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满把礼品袋扔到门口,骂了句黄鼠狼。
莫名其妙的跑过来,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又莫名其妙地走了,来干嘛,巡山呐?
“诶,不收就送回去嘛。”阿奶嫌浪费。
迟满哼了声,送回去?他送出去的东西,要么收下,要么扔了,哪有那么容易还回去?
何况他送的礼物里,还有张高端医疗的商业保险,全国各大医院国际部和私立医院都能用,没记错的话,还包含境外医疗的。
像阿奶这个年纪,一年保费少说十几万。
保险买了,也退不了。
“阿奶可别被他骗了,”迟满挑开阿奶头发,检查上色是否均匀,“别看刚才态度怪好的,其实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坏蛋。”
迟花被逗得呵呵笑,“小满,你欠了他什么?”
“能有什么?抓了我一点把柄,就不要脸的威胁。”
“那也是你被人抓住了小尾巴。”阿奶说完,忽地来了句,“两个人都不错的情况下,要选个更喜欢的,或者对自己更好的。”
“阿奶!!您怎么跟罗瑜一样,满脑子瞎想。再说了,对我更好的还用选吗?”
人耐心,心细,手也细。阿奶头发上色均匀,周围皮肤也干干净净,没沾上一点染发膏。
真是个居家好男人。可惜不能入赘。
她幽幽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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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人走到彻底看不见迟满家的地方才停下。
何煜收敛笑容,“商总,不管你跟迟满之间有什么,请不要越界。你也看到了,这里并不欢迎你……”
商临序面无表情,没怎么听。
何煜这个人,总让他想起季节交替时Cub怎么也掉不完的毛,无孔不入,但很影响他跟Cub亲昵。
只能不厌其烦地梳,梳多了,Cub还会不耐烦地甩尾巴,或者直接给他来一爪子。
细想,何煜给他的感觉比猫毛更烦,像是猫咪在外面流浪一段时间后,带回来的虱子跳蚤。
但他此刻想的是另一桩事。
“手链是你扔的吧。”
何煜眼睛一眯:“什么?”
商临序平静盯着他。
迟满他很了解,好色又贪财,最擅长跟他斤斤计较,若真因置气把手链扔掉,他不信。
“有什么手段,可以正大光明的来。”
何煜微笑:“像你这种恬不知耻的插足别人感情的,正大光明吗?”
他陡然冷脸,“商临序,迟满是我女朋友。”
商临序却带几分玩味地笑了下:“听说你今天要下山了,慢走。”
他抬手,越野开过来。
车子驶离。
何煜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随后点燃一根烟。
他不常抽,只在极烦躁的时候来上一根。这会儿一连抽了两根,才勉强冷静。
走进迟满家院子时,嘴里的薄荷糖刚好融化。他勾起唇角,试了一个微笑,踏进厅堂。
迟满正在给阿奶吹头发,见他回来,从卫生间门口探出头:“回来了?等等我。”
她还要继续吹,被迟花女士赶了出去,她擦了手走到何煜身边,见他面容干净,衣冠整齐,手脚完好,大大松了口气。
何煜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怕我跟他打起来?”
“不好说。”
她仰头蹭他下巴,鼻子很灵,“抽烟了?”
他轻轻嗯了声。
“那还是要走吗?”她勾住他脖颈,“放心让他留在这里?”
“我相信你。”
迟满和他对视片刻,忽然笑着在他唇角印下一吻,“等我下,换身衣服,跟你一起下山。”
说完猫儿一样灵巧地上了楼。
等她换好衣服下来时,阿奶已经吹干头发,坐在沙发上晒太阳,头顶一片蓝。
迟满笑出声,“阿奶,靓啊!”
迟花女士今年68,头发还没到花白的程度,青灰的底,夹杂着斑驳的白。染发膏是她看到广告,非要迟满买的,年纪一大把了,想试试,挑了蓝色,在室内不算显眼,阳光下一照,蓝的很纯粹。
她掏出手机给迟花拍了几张美照,一边说,“饮片厂有点事,今晚不一定回来,别等我哈!”
说完跟何煜上了粉色皮卡。
刚才罗颂给他打电话,说银行那边贷款这周本该打过来,不知为什么迟迟没到账,一问,才知道饮片厂的贷款被银行抽查,流程暂时卡住。
但设备已经进了海关,清关安装后,就要付尾款。
何煜听完,想了想说,“我找人跟银行那边打个招呼?”
迟满摇头:“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去看看再说。”她只觉有点蹊跷,按理说信用审核早就过了,到了放贷流程,不会出现再次评估的问题。
他们先去仓库接罗颂。
一上车,罗颂就开始唠叨,说迟满冲动,“……郑叔那天带人来也没动真格,只是想让你抓紧,给一点压力。就算那些药材暂时压在手里也没关系,总归是一个村子的,就算没按时把钱给过去,大家能说什么?现在好,逞英雄把备用金动了,银行一出问题就傻眼了吧……”
迟满耐着性子说:“我当然知道村里不会说什么,但做生意就要分清楚公私,这次赖账了,下次怎么办?”
