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停留在原地发怔。
医生的诊桌前已经没有更多的病人。现在的多纪修并不待见无惨,他只是垂下眼,将自己的东西一样样地收拢进随身携带的药箱之中。
转眼间,东西便全部被他清理了干净。
多纪修背起药箱,准备要离开这个地方,继续去下一处地点游历。他这样奔波不停,本也想要救治更多的人,才能够抵消他把无惨救活的罪孽。
至于多余的劝说,医生已经没有任何想要对无惨说的话了。若是无惨已经决定不再继续害人,那自然是值得庆幸的事,可若无惨并不打算改变,以前他最宠爱的女儿劝说了那么多次,也完全没有任何效果,更何况他这个与对方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人。
多纪修甚至不愿意与这位若君大人说任何道别的话,只是沉默着从对方的面前绕开。
在他即将与无惨擦身而过的时候,对方却忽然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等等。”黑发红瞳的男人说道。他的手中支着一把合上的红伞,伞尖落在地面上,此时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男人的脸上,依然掩盖不住他向来苍白的面色。
他红色的眼瞳注视着医生,里面惨淡的情绪之中夹杂着一种不自知的微芒,仿佛是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浮木:“你……有没有办法,将她救回来?”
当初他自己病得那么重,最后都被多纪修创造出的药物彻底改变,也许,也许沙理奈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对吧?
然而,听到这句话,多纪修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要说出一些贬低辱骂的话语。
过去的时候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却想要挽回早已不可得的东西了吗?
可惜,医生这一生也没有真正骂过人,最终他只是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她在那天就已经化成了灰,完全没救了。”
多纪修的医术再怎么天才,他也只是一个医生,并不是能将一捧灰土复活的神明。
在医生的话语落下之后,无惨拦着他离开的手臂泄去了力道。
多纪修又往外走了两步,他脑中的思绪繁乱,最终做下了决定,转身看向无惨:“若君大人现在已经成为了完美的‘鬼王’——或者说,能够媲美神明的存在。那现在,可以将我也变成鬼吗?”
他问出这句话,并不是因为想要贪婪地获得无尽寿命或是完美力量。在多纪修过去的理想之中,便是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小镇开一个医馆,治病救人,最终随着寿数将至而溘然长逝。
可是,他再不能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活在这世上能够问心无愧地说,自己救人无数,功德圆满。
多纪修不知道自己再去救多少人,才能够抵消他间接犯下的罪。他甚至无颜去见当初教导自己医术,希望他能济世救人的老师。
已经没有像沙理奈那样的孩子会告诉他说,没关系,顺从内心继续做下去就好了。
如果能够拥有漫长的生命,他便可以救无数人,慢慢为自己赎罪。
或许某一天,多纪修的医术修炼到了极致,便真能活死人肉白骨,即使是灰土都能够复活。
……
夏季的天气,阳光总是会很充足。所有的植物和花草都在这样的日光之中生长得欣欣向荣。
在作为无法挪动的病人和不能见阳光的鬼的时候,无惨总是很渴望能够在这样的日子出门,希望自己能如同普通人一样站在阳光之下。
但是,现在的鬼舞辻无惨却并不喜欢阳光灿烂的日子。
若是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那就更令人厌烦了。
坐落在山间的和室之中,无惨不偏不倚地坐在阴影处,这里的院落引来了山间的活水,于是便可坐在缘侧赏景。
这栋宽阔的独栋屋宅之中只有他一人,山野间本就人迹罕至,于是便只有远处的鸟雀声和近处的流水与无惨作陪。
屋檐的阴影之外是艳阳天,无惨便不想再踏出房门一步。
