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凝固三秒。
其实她想说的是因为他人很好。但她舌头被酒精麻痹,刚才也实在困意上头,正打着哈欠呢,音调含糊在嗓子眼里,就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商临序顿了下,缓缓抬起头,“什么活?”
迟满歪着脑袋,觉得他这话问的好奇怪,但碍于他那不太好看的脸色,还是认真琢磨了下:活?能有什么活儿?家务活不清楚,但农活做的专业,在给村里人做科普时,有时会亲自下地耕种,手脚麻利,种药种菜的好手。
特别是今年春耕,她家菜地都是何煜帮着弄的。
她想到这里,颇为笃定地点点头:“耕地耕的特别好。”
对面人皱着眉,更沉默了。
迟满还在很得意絮絮叨叨:“我家菜园子产量都提高了,吃不完,都烂在地里了……”
“呵,”他突然笑了下,“所以他是对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哈?”不是耕地吗,这个男人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
又听他说:“身为男友只敢亲额头。”
她思绪还停在田间地头,等回神时,他脸已经靠的很近了,迟满一把将他推开,义正言辞地说:“我们都是有对象的人,注意点!”
商临序莫名笑了:“我们?都是?”
迟满警觉地往后靠:“你,你跟Ciel们之间怎样我管不着,但我不要做你们之间P,Play的一环……”
商临序淡淡睨她:“如果Ciel是我姐姐就可以了,是吗?”
“什,什么??”
迟满怔住。
他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Ciel——周临意,是我姐姐,一母同胞、随母姓的亲姐姐。听懂了吗?”
“……”
迟满呆立原地,脑袋空空,好久才找回神智,“你……你是假的未婚妻,但我是真有男朋友。”
商临序笑出声,“关我什么事?”
迟满再次目瞪口呆,着实不知该怎么回了,她撑着胳膊起身想要离开,但酒意翻涌,再加上起的猛,眼前一黑,彻底醉了过去。
商临序眼疾手快地将人捞进怀里,抱到车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酒量很好,据说是从小被阿奶亲手酿的玉米酒熏陶出来的,对于醉意把控张弛有度,常常在快昏死的界限前停下,谁劝都不会再喝半口。
这样醉到不省人事的时候,他见过两次。
一次是中秋,她和几个同学在外面过节,喝到临界点才回来,然后在落地窗前对着月亮伤春悲秋了大半个钟,等他处理完工作回过神时,她已经造空了整瓶白兰地,旁边有一杯浓稠的褐色不明液体,非嚷嚷着要他喝,说是从墨西哥同学那儿听来的配方,做的龙舌兰油。
他直接把那杯可疑物体扔进垃圾桶,“想喝有机会带你去墨西哥,找当地的。”
她却委的一拍桌,谁要去墨西哥?!她要喝玉米酒,阿奶酿的玉米酒!可要他上哪去弄?最后昏过去前退而求其次:那要吃白果炖鸡。
还有一次是在顾平的生日趴,高高兴兴地去的,中途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见酒就喝,红的洋的混着来,来者不拒。这种场合本就是越喝越兴奋,越兴奋越要喝。他一开始没管,随她高兴就好,后来看她人来疯,和顾平几个狗友勾肩搭背,都要被拐走时,把她拎回家了。
也是不情不愿的,但立马就睡着了。过了半小时候忽然跳起来发作,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一会儿要把他赶出门,一会儿又钻进他怀里,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哪国语言,一句都说不清。弄得他不耐烦了,只能把她嘴堵住,安静了两秒,随后像是找到了什么新方法,疯狂的在他身上四处点火,抓着他发泄,又啃又咬。
好像很恨他,又很恨自己。
第二天是不肯承认的,只看到他前胸后背大大小小的抓痕、遍布满身的齿印震惊了一瞬,立马变脸:“肯定是Cub弄得,你可别冤枉好人!”
后来就不准她随便喝那么多了。
酒品太差,不堪回首,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闹一会儿,整夜不安宁。
这次目前还很安静,蜷缩在座椅里,只偶尔蹦出几句迷迷糊糊的嘟囔。
车子转过一角,明亮的路灯探进来,似乎照醒了她,迟满忽然睁眼,看一眼四周,最后指着商临序,义正言辞:“还要我送你回家!护送费三百!”
