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空旷威严的平台,现只剩下半截悬在虚空,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沾着凝固的暗红血渍。
风掠过崖顶,裹挟着蚀骨的寒意,卷起焦土与碎石,发出呜咽的声响,仿佛在为逝去的生灵哀鸣。
怨灵们却在狂欢,它们争先恐后的抢夺为数不多的人形皮囊,身躯在争夺中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嘶吼。
刑尤卷起一块宝塔碎片,感受到其中残留的熟悉力量带来的灼热刺痛感,冷笑一声。
“老银啊,人都死完了你还在那装给谁看呢。”
刑尤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生灵窥探,这才继续说道:
“没有小虫子,别装了。”
“真给自己演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
“......你要是真的想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地上宛若死尸的白老睁开眼,坐了起来,骂骂咧咧:
“吵死了,我睡会儿怎么了,你倒是天天睡,睡醒睡满意了一边玩去,少来烦我。”
本来加班就烦,现在还要给他处理烂摊子,想到之后一堆麻烦事等着他就头疼。
刑尤:“......”
白老越想越烦躁,“要不我也换个皮算了。”
若不是混进来不容易,能修炼星力,不被天道发现的怨灵就他一个,他早撂杆子不干了。
刑尤毫不在意道:“换不换都无所谓,从今以后,这世界就是我们的天下了,还怕被发现?”
白老嗤笑一声:“傻缺。”
在他眼中,刑尤就是个空有实力没有脑子的蠢货,不然也不会被镇压千年。
但凡长点脑子,早被捞出来了。
刑尤凝视着他,眼底幽光闪烁。
正当白老以为对方要暴起发难时,刑尤却开口道:
“你披上这层人皮,倒真像那么回事儿......看得我也想去弄一副来试试了。”
白老闻言一噎:“......”
分不清是夸是骂。
断台边缘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
原本参差不齐的断裂处,开始缓缓渗出幽光迅速蔓延,将整个断台笼罩其中。
白老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幽光,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与他体内的力量有着某种微妙的共鸣。
“怎么回事!”
刑尤试图冲出去,却发现那幽光纹路竟像活物般收紧,连他体内的力量都开始有失控的征兆。
白老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同时调动起体内力量形成屏障。
那些刚披上皮囊的怨灵,被幽光扫过时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躯开始消散。
更别提没有皮囊保护的怨灵,连叫都没来得及,就被打散。
白老目光扫过断台深处那团愈发浓郁的幽光。
断台中央的虚空突然扭曲起来,一个模糊的轮廓缓缓浮现,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刑尤咬牙,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动,试图对抗那股吸力。
“剩下的九幽镇魔塔不是都被我毁了吗,这是哪来的!”
白老却没动,死死盯着那轮廓,心中涌起一个猜测。
就说刑尤是个傻缺吧。
别人本打算钓鱼执法,结果他一出来直接自爆。
烦死了。
这下真能养老了。
......
前一刻。
半山腰。
弟子们的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死死锁在被怨灵幻境包裹的白老身上。
他们讨论怎么才能在不惊动怨灵的情况下,将白老从中救出来。
“惨了,白老这出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运气也太差了,一下掉怨灵窝里,就算它们现在被困在幻境中,难免不会被误伤到啊。”
“误伤也就算了,就怕被它们发现什么不妥。”
“......”
然而。
方才还在为如何营救白老而焦头烂额,此刻却因几句对话僵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白老居然是叛徒!
“这……不可能吧?”
一名弟子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想起昨日,白老还笑着拍他的肩膀,说“此行当以安全为先”,那时眼底的温和,此刻却觉得讽刺至极。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怕是没人会相信吧。”
他们曾视白老为德高望重的前辈,谁也不会认为他会被怨灵附体。
先不提能识别怨气的封灵匣在他面前毫无反应。
白老早就有云游四海的打算,若不是仙盟派人在他面前轮番劝说,估计人早就跑没影了。
因此,即便知道归藏之地中有叛徒,也没人怀疑到他头上去。
然而,事实却给了所有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三城主脸色平静,似乎毫不意外,指尖快速掐诀。
他祭出九幽镇魔塔,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怨灵们的头顶。
几息之后,除了刑尤与白老,其他怨灵已尽数被收入其中。
刑尤站在空旷的裂隙中央,讥讽道:“你们倒是沉得住气。”
三城主:“进行的这般顺利,还是托了你的福。”
他特意加重“顺利”二字。
刑尤脑子上线,听懂了他话中的嘲讽,怒道:“你!”
白老:“蠢东西。”
他转向三城主,眼底的伪装彻底褪去。
“你以为祭出一个九幽镇魔塔就能定局?”
山风骤然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与霜雪。
三城主忽的笑了:“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梵海灵草只有一株吧。”
白老脸色瞬间变黑。
与此同时,头顶的塔身最终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