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满在商临序刚刚点到椿芽两个字时,就已经脚底抹油滑到另一侧人堆里去了,享受到全场整齐注目礼的只有段嘉轩一人。
他很快收起错愕,扬起明媚笑容,颔首回应。
商临序视线回转,又讲到行业的未来展望,整个演讲已接近尾声。
迟满没打算惊动李可等人,准备悄悄提前离开。
刚才他点到段嘉轩绝不是偶然,她必须趁商临序还没下台赶紧跑路。可没等溜,就被段嘉轩找到。
“迟小姐,你刚才跑的也太快了……”
没等她说话,不远处李可又带着妤柔和一个男人过来,“欸,小满小满,我给你介绍下,这是荣华的杨总……”
场内掌声热烈,演讲已经结束。
迟满只好硬着头皮跟对方打招呼,一番礼貌寒暄,三两句结束要走时,商临序的声音插进来:“看来迟总很受欢迎啊。”
李可一惊,拽拽她衣袖,用嘴型问:“什么情况,认识?”
段嘉轩也怔了下,望向迟满。
期待答案的不光他俩。
商临序刚才那句话音量不大,但也没刻意收着,加上他走来时一直牵引着周围人注意力,很多人都听到了,很多人都好奇。
“不认识。”迟满笑容不改。
“是吗。”商临序眼睛一眯,“15个小时前我们还接——”
“的确接触过!”迟满快速截断,“当时的确因酒店失误我们接触过,但那会儿不知您身份,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她主动伸手。
商临序眼睛一眯,不紧不慢同她握手,“迟总客气了。不过我对花满山的项目有点兴趣,有空聊聊?”
众人惊讶到静默,为他亲自过问这种级别的项目。
段嘉轩瞧出一点门道,又拿出夜跑那天阻止何煜的勇气,“商总,花满山的项目我也很有兴趣。”
“是吗?”他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椿芽要投吗?你能做主吗?”
段嘉轩不敢打包票了,他只是一个asso,再好的项目也要公司内部过会,何况花满山目前的条件并不完美。
沉默的空挡,迟满怕某人发疯,装作受宠若惊地应下邀约,“好啊,商总。”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来的倒是一间正正经经的会客室,安静、私密,利于一切隐蔽交谈,但非常不利于她——
眼前男人没剩什么好脸色了。
灯光偏暗,打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浓厚模糊的阴影,现在这阴影慢慢向她压过来,挤占了她很大的生存空间,只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迟满,我是什么很让你丢人的东西吗?”
他的腿也将她逼到会议桌边,退无可退的境地。
迟满只能干巴巴解释:“这是创投会,万一被看出来我跟你认识,影响不好。”
“难道不是怕耽误你跟别的男人调情吗?”
迟满皱眉,哪是什么调情,最多叫暧昧管理!她差点把这话说出来,在最后关头叫停了,于是话语堵在嗓子眼,生生地被空气噎了下。
“才不是。”
商临序掰过她下巴,“你就不能收敛着点?”
“?”
“一天到晚在外面沾花惹草。”
“……”
商临序手指下移,抚着她细长脖颈,“下次该留点印记才好。”
迟满冒出一身鸡皮疙瘩,想逃,却被他搂住腰摩挲。
她浑身一酥,冒起一阵细腻的颤栗,她压低了声, “商临序,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什么叫过分?”商临序沉着脸想了会儿,“在我讲话时你跟别的男人调情打闹?还是当众不承认我们的关系?”
迟满气急了:“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淡淡道:“亲也亲了,做也做了,手也分了,跟我有点关系怎么了?”
迟满噗嗤笑了。
“你在这顺位替补呢?”她将他一把推开,“我可消受不起。”
嘲笑他的后果有点严重。直接被抱到会议桌上,吻跟着就来了。
这次没多少温情,霸道蛮横,见撬不开她牙关,干脆直接咬她下唇,趁她吃痛时闯进来,吻的很深,没一会儿就将她吮的发麻。
迟满推他,气息微喘,“这里有监控。”
“已经叫人关了。”
“……”
她气的想咬人,也的确这么做了。
铁锈味弥漫开,他闷哼,动作未停,反而更兴奋了,完全没顾着她,有几次将她亲到险些窒息。她不耐烦了,开始发脾气:“你吃醋归吃醋,关我什么事?!”
他顿了下,“迟满,惹我很好玩是吗?”
