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大约有0.5秒的空档。
迟满大脑超高速运转——抢回手机挂断是不可能的,让商临序乖乖走人更是异想天开。
她果断吹灭蜡烛。
世界再次归于黑寂。
“满满?你那边怎么了?”何煜的声音过了几秒才传来,断断续续的,脸也卡在屏幕中央不动。
山里信号不好,停电没WIFI,视频能接通就算奇迹了。
迟满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停电了!”
“什么?”对面像是听不见她说话。
商临序把手机举得很高,迟满只能扯着嗓子喊:“停电了,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喊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来挂断了视频。
她长舒一口气。好小的时候跟着村里的姐姐看了不少偶像剧,什么《公主小妹》、《流星花园》、《泡沫之夏》的,多男追一女,天下帅哥全爱她,爽啊。
但现在只觉得,一个女人如果能平衡好两个男人的关系,那是真大师,开课她都肯花钱的那种。
不过造成今日此种困境,归根结底怪他们——
这俩人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非要搞什么修罗场?况且,这哪里是搞修罗场,分明是搞她!
特别是眼前这位。
她夺回手机,破口大骂:“商临序你有什么大病?!”
黑暗中,看不清他表情,但迟满听到一声短促轻笑,“你不是不讲道德了吗?不是说行得正坐得端,刚才怕什么?”
迟满懒得跟他废话,指着门叫他滚。
对方岿然不动,甚至把藤椅往外一拉,懒洋洋坐下,拾起火机,重新去点蜡烛。
迟满冷笑一声,“那我走。”
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他拦腰截住拎到腿上。
动作间,手机嗡嗡震动,屏幕再次亮起,这回何煜直接打的电话。
迟满没动,商临序好心问:“还要我帮你接?”
她怒骂,“你是不是有偷听癖?”
“只是电话,他又看不见,怕什么?”商临序环住她,嗓音低沉,“我保证不出声,乖,再不接他该怀疑了。”
手机震动一声快过一声。
她狠狠剜他一眼,用手捂住他的嘴,点了接听,“喂。村里停电了,信号不好。”
那边是淡淡的笑意:“我看到群里消息了,你这边还好吧?”
她扭头瞥一眼商临序,这会儿他还算老实,可他的呼吸喷洒在她手掌边缘,又热又痒,弄得人烦得很。
她心不在焉地回,“我蛮好的。”
“这两天他没做什么吧?”
“没有。”
话音未落,她掌心就被人轻轻咬了一口。迟满扭头灵感,手上加重了力道。
这次连鼻子也一道捂住。
但事实证明,刚才她能捂住商临序的嘴,纯属对方逗她玩。现在商临序捏住她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的手拨开了。
何煜在电话里跟她讲学校的事,说了工作进展,末了说:“对了,学校这边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过两天我就能去山城了……”
迟满嗯了声,她现在实在没什么精力应付他——商临序来了劲似的,低头在她耳畔问:“还冷吗?”
冷个屁!
迟满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拿远。
商临序得寸进尺,又靠近了些,唇几乎触在她耳垂,泛起一层异样酥麻,迟满没防备低呼出来,但很快收了声。
何煜在那边问:“满满,怎么了?”
她顾不上答,手肘狠狠后戳,商临序没躲,闷哼一声,变本加厉地对着她耳垂咬了下来。
迟满满脸涨红,咬着牙说不出话。
何煜沉默一瞬,“满满?怎么了?”
商临序这才慢悠悠松开唇,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回答他。”
“狗在闹。”耐心耗尽。
迟满直接挂断电话,扭身扇了商临序一巴掌。
“够了没?!”她寒声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宠物?玩物?还是所有物?总之没当成一个人,更没必要问是不是喜欢。尽管他每次发疯都是受何煜刺激,但如果他是真的喜欢她,怎么会做这样伤害她的事?
商临序睨她,“打够没?”
“没有!”
扬手还要扇,但被他捉住手腕,指甲不甘心地在他脖颈划过,她立马改用另手肘攻击。
商临序依旧没躲,但态度稍缓了些:“刚才算我过分了——”
“你闭嘴。”
迟满从他身上起来,眸子冷如寒冰,“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没想好。”
烛光摇曳,忽明忽暗地照在他脸上,令她琢磨不透的表情。
她缓了情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他轻笑一声:“什么时候欠债的说了算了?”
迟满抱臂冷冷凝着他:“那就现在想。”
商临序与她对视两秒,忽然敛了笑意。
“也行,有个简单的。”他起身,在药箱一阵检索,没几秒指间夹着片薄薄的东西。
深蓝色的锡箔纸反射着幽微的烛光。
迟满脸色一僵。
药箱是她随手买的配好的,里面怎么还有这东西?