他面无表情,“给你三千。”
迟满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算:“那你还欠我两万……两万……”
说着掏出手机按啊按,按到一半,歪头睡过去了。
商临序从她怀里抽出手机,看到上面账单明细:
住院23800
司机费:+300
送回家:-3.。。。。。。。。。。
他冷笑一声。
好,
好得很!
-
迟满梦到自己在落栗山,抱着阿青坐在拖拉机里,在颠簸的小路上晃啊晃。
——不对,她怎么会在落栗山?
睁眼,看到Cub趴在枕头上呼噜,小脑袋抵着她的,迟满想也没想就凑过去亲了一口,亲完才看到床边站了个人,正在扒她衣服!
迟满一下惊起,抓住对方手腕:“你干嘛?!”
Cub被她吓得一个激灵跳下床,躲到商临序腿边喵呜。
迟满这才看清站在床前的人,松开手笑了:“Kairos?你脱我衣服做什么?”
商临序一顿,垂眸凝着她:“你叫我什么?”
“Kairos啊。”
迟满半跪半爬着到他面前,探出细长的手臂环住他脖颈,“好啦,叫你Daddy好不好?daddy!咦……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她说着用手指去戳他眉头,被冷冷挥开。
“你喝多了。”
“我知道呀,”她又扑上来,抵在他怀里蹭了两下,“好晕好晕。”
商临序沉默片刻,用掌心扣住她后颈,拇指顶着她下巴,强迫她抬头看自己,“我是谁?”
迟满眨眼:“商临序呀,嘿嘿……daddy!”
她笑着又要凑过去,被他用力捏住后颈,迟满吃痛,嘶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问:“那何煜呢?”
迟满笑容僵住。
何煜……何煜?落栗山…阿青,Cub……商临序,商临序。
脑袋好乱,乱成一锅粥。
她现在在哪?
“背着我跑了,喝醉了就想忘了?”商临序脸色沉了沉,手指用力捏着她下巴。
“小气鬼!”她吃痛,狠狠锤他手腕。好像有点印象……时间线好像能串联到一起了,她眼里亮晶晶的光一点点黯淡,又蹭地一下变成怒火。
商临序讥笑着松开她,“想起来了?”
“嗯嗯!嗯……嗯??”她瞪圆了眼,“凶巴巴!小气鬼,狗男——”
一套男士睡衣扔到她头顶。
“自己换了。”
迟满一把扯下衣服,“就不换!”
商临序抱着手臂,“怎么,还要我伺候你换衣服?我亲自动手,能免多少账单?”
迟满往后缩了缩,“你,你怎么知道?!”
又忿忿不平地嘟囔:“谁家好人住那么贵的病房?!坏人,就知道坑我钱!还回来,一分不少还回来!”
她本来是用吼的,但嗓音被酒精浸得绵软无力,每蹦出几组词就要停下喘气,骂的半点气势也无。
商临序笑容更冷了。
迟满瑟缩了下,熄了气焰。
她也知道这笔数字有多么可笑。她能有今天大部分仰仗那五百万,她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给他记账?可他实在过分,处处为难,步步紧逼,叫她气急了。除了钱,她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法子讨回来。
她越想越气,气的想咬人。起心动念,人已经朝他扑了过去。
一颗苹果猝不及防被塞到她嘴边。
迟满来不及收口,咔嚓咬下好大一块,她皱起眉含糊不清地说:“要吃榴莲……”
商临序冷嗤:“我看你像个榴莲。”浑身是刺。
迟满瞪着他,一面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嚼嚼嚼。等终于咽下那块苹果,又喊着说要喝水。
她嘴唇生的饱满,此刻刚吃完东西,又红又润,唇角还沾着一点汁液。
商临序没由来一阵烦躁,“把衣服换了。”
他出去调了杯蜂蜜水,又拿了解酒药,等回来时,迟满已经换好睡衣,乖乖靠在床头望着他。许是嫌他裤子大,她只穿了上衣,衣摆遮到大腿根,两条细长的腿就那样直愣愣地抻在床上。
碍眼得很。
商临序提着被子往她身上一盖,把水喂过去。迟满两手捧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才抬起头:“没有我家的蜂蜜好喝!”
“那别喝了。”他作势要收回水杯。
迟满一把抢过杯子,两三口全灌完了,然后耀武扬威地举着空杯子,“嘻嘻,全喝完了!”
又补充:“就是没我家的好喝!”