这次拢着她后脑,吻得更深了。到底还是有所顾忌,他手始终很规矩。迟满同他闹了会儿,在亲吻的间隙笑着说,“商临序,你好大醋意。”
同她很知道如何惹怒他一样,她也很知道怎样去对付他。
迟满主动攀上他脖颈,温柔地回吻,在被亲得深了或是喘不过气时,就哼两下,她一示弱,他就跟被捆住手脚似的,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再也没凶巴巴了。
最后几乎是她引导着这个吻,直到把他今天的醋意消解。最后轻轻地伏在他脖颈。
他带着餍足后的舒畅,手指勾缠着她的发,“带你去吃饭?”
晚餐比她想象的隆重。
单独包了一间藏在胡同里的餐厅,五米长的玻璃窗占了半面墙壁,窗外一棵冠幅三四米的古桃树,粉冠如云,夜风撩过,花瓣零散着朝人飞来,柔柔地撞在玻璃上。
迟满收回视线。
“本来想喊上你团队那几个小姑娘的。”商临序翻着菜单随口说。
喊她们做什么?迟满奇怪了下,但没多想,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花满山的事,落座后,又在微信上跟李可沟通了几句康养茶饮大赛的事宜。
商临序很敏锐:“你的目标是悦享?”
迟满点头,“这样能直接解决渠道覆盖率的问题。”
悦享Life是神悦旗下精品超市,依托神悦的实体商场,采用线上+线下一体化的运营模式,很受年轻人和追求品质的用户欢迎。所以悦享对选品要求苛刻,品牌知名度、品质跟创新度缺一不可。
商临序选了瓶16年的木桐随餐,“但现在的花满山,即便获得名次,想要入驻悦享很困难。”
迟满知道他用词已经算礼貌了,真实情况称得上是在做梦。
而他态度也很明确,不会在这种事上开后门。
私交是私交,公事归公事,他向来分的很清。
迟满没气馁。从参加完7-Mark答谢晚宴,她就在谋划花满山的品牌升级,锁定目标就是悦享Life.
她又问了几个路演时被问到的问题,并给出解决方式,让商临序判断可行性,他对她向来不吝赐教的,迟满听的很认真,偶尔还在备忘录记下一些细节。
一顿暧昧浪漫的晚餐生生转成工作聚餐,商临序没什么异议,他其实一直很享受看她像海绵,很阔气的吸收一切有用的东西的样子。
两人边吃边聊,七八分饱时,服务生端来一只青柠巴斯克蛋糕。
迟满愣了下,“你生日?”
她正准备拍手唱生日歌,见商临序勾着唇慢悠悠地说:“分手快乐。”
“……”
迟满突然想起上周回村,罗瑜送来的那个夸张的三层蛋糕,“落栗村的蛋糕是你送的?”
除了他还有谁那么无聊!!
“分手了,当然要广而告之。”
“……”好不要脸。
她终于明白过来他包下餐厅、还想请她同事过来是想做什么。
但她分手关他什么事?!
迟满嘴角笑容弧度更大,“商总好闲情,怎么没去帮我买条热搜?”
他唇角轻挑,半是叹息:“知道的人太多了也不好。”
迟满缓缓敛了笑容。
他总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明目张胆、毫不掩饰。仿佛这样就是经过她允许是的。刚经历过何煜,她对这种行为异常敏感介意,即便商临序没打算瞒她。
她透过婆娑花影去凝他的眼,广而告之当真是为了她庆祝还是方便他做什么?
光线很暗,烛光摇曳。
可她只看到一双漆黑幽深的眸,静若湖水,不自觉就被吸进去。
对视是一件多么能促进情感的事。即便是两个陌生人,对视十几秒也会萌出一点异样情愫。
何况是跟他。
她的猜疑与质问变了色,萌生的暧昧几乎抹去了她刚才的不悦,很危险的状态。
她缓缓咽下一口酒,“商总真是好手段。”
商临序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
“对顾达灌酒,又默不作声地让全村为我庆祝分手,”迟满笑容渐冷,“可商临序,你想过我需要这些吗?”
他是在帮她出气还是为了他自己得意?
他蹙起眉,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迟满压不住耐性了,冷声问,“所以张远的事,你做了多少”
商临序转了一封邮件给她。迟满匆匆浏览,遍体生寒。
这封调查邮件上面写的很清楚,去年张远事业遭到毁灭性打击,身负巨额债务,妻子也因此跟他离婚。但商临序只切断了他几条主要的商业关系,真正让他钻进投资圈套,背负债务的人,表面是神悦集团的,但实际却跟何家来往密切。
她最后看到上面调查的日期,去年11月27号。
也就是说,他在案发一周后,就知道了全部真相。
她捏着酒杯,指尖泛白——
“为什么不告诉我?”
商临序压着眼帘,极其冷淡,“我说过,你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