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满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咽下。
她其实有很多缺点,注重自我感受、放纵任性,对他人的边界感也重。虽有敏锐的直觉与感知,但近年来步入社会,让她对某些不适有了一定容忍度。
比如能纵容何煜以关心为名,无伤大雅的控制欲,还有商临序偶尔的肆无忌惮。
她有时甚至更接受商临序那种明目张胆的阳谋——气归气,不舒服当场就吵了,但他在张远一事上的隐瞒让她很不是滋味,就像被信任的人背刺了一样。
他什么时候在这件事上辩解过?
迟满想了很久,才依稀记起来,在张远被抓捕后,在警察局外,在她怒气上头时他曾冷淡地否定过一句。
时间过去太久,那个细节实在模糊,当时和后来都没注意,很容易就丢弃在记忆长河。
可后来他有那么多次机会能够把真相告诉她,但他没有。
为什么呢?
她用眼神无声询问他,得到的是一片淡然不屑——
你不信任我,有什么可解释的?况且你也没问。
迟满笑了。对,他就是这么傲慢。她应该知道的,他从来都不屑于解释任何误会,更不屑在她面前告对方的状,免得像是自己用了卑鄙的手段离间他们。
可何煜手段那样可怖,即便是朋友甚至只是友善的陌生人,也该善意地提醒下她。
但他也没有。
迟满轻声问:“如果何煜是对我做了什么呢?”
商临序皱眉:“我用定位器提醒过你。”
说完,他起身走到窗边接了个电话,似乎是某项工作遇到了紧急事态,他沉吟两秒,就做出了决定,不容置疑、笃定的命令。
她盯着他冷峻的侧影。他就是这样,永远没错,永远不会解释,永远用自己认为的方式对待一切。
他真的在乎她吗?他这段时间对她做的事让她产生了错觉,甚至以为他也许是真心喜欢她,才这样低声下气、忍气吞声。
但现在看,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她微微一笑,恢复了平常的态度。
回酒店的路上,商临序一如既往地同她谈笑风生,像是席间什么也没发生。
她已经记不清这样的情况在他们之间有多少次了,仿佛一切矛盾都可以用下一件事化解,矛盾,在他那里不具备连贯性。
迟满轻轻叹息。
电梯到达她的套房所在楼层时,商临序也跟着出来,迟满将他轻轻推回轿厢,笑得很甜,“抱歉商总,我生理期,不大方便。”
她挥手离开。
刚踏出去两步,又被他拦腰抱回,他微沉下脸:“生理期就什么也不能做了吗?”
迟满玩味地笑了笑,没挣扎。
直接被带回他的房间。
拥抱、接吻变成了很自然的事。迟满两只手圈住他,仰头很享受地投入到纯粹的生理性快乐中,她顺着自己的感受,抛却所有对他这个人的个人情绪,沉浸在与他的肌肤相触中。
直到他手一粒粒解开她衣扣。
“蛮蛮,什么叫生理期不方便?”他声音低沉沙哑,手掌轻柔地抚在她后颈。
迟满带一点惊惧。这会儿拿不准他的意思了。
他要做什么?她往后退,被他捞回怀里。
“我一定要对你做些什么吗?”
迟满不答。
他叹口气,低头亲了她一下,“去洗澡吧。今晚就睡在这里?”
迟满不知这代表着什么,但没问,只按照她对他们关系的预期,在这里住一晚也无可厚非。
天亮前她蹑手蹑脚地离开,要赶早班机回山城。回房间收拾好东西,拎着箱子下楼,有台商务车在酒店门口等她们。
迟满仰头看一眼酒店已经亮了灯的顶楼套房,什么也没说。
*
回山城后,迟满又脚不沾地的忙起来。
饮片厂最近又跟其他几家药企签订了大单,同时也接触了镇上其他几个药材基地,作为供货源。除此之外,迟满还在敲定花满山养生饮品的代工厂、谈药食同源的货源。她根据创投会搜集的饮品调查问卷,让研发团队调整了配方。
跟何煜分手后,她在饮片厂附近新租了一套三居,这两天才搬过去。晚上腾出一点时间跟苏姗山视频,聊到跟何煜分手后的事,苏姗山话锋一转,“对了,你之前让我帮忙打听何煜,你猜我查到点什么有意思的了?”
……
挂断视频,迟满呆了好一会儿,收到商临序的消息:「周三我去山城出差,晚上有空吗?」
好巧不巧,那天她约了代工厂的人吃饭。
迟满:「夜里有。」
他回了个好。
到了周三下午,迟满跟饮片厂经理、罗颂等人迎接突检。
前两天饮片厂再次收到药监、环保和消防部门的联合突击检查,说是临近世界水日,要重点检查。
“满总,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了,再这么来几次,咱也受不住啊!”