商临序懒得搭理她,她家什么都好,酒好,蜂蜜好,日出好日落也好,连跟她一道看的曼哈顿悬日在她嘴里也不如她家最普通夕阳。
他低头问:“你家在哪?”
她很警觉地退到床那头:“你要干什么?!”
有种“妈妈说过不能随便把住址告诉陌生人”的戒备。
商临序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三秒,关灯离开。
“睡觉吧。”
他冲了个冷水澡回来,迟满已经睡熟了,脑袋抵着Cub肚子。他看了两秒,转回二楼小客厅,倒了杯威士忌,调出两家科技公司的资料翻看。
此刻是凌晨一点,她醉到这个程度,到天亮前起码还会再醒一次。
夜很静。
他狩在黑暗中。在看完六十页的资料,喝完大半瓶威士忌后,有个影子悄无声息地准备从他身后穿过客厅。
他头也没抬:“你去哪?”
随后看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八。
她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却轻盈无声,如果他专心看资料,说不定真的不会发现。
但刚才猫在房间兴奋地嚎叫了数声。
Cub体型大,嗓门也大,字正腔圆的“喵呜”能响彻整个屋子,而它这种嚎叫通常在人睡醒时发出。
这会儿它正屁颠屁颠地跟在迟满脚下,用大尾巴蹭啊蹭。
迟满步子一僵:“回……回家。”
商临序这才抬眼:“看来清醒了,过来。”
迟满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拿出视死如归的心态,慢吞吞挪到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他笑了下,“我如果真想做什么,在你刚才叫我daddy的时候,就做了。”
“哈?!怎么可能!”她惊叫,“商临序你不要趁我醉酒胡言乱语就污蔑人!”
她怎么会说出这么羞耻的词?!
商临序只盯着她冷笑。
难道……不会吧……?迟满信心逐渐崩塌。从前她的确这样喜欢这样叫他。
当时年纪小,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迟满一口心气儿随着他一声daddy全泄了,眩晕着跪坐在地。
Cub围着她蹭。
虽然它长大了,但很好认。它额头中间有一块菱形的小白毛,当初就是因为这一点白,才在灌木丛中发现它,非要带回去养,只是没养四个月,就送人了。
她原以为再也看不到它长大后的样子。
她将猫拥进怀里,闷声问:“Cub怎么会在你这?”
商临序显然没有叙旧的打算,饮尽杯中酒,静静地盯着她,眼里沾染几分醉意。
迟满被瞧的胸腔过电,耳根发烫。
凌晨三点,一个半醉半醒,一个酒意正浓。
都不清醒。
她勉强镇定:“那你要怎么做?”
“这话该我问你。”他勾唇冷笑,“让你自己缴了两万住院费都斤斤计较,我被瞒着拿了五百万,想追点利息都说小气。”
他顿了下,“迟满,做人别太双标。”
她跪坐在地,仰头看他。客厅只开了一只射灯,月光从大落地窗透进来,照的她脖颈细长银白,看着很想让人咬一口。
起心动念的刹那,身体已经行动了。
商临序拈起她下巴,低头叼住她脖颈肌肤,用牙衔着磨了两下。迟满猛地一颤,将他推开。
“那你要我怎么还?”她盯着商临序,“我认真的。”
一双眼在昏暗的灯光里格外闪耀,里面简直盛着视死如归。
商临序蓦地想起给Cub洗澡时,那对盛着怒气的戒备猫眼。
这么怕他?为什么?
他甩了甩头,想不明白。他这时也算不得清醒。
见他不说话,迟满又换了副朴实的语调:“那么多钱我还不起。如果放宽期限,等我几年,也许我能还上……”
声音越来越低。
商临序一字一句:“你我之间只是钱的事吗?”
她一怔,戒备加深,似乎要弹射到三米开外,“不行!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
商临序神色复杂地笑了声,“只有钱和性吗?”
他报复性地想到另一件事。
昨夜在地库,她说出答应他三件事时,他竟发现自己认真的考虑了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愤怒,对自己认真考虑这项荒唐提议的愤怒。
但现在,他又觉得不错。
“三件事。我应了。”
迟满一怔,将信将疑,强调:“不做有违道德的事。”
说的格外认真,似乎真以为自己能完成几件大恩大德的事。
商临序笑了。
“第一件事,在我这住一晚。”
他说着钳住她两侧腰肢,将人抱到腿上,“你不做有违道德的事……那我来做。”
吻不容置疑地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