“上次你的提议,我给你个机会。”他把安全套递过去,见她变了脸色,“我说过,我没你这么高的道德底线。”
迟满没接,“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他平静重复:“这是你之前的提议。”
迟满咬着唇,愤怒重新攀上胸口。
商临序把那东西扔在桌上,转身离去,“迟满,以后做不到的事,不要轻易开口。”
次日一早,迟满蔫头耷脑地站在客厅听阿奶训话。
罗安平被人卸了胳膊送进医院的事,夜里就传开了,早上传回来消息,胳膊复位,但肋骨轻度骨裂,医生让回家静养,但罗安平找到底气,主张报警,被送他去医院的堂兄拦下,怒骂了一顿,嫌他丢人还不够。
在村里,打人是常有的事,但男人打女人终究不光彩,也只有罗安平没皮没脸的不当回事,他报警未遂,一大早电话又打到阿奶这了。
阿奶教训迟满,从行事冲动说到说到插手人家家务事,最后又说到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她,主意越来越正了。迟满低头摆出一副乖巧认错态度,绝不辩驳一句,等迟花女士说累了,才嬉皮笑脸地递过去一杯水,又抱着阿奶的胳膊晃啊晃,像块甩不掉的麦芽糖:“那欣欣给我打电话,怎么好不管……”
“还不是你交代的?”阿奶一叹,“这种事不是那么好解决的……罗安平什么德行,你真以为自己能解决?最重要的,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
迟满低头说知道了。
她一直知道重点在于文琴。只有文琴想明白了,才有挽救的余地和必要。
老一辈大多是忍过来的,忍到男人年纪大了,力气不如从前,可能过上安生晚年;或是儿女长大,家庭内部权力更迭,退位的掌权者会有所收敛。
但也有六十岁的老太太因一点小事,被老伴打断肋骨住进医院;还有妻子不堪忍受最后爆发,反杀对方,彻底搭上一生。
可文琴还那么年轻,欣欣才那么小,日子还那么长。
迟满哄好阿奶,开车出门,见商临序站在院外的小路打电话,她把车子开过去,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很耐心地等他挂了电话说:“赔你的裤子钱。”
商临序盯着聊天框18888的转账,讥笑一声。
迟满面无表情地补充:“扣除了你之前欠我的。”
说完摇上车窗准备走,被他用手挡住,“你就那么想跟我算清楚?”
他话问的和缓,好似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一个问题没吵明白,就各自压住,再也不提。可他脖颈上分明还有被她指甲挠的两道红痕。
迟满叹口气。
今天有个糟糕的天气。太阳到十点才带着惨白的光出来,云层不厚,但压的很低,天空泛着灰色,气温又降了几度。
风从窗户缝隙透进来,吸一口,刺得鼻翼生疼。
她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一踩油门,走了。
她先去库房,拉了一车花满山需要的药材,然后去了趟饮片厂。今天新机器试运行,罗颂非让她去,她想了想,跑一趟总比在家看到那个碍眼的好。
完事之后,她又去医院看了眼罗安平,对方虽抓住被打到肋骨骨裂的事不肯出院,但罕见地老实不少,迟满没耐心跟他耗,进行一番威逼利诱后拍拍屁股走人。
等她回落栗村已经是傍晚,才给何煜回电话。
村里的电上午才修好,她下山途中手机没电关机,下午又忙着饮片厂的事,这会儿才腾出空煲电话粥。
其实电话内容很没有营养,大多是吃了没,忙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她跟何煜从前实在很少打这样的电话,但今时不同往日,何况昨夜闹了一场,何煜那边还是要安抚下。
一进院,见到商临序站在廊下,她便打完电话才下车。
商临序似笑非笑:“男友又来查岗?”
迟满全当没听见,目不斜视走过去。
商临序眉头微蹙。
闹别扭、吵架,在他们之间很常见。但之前她即便冷战和使小性子,很快就会过来求和,现在变化很大。
他眯眼回想之前她主动讨和,到底有几分是看在钱的份上,得出一个不大好的结论:100%
他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一笑让迟满顿住脚步,很客气地问:“您还要在这住几天?”
他在这逗留的时间超过了她的预估。原本以为,以他贵人事忙的程度极限是三天,可如今已经是第四天了,且也没有没有要走的迹象。
难道能待上一周?
但这对他来说也太久了。虽然每天早晨有人从山下送来要批复的文件,但他能远程办公这么久?
见他挑眉不语,迟满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圈:“商临序,你公司不会倒闭了吧?”
她又顺着这个思路推理了一番:“是来山里躲债的?”
商临序斜斜瞥一眼她。
迟满叹气,她也知道躲债是绝不可能。可让那么大一集团的继承人,放下大部分工作来山里闲逛,她自认没那么大魅力。
前两天真以为他是进山给自己添堵。可时间不对:太久了。商临序不会在一件没意义的事上浪费这么长时间。
迟满想到他身上的伤口,“难不成是躲避仇家?要么就是女人。”
这可不行,会牵连村里,万一对方丧心病狂,跑过来杀人放火连带报复怎么办?
商临序扯了下嘴角,还没开口,一道沉稳的男声从院里传来:“商先生,你女人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