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栗村民风淳朴,在大伙看来,迟满跟何煜手牵着手,在村里溜达,两人的大事就算定了。于是等他们一下山,小辈长辈凑着一琢磨,就跑过来找阿奶打听消息。
大伙很热心,且这些年不论谁家婚丧嫁娶,迟家祖孙的礼金从不会少,他们也想早点把这人情还了。
以前有人撮合过迟满跟郑柏山,后来半路杀出个何煜,大家翘首期盼,三年终于修成正果。
听说迟满跟何煜是一道儿下山的,有人说:“该不会是去偷摸领证了吧?快看看户口本还在不在。”
“哎呀,现在不用户口本啦!身份证就可以……”
“哎,那郑叔家那小子彻底没戏啦?跟小满定的娃娃亲呦,郎才女貌,可惜了。”
“何煜也不差啦!”
橘子很甜,刚摘下来格外新鲜。
商临序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瓣,擦了手,长腿一迈,出去了。
他站在路口眺望延绵起伏的群山。
落栗山分属大巴山脉,这一段是由北向南的走向,平均海拔1500,山峦起伏,十一月尚有苍翠,进山的数个小时车程,道路两侧古树林立、间或有山涧瀑布沿峭壁直下,算得上风光秀美。
正欣赏着,有三辆红旗开过来,下来了几个穿行政夹克的人,领头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肤色比村里人稍微浅一些,但还是黑,头顶秃了一半,国字脸上笑容热情,经人介绍是镇里的领导。
“商总!久闻大名,听说您要来咱们落栗山投资?”
商临序眉头微挑。
知道他来落栗山的人不多,听他说过投资落栗山的事的人,也只有一个。
他只是随口敷衍,但显然听的人记到了心里。
无论是打着叫他不白来一趟的主意,还是只想把他从落栗山支开,总之她目的达到了:镇里的领导凭她一句话就站在了这里。
领导定了村里最地道的饭馆,摆了满桌山珍药膳,席间大谈好山好水,不动声色地输送了落栗山旅游开发、农旅加工融合等数个项目,又圆滑地打听商临序对哪方面有兴趣。
应酬交由秘书,商临序在酒局前交待过,可以考虑把神悦投资的援助项目放到落栗镇,透了这样的口风,领导们更热情,一杯接着一杯地劝。
商临序没怎么喝,大多时候都垂着眼,只在偶尔提到迟满时,会投过来一个晦暗不明的目光。
官场混的都是人精,再联想是迟满透露的消息,领导眼珠一转,瞬间了解到商总此行真正目的:要投迟满,来考察呢!
于是他清了清嗓,“话又说回来,咱们镇子里,最年轻的企业家,还得是迟满啊,是咱们落栗山的骄傲!”
见商临序眉头轻挑,显然是有兴趣。又换了更加亲切的口吻,“不瞒商总,我也是落栗村走出来的,小满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人才。上学的时候皮是皮了点,但脑子灵光,每次进城都会带山货去城里卖,到了大学可不得了了,参与投资,赚了好几百万!”
商临序眼皮一抬。
早上他从民宿老板罗瑜那听到的版本,还是说迟满中了彩票。
但此刻领导嘴里的貌似靠谱些,因而更显传奇:“她在国外留学,先用生活费在股市里赚了一笔,后来投了个什么游戏项目,那阵正火啊,赶上风口,赚了一大笔。”
他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迟满炒股?她的确炒过,用的他某个账户,每天埋头苦学,研究K线,技术点位,捕捉消息风向,开盘必盯。
三十万美金,到现在还亏着67%。
当然,在股市搏了三倍本金,又投了游戏公司大赚一笔的人也有。
是他。
商临序勾唇浅酌。
领导只当他听得兴起,“村里也没白养她。当时村里遇到困难,迟满二话不说,把钱投进去了,才维持住了现在的样子。这孩子,讲义气,也够聪明!”
商临序沉默半秒,不咸不淡:“是吗。”
那笔钱不多,但好好规划一番,也够她衣食无忧后半生了,偏拿来帮村子。那么小气、眼里只有利益的人,怎么会?
领导酒意正浓,说的开心,他一拍桌子:“那可不,小满,厉害呀。不仅赚钱厉害,还有她那男朋友,可是京州的何家……”
他凑到商临序耳边,语重心长:“总之商总,投资迟满,不亏。特别是有了何家,前途无量啊!”
