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后的世界并没有凌夜想象中的那么刺眼。
当她的脚掌真正踏在实地上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瞬间袭遍全身。
那不是重力增加的压迫感，而是一种……失去了“保护壳”后的赤裸感。
凌夜下意识地想要唤出系统面板，查看周围的环境属性。
手指在虚空中划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蓝色的光幕，没有红色的警告框，也没有那个一直陪伴着她的冰冷机械音。
就连视野右下角那个始终存在的血条和蓝条，也彻底消失了。
“怎么回事？”
凌夜心中一惊。
她试图调动体内的神力。
原本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瞬发的技能，此刻却变得生涩无比。体内的能量依然存在，甚至比之前更加庞大，但它们不再是听话的数据流，而是变成了狂暴的、需要她用精神力去一点点引导的真实洪流。
“很不习惯，是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凌夜猛地抬头。
在她面前十米处，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
他并没有像之前的那些敌人一样散发着惊人的威压，也没有夸张的特效。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书生。
但凌夜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
比那个所谓的“皇帝”还要危险。
“你是谁？”凌夜握紧了手中的弓。
她惊讶地发现，长弓它现在只是一把材质极其坚硬、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实物兵器。
“我是白清风。”
凌夜瞳孔微缩。
她想起来了，当初击杀零号之后是得到过一个请柬。
请柬落款正是——白清风。
“这里是哪里？”凌夜问道，“天元界？”
“这里？的确是在天元界的归属范围之内。”白清风环顾四周，指了指凌夜身后的那扇光门，“你刚刚走出来的那个地方，我们称之为‘高维模拟考场’。”
“考场？”
“没错。”白清风点了点头，“你不会以为天元界就那么点大的地方吧？”
凌夜再次凝眉，的确是有过这样的想法。
比天启界好高纬度的上界，的确是有些潦草了。
不待她多想什么，白清风继续说：
“你之前经历的一切，杀死的怪物，获得的等级，甚至那个所谓的皇帝，都只是为了测试玩家潜力而设立的模拟程序。”
“数据化，是对低维生命的一种保护。如果直接让你们接触真实的法则力量，你们的灵魂会在一瞬间崩解。”
“只有通过了最终测试，也就是打破了那个虚假的‘最高权限’，你才有资格脱去数据的外壳，以真实的生命形态，站在这里。”
凌夜听着这番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拼死拼活，杀穿了整个世界，甚至以为自己成为了宇宙的主宰。
结果，那只是一个新手教程？
“所以，现在的我……”凌夜看着自己的双手。
“现在的你，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白清风收起折扇，指了指凌夜的眉心，“恭喜你，玩家凌夜。游戏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没有复活，没有数据修正，没有系统提示。”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凌夜深吸了一口气。
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毕竟，她从一开始追求的，就是真实的活着。
“既然你是接引人。”凌夜看着白清风，“那天元界的人呢？按照规则，应该是他们来接我。”
“他们？”白清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们现在正忙着呢。”
他抬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变得透明。
凌夜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在遥远的星空深处，两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能量正在对撞。
一边是金色的生命之光，一边是黑色的毁灭之气。
那不是两个人在打架。
那是两个巨大的世界意志在互相绞杀。
“天元界主生，湮灭界主灭。我们是双生世界，也是死敌。”
白清风解释道。
“为了接你，我们湮灭界动用了三位‘界主’级强者，在虚空战场拖住了天元界的主力。”
“甚至屏蔽了这片区域的‘天机’。”
“所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而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天元卫道士。”
凌夜眯了眯眼。
“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我？”
“值得吗？”
“值得。”白清风看着凌夜，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因为你是种子的代言人，也是它的承载体，潜力巨大。
而且你在模拟场里表现出的能力和果决，是我们湮灭界最渴望的素质。”
“天元界也在等你出现，但是他们是想把你格式化，把你变成他们维持秩序的电池。”
“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欣赏毁灭，欣赏混乱，更欣赏你这种能把规则吃进肚子里的人。”
他向凌夜伸出手。
“跟我走吧。”
“这里还是天元界的管辖边缘，他们的巡查使很快就会发现这边的异常。”
“如果你被他们抓到，下场只有一个——被扔进真正的熔炉，炼化成修补世界的材料。”
凌夜看着那只手。
她没有立刻握上去。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系统没了，她只能靠自己的判断。
显然，她已经卷入了两界的战争漩涡。
天元界代表秩序，但也代表着束缚和抹杀。
湮灭界代表毁灭，听起来很危险，但至少，他们现在对自己有所求。
而且，她体内的力量属性，确实更偏向于吞噬和毁灭。
“我有的选吗？”凌夜问道。
“有。”白清风笑了笑，“你可以拒绝我，然后在这里等着天元界的军队降临。凭你现在刚刚脱离数据化、还无法完全掌控法则的身体，大概能撑……三秒？”
“真诚的建议。”
凌夜收起了长弓。
她感受了一下背包空间。
虽然系统面板没了，但她发现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感应到一个独立的空间。
那是她的储物空间。
里面的东西都在，只是属性说明全部消失了，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物品。
“带路。”
凌夜没有去握白清风的手，而是冷冷地说道。
“我不习惯被人牵着走。”
白清风也不介意，他收回手，转身面向虚空。
“有个性。”
“希望你在看到真正的湮灭界之后，还能保持这份骄傲。”
他手中的折扇猛地挥下。
“开。”
原本平静的空间突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后面，传来了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那是比之前的混沌战场还要纯粹无数倍的死亡味道。
“走吧。”
白清风率先踏入了裂缝。
凌夜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在缓缓消散的光门。
那个她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游戏世界”，正在逐渐变成一个遥远的泡影。
她没有留恋。
转过身，一步踏入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