送走检查组,饮片厂经理擦了把汗珠子。
这种级别的联合检查不多见,每次迎接检查厂里上下都大动干戈。药材的存放条件、炒制过程、废水处理等级要求极高,任何小的疏漏都有可能被抓住放大,若是停业整顿,小则耽误订单交付,如果情节严重,则直接吊销许可证。
而这两次联合抽查的细致程度,比当初申请许可证时还要严格。
迟满笑着安慰经理:“我会想办法。”
回到办公室,笑容全没了。她给镇里相熟的领导打了个电话,寒暄客气后,恳求对方帮忙约见一下市里药监局和环保局的领导。
刚挂断电话,秘书进来提醒下一个日程,她补了妆,准备去见花满山代工厂的合作方,这时接到商临序的电话。
“我活动结束的早,就在附近,送你过去?”
迟满想了想,应了。
“我十分钟后到,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要挂电话,迟满叫住他,“欸,等等——你把车开到斜对面路口吧。”
“为什么?”
“太碍眼。”
她原本想说他那辆车太碍眼。往饮片厂门口一停,谁都会注意,正是厂里下班时间,人来人往的,被看到影响不好。
但迟满转过路口,看到倚在车前的高大身影,无语片刻。
不知道他参加完什么活动,定制西装往身上一套,盘靓条顺,再加上那张脸,谁走过去都会多看两眼。
迟满扶额,从包里翻出墨镜,压低了渔夫帽的帽檐,快步走过去,蹭一下钻进车内。
商临序扬着臂的怀抱扑了个空,他坐进驾驶位,想探身过来亲她,被推回去,“先走先走,别被人看到了。”
他眉头慢慢蹙起,“迟满,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哎呀,太帅了。我舍不得别人看到。”
她哄他的确有一手。其实手段很低级,称得上敷衍,但架不住愿者上钩。
迟满要去的饭店离饮片厂不远,驱车二十五分钟,将她送进去后,商临序在对面咖啡馆等她。
到晚上九点二十五,她跟张妤柔还有另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孩从饭店出来,送了几个男女上车。
一行人步伐稳健,动作利落,看样子没喝酒。
商临序收了电脑准备过去,突然接到迟满消息:「别来,在那里等我。」
抬眼一望,她还站在街头跟那两个女生交待什么。
商临序眉头一挑,大步朝她们走过去,隔两三步远时,平声叫她。
“蛮蛮,我来接你。”
空气凝滞三秒。春天的夜晚依旧冻人。
张妤柔旁边的矮个子女生长得柔柔弱弱的,却低声爆了句粗口,“妈耶,满总又换男朋友了?”
迟满不慌不忙地笑,“只是合作伙伴。”
张妤柔很客气地叫了声商总,算是附和了迟满的话。
“哦~”小个子女生凑到张妤柔耳边,“就跟椿芽的段总一样嘛,暧昧管理。”
商临序余光扫过去,小个子女生缩了下脖子,“满总,商总,先走啦,拜拜!”
拉着张妤柔钻进出租车走了。
迟满按了下额头:“不是叫你别过来了吗?”
“哦,没看到。”
他很自然搂着她上了车,“晚上想去哪儿?”
迟满知道他明天的早班机,“去你住的酒店吧。”
“……酒店?”商临序沉默两秒,“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吗?”
“时间不够呀!”
迟满掰着手指头算,“就按十点到酒店,先洗个澡,十点半开始,凌晨一两点总该结束了吧?你不是明天早班机,那最晚五点就要起来了,还是说,您不打算睡了?”
商临序眉头随着她的叭叭叭越聚越紧,听到最后又舒展开。他什么话也没说,像是默许了她的提议,驱车前行。
车内安静下来。
迟满一直在回消息,忙工作。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屏幕中抬头,扫了眼窗外,咦了声,“怎么跑这了?”
商临序打着方向盘,转过一个路口:“去你家,不行吗?”
“等等——”
商临序以为她要抗议,但她却指着前方,让他在便利店门口停车,“我家没备安全套,你在这等我。”
说着就解开安全带要下车。
“……”商临序拽住她,“迟满,我来找你只是为了这点事?”
他面色不大好。
迟满飞快地在他唇边点了下,笑嘻嘻地:“可我想要呀。”
有些话藏在眼底:跟你见面,不为了上床,那还要做什么?
商临序凝神盯了她三秒,最终叹口气。
“你知道买多大的吗?”他揉了揉她脖颈,“在车里等我。”
等他买好回来,迟满正在副驾驶打一通电话,还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商临序轻轻地关上车门,车内安静,很容易就听到她手机那头的声音。
一个柔和却有厚度的嗓音,阳光磁性,尾音常常勾出一点上翘的弧度。对话也听得清楚,现在聊的已经脱离工作范畴,在讨论哪条夜跑的路线更好。
商临序把袋子递过去,很随意地开口:“买了几种,你现在喜欢哪个?”
迟满猛地捂住手机,电话那头也安静的宛如断线。
她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商临序点头,探身过去给她系安全带,声音平静而柔和:“巨薄的,玻尿酸的,还有颗粒软弹的,今晚要都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