罗颂不说话了。
她叹口气,“这笔钱买的不是药材,也不是我的英雄气概,是村子大家的信任。”
罗颂也跟着叹气:“就算睿医堂的尾款打过来了,还差十来万呢……”
之前药商收药,都是按统货全部收走,但睿医堂的单子要选装货,还要落栗村这边包检。有半数达不到精选标准的,只能堆在仓库。虽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但精选就筛掉了一批,出货量只有2/3,再加上包全检的费用,折算下来,订单价格也不够迟满之前付给村里的。
何煜忽然开口,“30万,够吗?”
罗颂一愣。
迟满反应很快:“你不用管,我这边能解决——”
对方微笑着打断她,“已经打过去了。”
车里静了一瞬。
小皮卡轰隆隆穿过落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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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临序站在民宿窗前打电话。
一阵轰隆,下面水泥路上,一辆半新不旧的皮卡隆隆开过去,靓丽的粉色,在灰扑扑的冬日异常显眼,他多看了两秒。
“商总?”电话那头的助理惊讶于老板罕见的停顿。
他收回目光,“我们开的条件已经是最优了,告诉辰星,我们只等三天。慧芯那边呢?”
“二级市场增持已到4.97%,同时,股权转让的条款,投资部的许成总已经跟慧芯董事长还有总经理确定了,合同在飞机上,明早会和其他文件一起送到山里;还有集团本部关于新城开发区的项目决策需要您定夺,具体的发您邮箱了……”
电话刚挂,在推进下一个线上会议前,Ciel的又打进来,上来就问他在哪儿,听到外面货车的轰隆声,愣了下,“跑哪儿去了,就你自己吗,带人没?”
商临序无奈:“我没事,这是在国内。你们不用担心……”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顾平的微信又进来,也是问他最近在哪,出来喝酒。
小旅馆墙上挂历,还停留在十月份,背景是秋天的金色麦田,他抬手翻到十一月,图画变成了满山颓废的枯色。
十一月,深秋转至初冬,万物萧瑟。
不是很令人愉悦的季节。
落栗山却比他想象中要好,山仍是苍翠,掺杂一点金色,很多人家门口种的橘子树还挂着红澄澄的果子,田间尚有药农劳作,人有气力,鹅也有气力。
他莫名笑了笑。
晚些时候收到一条迟满的信息,很是客气:「商总,裤子的账记我个人头上,回头赔给您。」
言下之意是不要去找她阿奶,也不要去找小姑娘一家的麻烦。
商临序盯着窗外夕阳,没回。
次日。
他处理完清晨送上山的文件,就往迟满家去。院里却只有阿奶一人,正在晾衣服,太阳从云缝里照出一点金光,洒在阿奶头顶。
蓝的很纯粹。
阿奶看到他,很得意地晃了两下头发。
他沉默两秒:“很别致。”
阿奶笑呵呵的,“来找小满的?她昨天跟小煜一起下山了。”
“我今天只是来看看您。给你拍张照?”
他掏出手机,找了个角度按下快门。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阿奶一头蓝发格外敞亮,背景是宽阔的院落,两株挂着橙红色果实的粑粑柑树和衣架上的大花袄。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迟满。
对方没回。
商临序温声说,“阿奶,迟满欠我一点东西,借您家坐坐,算收的一点利息。”
随后就如入自家似的,捡了张椅子在堂屋坐着。迟满家的客厅很大,家具不多,发出一点声响都有回音,墙上挂着阿奶编织的毯子,柜台上还有一组迟满跟阿奶的照片。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瞧见扎着羊角辫的七八岁小丫头攀爬院里的泡桐树,还看到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挽着阿奶笑的格外开心,不知道在笑什么,也许是考上大学了。
墙上还有一排裱好的奖状。
商临序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她父母呢?进城打工了?还是出意外都不在了?但他没将这话问出来。
阿奶给他到了几杯热茶,笑眯眯地问哪个好喝,都带着淡淡药草味。
“是花满山的茶包。”阿奶热心的介绍,又抽出一张问卷让他填。
他很配合,填完问了wifi密码,打开电脑回邮件。
阿奶还摘了几粒橘子招待他,也在屋里屋外忙前忙后,晒完衣服翻晒药材,又把晒好的缸豆一捆捆放进储藏室,廊下还挂着腊肠和排骨,阿奶身材娇小,不足一米六的个头,但做起事时腿脚利落,力气也大,倒不像年近七十的老太。
商临序头回觉得自己送礼没把挑选到位。
阿奶干活儿间隙,会跟他搭上几句话,还叫他把拿来的东西拿走,说用不上。
他笑了下,“好像是。”
但没收回去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抬眼望,三五个村人结伴而来,没进院就扯着嗓子问阿奶,什么时候能吃上小满的席。
等他们跨过院子,走进堂屋,看到里面明晃晃坐着的长手长脚、姿态从容的男人,呆了两呆:“迟花阿奶,这位是……?”
商临序剥橘子的动作一顿,显出极大兴趣:“吃席?吃什么席?”
有嘴快的:“还能有谁,迟满跟何煜的席呀。这不好事将近了吗。”
他眉心轻轻一跳,不动声色转向坐在太阳下剥花生的迟花女士。
“阿奶,真的吗?”他笑吟吟,“那我可要备一份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