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的腊月，京市的空气里已飘着淡淡的年味儿。
寒风卷着零星的雪花，却吹不散顾家四合院里的暖意。
这座三进四合院被林晚青装点得喜气洋洋。
朱红的大门上贴着烫金的春联，门楣挂着两串红灯笼。
进门的影壁墙前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水仙，翠绿的叶片衬着嫩黄的花穗，清香弥漫在庭院里。
长廊两侧的廊柱上缠了红绸，窗棂上糊着提前剪好的窗花。
有金鱼献瑞，有喜鹊登梅，透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刘嫂子，你把这筐橘子分装进果盘，每个屋子都摆上两盘。”
林晚青系着藏青色的围裙，正和刘英一起整理着年货。
院子里的石桌上堆着成箱的苹果、柑橘。
墙角码着几捆鞭炮和烟花，都是她这段时间就筹备好的。
已经五十岁的她眼角已有了细纹，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干练与温婉。
这些年，她从一间小小的卤味店起步，凭着敏锐的眼光和踏实的性子，陆续开起了服装厂、连锁卤味店、连锁服装店，还有遍布京市各区的零食饮料店。
可再多的生意场应酬，也抵不过家人团聚的期盼。
尤其是今年，六个孩子能全数回家过年，这是多少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晚青，你歇会儿，这些活让我和刘英来做。”
顾母系着同款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
一听说今年孩子们都能回来，顾母激动得一连几个晚上没睡好觉。
顾父则翻出了珍藏多年的老酒，说要和儿子、孙辈们好好喝几杯。
老两口这些年日子过得还算是安稳舒心，唯一的遗憾就是孩子们各自忙碌，难得凑齐。
顾明泽从外面回来，五十三岁的他头发已有些花白。
他进门先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目光扫过院里的装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都收拾妥当了？景晖他们明天就能到了吧？”
“可不是嘛，景晖中午打电话来说，工作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带着敏君动身，傍晚就能到。”
林晚青接过他脱下的大衣，顺手递上一杯热茶。
“你那边厂里的事都忙完了？可别大过年的还往厂里跑。”
顾明泽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全身
“放心吧，关键的工序都盯着完成了，剩下的让年轻人盯着就行。”
“今年说什么也得好好陪家人过年。”
第二天傍晚，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顾母第一个冲了出去，嘴里念叨着：“肯定是景晖他们到了！”
林晚青和顾明泽也跟着迎了出去。
只见大儿子顾景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提着两大包行李，身后跟着妻子白敏君。
“爸，妈！我们回来了！”
顾景晖声音洪亮，眼角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归家的喜悦。
这几年他外调去了外地任职，平日里工作繁忙，也不是每年都能回家过年，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
白敏君跟着喊道：“爸，妈，辛苦你们了。”
知道爸爸妈妈回来了的顾嘉明小朋友从林晚青身后冲了出来。
他已经三岁了，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到许久未见的顾景晖和白敏君，一点也不生疏，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白敏君面前，仰着小脸喊道：“妈妈！”
“哎，我的乖儿子！”
白敏君的心都化了，弯腰把顾嘉明抱了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可想死妈妈了，嘉明又长高了不少。”
顾嘉明搂着白敏君的脖子，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然后又转向顾景晖，脆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顾景晖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小子，还记得爸爸呢。”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屋，刘英早已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和点心。
顾嘉明在妈妈怀里耐了好一会，然后像是找到了新乐园，挣脱白敏君的怀抱，跑去和姑姑姑父还有三个叔叔玩去了。
顾母拉着白敏君的手，问长问短，一会儿问旅途累不累，一会儿问工作顺不顺利，眼里满是疼爱。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愈发热闹。
顾景晖带着白敏君和儿子去逛庙会，韩诚陪着顾明泽和顾父下棋。
林景安帮着林晚青核对店面的年终账目。
双胞胎则带着顾嘉明在院子里放小鞭炮，欢声笑语洒满了整个四合院。
过年前两天，顾景珩和胡婉婷夫妻俩终于到了。
跟他们一起到的，还有他们去年才出生的龙凤胎顾嘉信和顾嘉仪。
顾明泽开着小汽车去火车站接的二儿子一家。
