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要脸。迟满已经懒得骂商临序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反倒彻底平静下来。
也许是她对这一天早有所料,也许是她也在酝酿某些决定,亦或是上次在她家,商临序直接提议“摊牌”,已经让她对此情景有过预设。
但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一个再次不打招呼出现,另一个无耻到没下限。
迟满甩开商临序,离开泳池。何煜递来一条干净的浴巾,她没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打算解释刚才的一幕,因为解释无用,更不打算回应商临序那话,但凡有点脑子,就该判断出真假。
何煜没着急跟上去,他对着从泳池上来的商临序,直接挥去一拳。
对方没躲,拳头直接砸在脸上,“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商临序摸了摸脸,语调平静:“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第二拳被拦下,他手腕也被商临序捏住,两人扭打起来,但他很快被摁在沙滩椅上。
商临序冷笑:“你又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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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满回房冲了个澡。
热气扑到浴室玻璃上,拢起一层厚厚的雾气。人藏在里面,什么也瞧不清。就像她此刻的情感状态。
乱成一锅粥。
她知道此刻快刀斩乱麻才能彻底清净,但知道和做到又是两码事。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跑到Avon River划了一下午船,心情稍好些后,回医院带阿奶出来吃饭,阿奶突然问,“小煜跟小商碰面了?”
迟满奇怪,“阿奶你怎么知道……”
阿奶笑呵呵地说下午小煜在医院陪她,说前天夜里何煜没联系到她,电话就打自己这了,生病的事就没瞒住。
迟满没说话。听上去何煜是担心阿奶才赶过来的,可签证哪有这么快办好?
阿奶拍拍她的手,“小煜很好,商老板也很好,就连昨天那个小胡也不错。”
“阿奶,您别添乱了……”这几个男人,一个就够她受了。
“选男人呢,第一要选对你好的,然后是你喜欢的。”阿奶语重心长,“人一辈子这么短,别有遗憾。”
她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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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迟满回到酒店,见何煜等在她房间门口,“满满,你回来了。”
那笑容半隐在阴影处,迟满莫名头皮发麻。她嗯了声,站在原地未动。
“都不愿让我进去了?”他晃了晃手里一兜水果。“那我们去外面聊?”
迟满犹疑片刻,打开门。
何煜直奔盥洗池洗水果,洗的仔细,有条不紊,仿佛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之间一如往常。
迟满站在门边轻声叫他,“何煜。”
“嗯?”
“我们别继续了吧。”
他动作一顿,扭头微笑着看向她,“为什么?”
迟满被他的笑容震住,一时顾不上答。
他拈起一颗坏掉的蓝莓扔进垃圾桶,走过来,“昨晚怎么挂了我的视频?那会儿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迟满朝后退了一步,“不是你想的那样……”
“满满,这不重要。”他靠近她,薄荷的清香混杂着浓烈的烟草味,“你又要逃避,是吗?”
迟满摇头。
分手是她郑重考虑过的,她很早觉察到不适,那会儿她还有耐心任他消磨,但现在不同了。关系太混乱,她不想这样下去。
“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但继续在一起,对谁都不公平。”
何煜终于敛了笑容,“我不要公平,满满,感情里从来没有公平两个字。”
他拈起一只熟透的蜜桃,慢条斯理地剥皮,然后把桃子递到她嘴边,“尝尝。”
果肉晶莹饱满,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迟满却闻到他身上混着的另一种腥甜,她视线沿着他手腕向下,看到他深灰色袖口洇了一块很深的痕迹。
是血迹。
“你手怎么了?”
她握住他手腕查看,灰黑色的袖口褪到上面,小臂淤青累累,叠着一道深深划伤。
是跟商临序动手弄的?
“我去找药箱。”她准备给前台打电话,却被何煜从背后抱住,在她耳边轻轻问,“满满,什么时候开始有离开的想法的?”
他挤烂了蜜桃,汁水浸在他指尖,一路往下淌。
何煜轻轻叹息,将手指抵在她下唇,“为什么有了对我不满的想法,却不跟我说呢?”
迟满汗毛倒立,“何煜……?”
他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指腹冷不防戳进她唇腔,“甜吗?”
迟满声音冷下,“你放开我。”
何煜没动,抽出湿巾擦了手,解下她年前送他的那只腕表。
“满满,你这么早就预备着离开了?”否则怎么一定要用一块表,还掉那辆车的人情?
靴子落地,他懒得再装了。
迟满听不懂他的话,“你说什么?”
何煜身体朝她压过来,“那商临序呢?你对他呢?他送你的那些东西,给阿奶办的保险,你又该怎么还?用钱,还是说用下午的那个吻?或者是昨晚?”
他两手钳住她肩膀,“如果是那样,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迟满吃痛蹙眉,“何煜,我不想跟你吵架。”
“为什么?”他变了脸色,语调急促,“为什么不肯跟我吵架?你知道吗,你连跟他吵架都让我嫉妒,嫉妒到发狂!”
何煜说着上来吻她,舌尖撬开牙关。
迟满推他,“何煜,你停下。”
他没理,手掌扣住她后脑,吻的很凶,带着要将她吞入腹中的气势。迟满在他一个喘息间终于找到机会,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你发什么疯!?”