商临序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
领导头皮发麻,意识到刚才太过夸大何家,眼珠一转:“花开两朵,迟满如果有您二位相助,那落栗山也跟着沾光不是……”
商临序捏着酒杯,笑意很深,“您倒是挺会替她谋划。”
领导打了个寒颤,不敢说话了。
借着月光,迟满的粉色小皮卡轻快地开进自家大院。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她在山城租了套小一居,年租一万五,平常会住在那,得空才回村,但现在不一样,家里有个不请自来的,还拍了阿奶的照片威胁她,不得不连夜赶回来。
屋里很静,看样子阿奶睡下了。迟满哼着歌哒哒哒上了楼。
她心情不错。
银行的事解决异常顺利——本来信审已经过了,是抽查到了一点异常,但关系到还款信用问题,那边比较谨慎。
她略施小计,把商临序在落栗村的事添油加醋的透露出去,一石三鸟:既把他从家里引开,又说不准他大发善心看中什么投资项目,真能为村里发展做点贡献,还能狐假虎威地借着他,让让银行那边以为饮片厂跟神悦关系好,打消还款疑虑。
原本要折腾三五天的事,但被她一天搞定。
罗瑜说商临序晚上八点,酒局散了之后就回了民宿,再没出来。
很好,安全。
山路开了三个多小时,她这会儿才看到罗颂的消息,说贷款已经到账。
迟满一边上楼,一边回语音:“行,那三十万记得还给何煜啊,我跟他说过了,银行的事解——”
消息发到一半停住,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二楼客厅窗前坐了个人,背对着她,似在欣赏月色。对方听她断了音,才不紧不慢回头,“何煜的钱还了,那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迟满啪一下揿开灯,“算什么?算你半夜私闯民宅?”
“阿奶叫我在这等的。”商临序眼被灯晃的微微眯起,“算算你还欠我的两件事,还有衣服的赔偿和……利用我和银行周旋贷款的事。”
迟满脚步一顿,面不改色:“前两件我认,最后一句,我怎么听不懂?”
商临序眉峰微挑。
他也是晚上才查到,银行卡住对迟满饮片厂贷款的事,好巧不巧,今天饭桌上,有位领导的妻子在银行信贷部。
他好整以暇,“今天酒局说的事,明天我也能推回去。”
迟满抱胸冷笑:“那你可以不去酒局。自己要上当还赖别人!”
不去由着她在山下磨叽吗?商临序懒得和她扯皮:“我劝你在跟何煜办席前,把债都还完。”
说完这句,四周静了下。
他没错过迟满眼里疑惑,勾着唇角,“乡亲们好像开始准备了。”
迟满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态度。
“你说的对,债要早还,省的夜长梦多,坏我跟何煜的好事。”她俯身撑住他身后沙发,人压下来,两颊笑出不对称旋涡,“来吧商总,上次是要我在你家住一夜,这次是什么?”
商临序不答反问:“因为他是何家的,所以才跟他在一起?”
眼前旋涡一顿,骤然消失,红唇微抿,显出主人的不悦。
“说对了?”
他冷不丁扣住她的腰,将人带到腿上,“让我投资落栗山,多少钱能把自己卖了?”
迟满恼怒,“什么意思?”
商临序赞叹:“迟小姐赚钱,不是做梦买彩票就是编故事炒股,实际上……以色侍人。迟满,是不是只要能给你带来利益,谁都行?”
迟满脸色骤沉,深吸一口气才控制住骂人的冲动,故意气他:“何煜不是。你是。”
商临序沉了脸,“激怒我没什么好处。”
他瞳孔本就黑,像暗中藏着蓄势待发的野兽。
迟满被盯得轻轻颤栗,面上却笑了,“怎么会?我是实话实说。”
确实是实话实说。
对他还能有什么期盼呢?
该有的早在五年前就打碎了。那么多次跟朋友的聚会,他们把她当成什么,再明显不过。他也从来没澄清过或是否认过。有时对方的手还会伸到她身上,当然,最后会碍于他的威压缩回去。
她对这段关系看得很清楚,不该有的奢望早就断了。
可现在他的行为很令她费解。
到底是为什么不肯放过她呢?可以理解为他对她有愤怒与不悦,或者他只将她当无聊时摆弄的小玩意儿,但有必要大动干戈地追到深山老林吗。
还在她有男友的情况下。
招这晦气做什么?也许是出于猎物被抢的不甘?
迟满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她只想早些结束这关系,于是冷静下来问:“第二个条件是什么?跟他分手?”
“分了手情没断,有什么用。”
她笑出声,“哎呀,这下又承认我与他有情啦?”
说着要起身,被一把按回腿上。这一来一回,难免碰到些不该碰的,商临序眼里的阴沉怒意偏了航,某些欲望悄然抬头。
迟满压着紧张的呼吸,笑容不减,“看来这是你第二个条件。那您算算,我欠你这么多,该睡多少次?”
“你这么廉价?”
她幽幽叹气,“商总是在骂我还是骂你自己?”
手沿着他的胸膛滑落到小腹,在结实的肌肉上按了两下,又往下。
商临序捉住她手腕,“不是不做有违道德的事吗?”
迟满笑了下。
“上次学会了一个道理,道德感太高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她上下打量商临序,意思很明显:睡你也不吃亏。
她轻轻拂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去解皮带搭扣。
商临序垂眼凝着她,似在分辨她意图真假,直到她抽出皮带握在掌心,偏头,挑眉。
“好啊,”他往沙发深处一靠,松开两颗衬衫纽扣,“换你伺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