汽车刚停在院门口，顾父就拄着拐杖迎了出去，顾母更是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爸，妈，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顾景珩穿着军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风霜，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却依旧精神抖擞。
胡婉婷怀里也抱着一个孩子，顾明泽从汽车后备箱里拿出两个行李箱，里面装着给家人的礼物。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父握着顾景珩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胡婉婷笑着喊道：“爷爷奶奶，爸妈，让你们久等了。”
她把怀里的女婴递给顾母。
“奶奶，这是嘉仪，小丫头片子，可调皮了。”
又指了指顾景珩手里的另一个婴儿。
“那个是嘉信，哥哥，比妹妹沉不少呢。”
顾母抱着顾嘉仪，看着小家伙胖嘟嘟的小脸，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我的乖重孙女哟，长得真俊！快让太奶奶抱抱。”
顾父则接过顾嘉信，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碰坏了这个小孙孙。
两个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家人的暖意，不哭不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人，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引得大家阵阵欢笑。
这下，家里彻底热闹起来了。
六个孩子悉数到齐，加上各自的配偶和孩子，一大家子足足有十五六口人。
除夕这天，刘英和林晚青、顾母、白敏君、胡婉婷一起在厨房忙碌着，刘英在一旁打下。
厨房里热气腾腾，案板上摆满了各种食材。
有炖得酥烂的肘子，有油光锃亮的红烧鱼，有香气扑鼻的卤味拼盘，还有林晚青特意吩咐卤味店师傅做好送来的酱牛肉、卤鸡爪。
刘英手艺精湛，亲自掌勺做了几道拿手菜。
松鼠鳜鱼酸甜可口，梅菜扣肉肥而不腻，佛跳墙鲜香浓郁，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美味。
孩子们则在院子里玩耍，顾嘉明跟着双胞胎叔叔放烟花。
小小的烟花在夜空绽放出绚丽的光彩，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顾景晖、顾景珩和顾景瑶、韩诚、林景安一起贴春联、挂灯笼，把院子装点得愈发喜庆。
顾明泽和顾父坐在堂屋里聊着天。
傍晚时分，年夜饭正式开席。
餐厅里摆了两张圆桌，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顾明泽作为一家之主，端起酒杯站起身：“今天是除夕，咱们一家人终于凑齐了，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事。”
“我先敬大家一杯，祝爹娘身体健康，祝孩子们工作顺利、学业有成，祝咱们一大家子和和美美，万事如意！”
“干杯！”
所有人都端起酒杯，碰杯声清脆悦耳。
顾父笑着说道：“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孩子们都好好的，如今你们个个有出息，家庭和睦，我们两个老的也就放心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顾嘉明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鱼，递到林晚青嘴边：“奶奶，吃鱼，年年有余。”
林晚青笑着张嘴吃下，心里暖暖的。
顾嘉信和顾嘉仪被胡婉婷和顾景珩一人一个抱着，小手抓着辅食，弄得满脸都是，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顾景睿和林景轩比赛吃饺子，看谁吃得又快又多。
林景安则忙着给长辈们添酒夹菜，懂事又体贴。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噼噼啪啪的声响烘托着节日的氛围。
雪花还在零星地飘落，却丝毫影响不到屋里的暖意。
林晚青看着满桌的家人，看着丈夫顾明泽温和的眼神，看着公婆欣慰的笑容，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事业上的成功固然令人骄傲，但家人的团聚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顾明泽感受到了妻子的目光，转头看向她.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辈子，他们携手走过了二十多年，从青年到中年，从小院到四合院，从夫妻两人到儿女成群、事业有成，经历了风雨，也收获了幸福。
如今，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而他们依旧相守相伴，这份默契与深情，早已融入了柴米油盐的日常里。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红灯笼依旧温暖明亮。
映照着这座充满欢声笑语的四合院，也映照着这对相伴多年的夫妻，以及他们身后这个和睦美满的大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