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迟满准备去赶末班地铁,刚走出大门,一辆黑色大G打了个急弯停在她面前,何煜从车上下来,见她全须全尾的,松了口气。
迟满被他逗笑了,“你怎么来啦?”
何煜深深望她一眼,“山山说你病了,就过来了。”
迟满不疑有他。
上了车,才发现手机莫名关机了,刚一开机,微信消息和未接电话挂满了整个屏幕,来自何煜的未接来电足有八通,她惊讶,“你怎么打了这么多通?”
何煜柔柔一笑,“联系不上,肯定要担心。”
迟满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低头处理消息,苏姗山给她留言了后续的事,说手链被商临序拿走了,问她好点没,醒了吗。最后是三条语音,晚上七点多发来的,激动到尖锐的女声:“满满!!那三十万打我账户了!!”
“新手链?”何煜的声音忽然插过来。
迟满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因她正举着手机听语音,卫衣袖口滑落到小臂,露出腕子上缠着的宝石手链。
恰逢红灯,车窗照进来一点亮光,映得宝石奕奕生辉。
怎么会在她这里?
迟满缓缓放下胳膊。
这时语音自动播放下一条,因为手机从耳旁拿下来,转为了扬声器播放,于是苏姗山的声音响彻车内——
“小满,这商总挺有意思,被发现你卖手链也没生气,还不计前嫌的买了,我觉得不用一棒子打死。”
“早知道这样,就叫价再高点了。”
“你今晚还回来吗?那不打扰你和他二人世界,共叙旧情了哈。”
从第一条语音外放时,迟满就眼疾手快地要点取消播放,但手机陪着她历经三年风霜雨雪,时有卡顿,例如现在。
一直播放完全部消息,才后知后觉黑了屏幕。
车内寂静数秒。
迟满尴尬一笑,“山山就这样,爱开玩笑。”
何煜倒是面色如常,只是过了很久,才轻声问:“缺钱,怎么不跟我说?”
迟满默默下拉衣袖,盖住手链,“没有啦,都是饮片厂的事……”
“那就只有商临序可求?”他依旧温和。
迟满有苦难言:谁知道买手链的会是他?
何煜又轻声说:“之前我给你列过的单子,里面随便哪家,只要你说,都可以立即签约。”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麻烦他。
迟满到底没将这话说出来。
何煜叹了口气,也猜出来了。
“就这样不愿欠我人情?”他转过头,“为什么?”
迟满莫名心虚,不敢看他。
见她这副模样,何煜又轻轻一叹,“满满,我很介意他。”
她的被这话撞了一下,撞得软软的。迟满轻笑着安慰他:“放心,他有女朋友还对我这样,就是个渣男。”
何煜笑容微敛,“你以为他有女友,所以才不敢和他发展关系?”
“你这话好奇怪,我只是在说事实。”她顿了下,强调,“我讨厌三心二意的男人。”
“那你对我说这些,是不想我误会你和他的关系?”
迟满直觉他这话问得不大对,但她高烧刚退,并不算太清醒,于是点了点头。
何煜又问:“那你不想我误会,是为什么?”
“当然是在乎你啦。”
他这次笑意狡猾的露出来了。
迟满这才发现自己吃了闷亏,扭头瞪他,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狭长漆黑的眼。
车子不知何时停下了。停在哪她顾不上看,视线里只有何煜这张漂亮脸蛋,离她很近,鼻腔钻入淡淡薄荷香,能看到他眼尾上挑,带一点轻佻笑意和挑逗。
性感极了。
迟满挪不开眼,道心微动。
他笑着问:“满满,你也对我有好感,是不是?”
她没否认。毕竟是险些接吻的关系,没好感就有鬼了。只是没想再进一步。其实没什么阻挡在面前,恋爱固然美好,但闹掰了朋友都做不成。
从前只觉得相处舒服,顺其自然就好,但现在不一样了,两人关系的平坦大道上冒出一棵回头草。
不能吃的回头草。
不光是何煜,连她也有了危机感。
要试试吗?
——用眼前这张脸去消解脑海里的另一张。
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压下。这么看,她果真没什么道德感,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卑劣。
但何煜替她问出来了:“要试试吗?”
他顿了下,继续说,“我可以帮你摆脱商临序。”
摆脱……迟满咀嚼着这个词。
很大的诱惑。
“即便我没那么喜欢你?”她问。
“那好歹还有一点,”何煜笑的喜悦温柔,“重点是,我觉得我能帮你。这就够了。”
好一只奸诈的狐狸。但听起来很合算。
迟满被迷惑住,不由自主地点了头,“也行……”
说完才意识到又中计了,她正要改口,突然车窗被人噼里啪啦地一阵狂拍。
两人同时一惊,转过头,看苏姗山长发披肩,嘴唇猩红地贴在玻璃上,“满满,满满,满满!”
摇下车窗,苏姗山看到何煜也在,兴奋地打了个招呼,又摸了摸迟满额头,“小满你烧退啦。走啦,回家……”
酒气灌满车内,人也软绵绵地扒在车窗窗柩上,看样子没少喝。
迟满哭笑不得地跟何煜打了声招呼,“刚才那件事,回头再说吧。”
她拒绝了何煜的帮助,独自扶着苏姗山回去,一进电梯,苏姗山邀功似的凑到过来,“但白家那小子的事,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
迟满刚要问,她注意力又转移了:“你怎么回来了?不跟那前前前任叙旧了吗?而且怎么是何煜送你回来的?我现在又觉得商临序跟你站一起,更养眼啊……”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出了电梯,迟满扶着她走到门口,去按密码。
“唉……我跟你讲,那手链真的卖便宜了,我看应该多加个零,商总也会买单——”
说到一半,她忽然愣住,一把抓起迟满手腕。
电梯厅昏暗灯光下,那腕间一圈红灿灿的光芒,晃的她酒都快醒了。
“这是什么?这链子怎么会戴在你手腕上?”
迟满冷笑一声,开门进去。
“我也想知道。”
“这还用想吗?”苏姗山瘫坐在玄关凳上,兴奋地掰着手指头,“你没钱了,去卖他送的手链,结果被发现了,对方二话不说就买了,一回头,这链子又戴你手上了。这说明什么?”
“什么?”
“得多爱啊!!”
迟满没搭理她,从包里翻出商临序亲自拟的合同,在欠款明细那儿找到了一条,证明了自己的怀疑——
红宝石手链三十万。
她笑眯眯地从牙缝里挤出:“得多爱啊。”
“超级超级爱!”苏姗山接的很快,“小满,他绝对,绝对对你还有意思!!”
她抱着迟满胳臂,兴奋地甩啊甩。
“山山呀,”迟满也跟着她一起晃啊晃,“我跟何煜在一起了。”
“……”
!!!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