现在她对他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变为另一种惊惧。
何煜却停下了,兴奋地看着她,“原来是这样……”
“什么?”
他捧着她轻轻地吻,手臂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再次裂开,但他没管,任由温热的血滴在她膝头,轻声呢喃:“满满,你不可以离开我。”
迟满慢慢地说,“何煜,你冷静点。”
他笑了笑,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夹杂一股阴气的腥甜,“好,那你先冷静一段时间。”
*
之后,何煜又恢复了清润文雅的模样,仿佛新西兰的那晚只是她发的一场癔梦。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梦,但顾不上管,她一回国就忙得焦头烂额。
春节复工第一天,花满山被爆食品安全问题,起因是有个博主在直播时“不经意”露出了带有花满山的养生茶包,随后出现过敏甚至疑似中毒现象。一夜之间,花满山无证经营、食品安全的问题充斥网络。
苏姗山在直播时为花满山说话,引来对方粉丝围攻,很快事件演变成双方粉丝互搏。
这时7-Mark直接将花满山的店铺下架。
这似乎官方定性了花满山有问题,风向又从kol掐架吹回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铺。这时又有很多路人称此前饮用过花满山茶包,出现不适。
迟满第一时间报警立案,并澄清无证经营的谣言,很快查出该博主当天吃了其他东西诱发过敏。一直等到调查结果公布,7-Mark才“后知后觉”地给出店铺下架的原因:合约到期,不再续约。
迟满很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但这次处理的还算及时,立案、声明、调查结果反应都很快,除了店铺下架,没受到太大干扰。反而让花满山借着这波热度,走进大众视野。
但有个事情很麻烦——她年前接触的几家对花满山有意向的资方,投资态度改为观望。
没出正月,迟满就提着礼物一家家拜访,闲话聊的很开心,礼物收了,酒局组了,酒灌的热切,唯独一聊到投资,就顾左右而言他。
散席已经是夜里。
迟满自己喝到肌肉松软,肩上还要扶着另一个中年男人的重量,她好不容易把“不胜酒力”的顾总送上车,笑着拒绝了对方送她回酒店的邀请,可那顾总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迟满诶呦一声,装作要吐的样子。
顾总吓得立即松手。
她趁机把车门关上,将人送走。她揉了揉笑到发僵的脸颊,倚在罗马石柱旁弥散酒气,忽然浑身一僵——
有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准备穿过旋转门。
好在那几人走得很慢,还不时有人贴耳过去,在跟他汇报什么。
迟满当即挪到酒店另外一边的辅路去等车。
三月初的容海还裹着寒意。
杏花开了,被晚间春雨打落一半,荡在路面积水上,粉白的一团。
迟满胳膊撑着树干,深深地呼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酒意抒尽,她被灌了太多酒,处于烂醉的临界点,有点不妙。
视线里走进一双薄底的男士皮鞋,擦得很亮,几乎能映衬出积水上的粉白杏花。迟满选择无视,但还是从盈着杏花瓣的水洼里隐隐看到他身影。
她干脆背过身去,采取一副眼不见人就不在的态度。
冷冽平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出来应酬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哼哼两声,也有专门陪她应酬的人,但都是饮片厂的。她花满山的员工都是女孩子,哪舍得带出来应付这些老男人??
她嘟囔,“……要招人!”
“什么?”他靠近一步。
迟满机敏地转身靠着树干,绝不将后背留给敌人。这才抬眼看他。簇拥他的那些人已经不见了,辅路上只有他们俩。
他的神色不算和蔼。
这段时间她工作很忙,忙倒昏天暗地,完全没了个人生活,但充实、踏实。心灵前所未有的通畅,什么何煜,什么商临序,都是影响她工作的挡路石!
冤家!怎么现在又碰到了。
她有点烦躁地皱眉。
酒好醉人,心好乱。夜风一激,酒局被灌下的红的白的在血液里激荡,已经开始有点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了。
迟满早就打定主意绝不再在商临序面前醉酒,免得被趁人之危。
可马有失蹄,意外总会到来。
迟满幽幽叹气,下一秒又立刻忘了自己为什么叹气。
脑袋成了一个容器,记忆碎片开始在里面乱窜。她摇摇头,想将它们合理归位,但更乱了。
车灯从路口晃过来,好刺眼。
迟满捂住眼睛,车子很快停在她面前,司机探出一个脑袋,和蔼的中年女人,“您好女士,是您叫的车吗?”
她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打了女士专车,于是点头踉跄着准备上车。
商临序好心伸手扶了她一把。
迟满猛地抬头,像刚看到他似的:“你怎么在这?又跟踪我?”
他挑眉不语。
司机见状,下车扶住迟满,警觉地上下打量着这个高大男人。
“你是她什么人?”
商临序靠近她,微俯了身子,好让迟满能瞧见他完整的脸。
他和缓着问:“蛮蛮,我是谁?”
迟满揉了揉太阳穴。
记忆很混乱,感官也很奇妙。面前这张脸实在熟悉,也实在帅气,很快打消了她仅剩的警惕。他是谁来着?
眼前人脸分裂成两个,复又重合。
记忆碎片疯狂乱转,直至抓到印象最深刻的那段。
她眼睛一亮,扑进商临序怀里:“Dadd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