应了。
她环顾四周。这里是巨大的浮空大陆底部。金属都市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工业废气。
周围堆积着高耸入云的垃圾山。无数生锈的机械臂在半空中挥舞，进行着永无止境的回收作业。
凌夜将身上显眼的暗金战甲收起。
她从夜枭的空间戒指里找出一套普通的黑色风衣，穿在身上。戴上帽子，遮住了那双金色的瞳孔。
她现在的身份是黑户。一旦被发现，面对的就是整个帝国的追杀。
凌夜跳下接收点的高台，落在了满是油污的街道上。
刚走出没几步，阴影里就传来了动静。
三个身形佝偻的生物围了上来。
他们是这里的拾荒者，半机械半生物的改造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
“生面孔。”
领头的一个改造人手里拿着一把锯齿刀，那只被机械义眼取代的左眼闪烁着红光。
“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特别是那把矛。”
他盯着凌夜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审判之矛，贪婪几乎要从那只义眼里溢出来。
凌夜停下脚步。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融入这个世界，送上门的向导就来了。
“打劫？”凌夜问。
“是买命钱。”
改造人狞笑着冲了上来。动作很快，机械义肢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爆发力。
锯齿刀带着风声，直奔凌夜的脖子。
凌夜没有动。
直到刀锋距离她的皮肤只有一厘米时，她才抬手。
不是用矛。
她直接伸出戴着手套的左手，抓住了那把高速旋转的锯齿刀。
“咔嚓。”
那把能够切割合金的锯齿刀，在凌夜手中像饼干一样被捏碎。
改造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夜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我赶时间。”
凌夜的手指微微收紧。
“告诉我，这附近哪里有情报站？或者是黑市？”
改造人被举在半空，机械腿乱蹬。他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这是高阶进化者！
“咳咳……老……老杰克维修站……”
改造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手指颤抖着指向街道尽头。
“那里……什么都卖……”
“多谢。”
凌夜随手将改造人甩飞出去，砸倒了后面的两个同伙。
三个拾荒者在地上哀嚎，再也不敢看凌夜一眼。
凌夜压低帽檐，顺着那个方向走去。
这里是宇宙的底层。每个人都为了生存而竭尽全力。拳头大，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前方出现了一个聚集点。
那是一个由废弃星际集装箱搭建而成的酒吧。门口挂着一个破烂的全息霓虹牌，上面写着“老杰克维修站”。
凌夜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光线昏暗。几十个改造人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有些人的机械义肢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凌夜走到吧台前。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壮汉。只有上半身是肉体，下半身是履带。他正在擦拭一个精密的齿轮。
“新来的？”
壮汉抬眼看了凌夜一眼，目光在她干净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秒。
“没见过你。身上的零件挺完整啊。”
凌夜没有废话。她拿出一枚从混沌战场带出来的虚空结晶，拍在吧台上。
“我要一份地图。还有这个区域的最新消息。”
壮汉看到虚空结晶，擦拭齿轮的手停住了。
这种高纯度的能量块在下层区是硬通货，比帝国发行的信用点更值钱，可以直接用来驱动他们的高级义肢。
他迅速收起结晶，生怕别人看见。
“成交。”
壮汉从柜台下拿出一块电子板，扔给凌夜。
“这是第九区废料处理厂周边的地图。附赠一条消息：最近不太平，上面正在打仗。”
“打仗？”凌夜问道。
“听说有一支帝国舰队在执行任务，好像还吃了亏。”
壮汉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现在整个天元界都进入了警戒状态。所有的升降梯都封锁了，只有军用通道还开着。你要是想去上层区，趁早死心。”
凌夜心中一动。
看来夜枭的死和她在遗迹里搞出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
“多谢。”
凌夜拿起电子板，转身欲走。
“等等。”
壮汉突然叫住了她。
他指了指酒吧角落的一个全息屏幕。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提醒你一句，最近巡逻的无人机很多，别把你的身份芯片露出来。如果是黑户，会被当场击毙。还有，看看那个。”
凌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酒吧角落那块满是雪花点的屏幕上，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一条全频道广播强制接入。红色的警告字体在屏幕上滚动播放，刺眼无比。
【帝国最高通缉令】
【目标：编号102151号世界逃逸者。】
【代号：弑神者。】
【特征：持有神格，极度危险，拥有吞噬规则的能力。】
【最后出现地点：太古遗迹。】
【状态：疑似存活，可能已潜入本土。】
【赏金：晋升上层区公民资格，赐予永生手术一次。】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
只有一个被黑色流体战甲包裹的身影，手持长弓，站在金色的井边。
酒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屏幕上。
“上层区公民资格……”
“永生手术……”
无数双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晋升上层区，那是这里所有人的终极梦想。
只要抓到这个人，就能脱离这个垃圾堆，一步登天。
凌夜看着那张照片。
并没有害怕。
相反，她感到了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通缉我？”
凌夜拉低了帽檐，遮住了嘴角的冷笑。
很好。
这说明他们怕了。
说明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元界，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她转身推开酒吧的门。
外面的雨下大了。酸雨落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凌夜抬头，看向头顶那片被钢铁穹顶遮蔽的天空。那里隐约可见上层城市的辉煌灯火。
那是权力的中心。
也是她的目标。
“正好。”凌夜低声自语，“我也在找你们。”
她打开手中的电子地图。
一个红色的标记正在闪烁，那是她给自己选定的第一个狩猎场。
目标：第九区军用物资转运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