他曾经也拥有着珍贵的、金子般的阳光。那长长的金发常会停留在他的膝上,于是无惨便将手指轻轻梳理那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发丝。
现在,无惨拥有了无限的阳光,再也不会担心被灼伤,可是他也并没有想象之中那样喜欢这太阳,无论身份,它总是会平等地照耀着一切落在它视野中的事物。
他想,他曾经有过一片仅属于他的半米阳光,小小的,只照着无惨自己一个。
那时无惨不知道自己拥有着这样的珍宝,等到她不在他的身边,才会感觉到时时刻刻的缺憾。
鬼舞辻无惨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像过去一样儿戏地将人变成鬼供自己任意驱使,也再也无法毫无心理负担地捕猎无辜人类。
并不是因为他幡然醒悟了自己的罪孽,也不是因为他忽然拥有了属于正常人的道德。
他现在这样健全地活在这世上,是踩着属于自己的女儿的尸骨,是一半作为鬼舞辻无惨,另一半作为沙理奈在活着的。
无惨不怕自己的罪业堆积,也从不相信因果报应,可是他却无法用沙理奈的牺牲得到的生命,理所当然地挥霍它来害人。
他答应了自己的女儿,起码去做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不滥杀无辜,不为非作歹,偶尔会接济路过门前的旅人,允许他们取用门前的山泉水,也允许穷苦的卖炭翁在台阶处稍事休息。
无惨不知道做这些事的意义,可是,他想,若是沙理奈还在的话,她会这样做,这便是有意义的吧。
山间的生活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平静,这让无惨常常陷入回忆之中。
他年少的生活乏善可陈,一切的记忆都自沙理奈闯入他的生命之中才有了色彩。她是个莽莽撞撞的孩子,与他常年沉浸于病痛之中的死气沉沉完全相反,是鲜活得不可思议的生命。
她分明也是初初来到这个世界,却总会教给无惨过去从未思考过的东西。
无惨好像天生就不存在正常的同理心,却跟着沙理奈渐渐地知道,共情像鸟儿那样弱小的生命是怎样的感觉。
他第一次为他人愤怒,第一次为他人而感到怨恨,第一次为别人感到担忧,都是因为他的女儿。
现在,沙理奈最后教会鬼舞辻无惨的感情,是为他人而感到悲伤。
鬼舞辻无惨自己都会觉得惊讶,他竟也终于学会了为除自己之外的人而感到悲伤。
沙理奈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儿,而无惨自己却一直都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那小小的女孩分外狠心,连那金色的发丝都在太阳之下幻化成空,什么都未曾留下。
她的衣冠冢就在庭前,无惨将女儿所有的遗物都深埋在了那颗最大的樱花树下。
无惨习惯于这里的清净,长久地居住在这里。
他可以正常进食人类的食物,也可以数日都不吃不喝,而身体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样的他,已经近乎于成为神明了。
夏日的炎热过去,秋日的萧瑟过去,银装素裹的冬日也过去了。
再新的一年,樱树开满了粉色的花,一旦有风吹过,便是落英缤纷,花瓣随着风吻上冰凉的墓碑。
无惨将看到一半的书扣在旁侧的地板上。
因为将医生也变成了鬼,只要他想,便可以隔着万里阅览对方的记忆,透过他的眼睛观看外界的事务。
多纪修日复一日地治病救人,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小有名气的游医。
无惨知道自己脾性一向不算好,若是受人冒犯,恐怕就会忍不住动手伤人。他所做为数不多的社交,便是每旬都去山下的小镇,在点心铺买下所有品类的糕点,将之规整地摆放在他的和室正中间的矮桌上。
仿佛这样做,便会有小孩来将它们都吃个精光似的。
当初夏到来的时候,隐居一整年的鬼舞辻无惨终于离开了这里。
待在山上不知时日,于是当无惨再次踏上平安京的土地的时候,便发觉这里竟在举办着庆典。
这是平安京一年一度的祇园祭。
无惨用自己原本的面貌,融入普通的人群行走。距离他被通缉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整年,现在几乎已经没人记得他的容貌。
男人已经不需要再乘坐牛车,可以在官道上走走停停,欣赏为了庆祝节日在夜晚点起的彩灯。
不知不觉间,鬼舞辻无惨随着平民的人流,来到了祇园社的门前。他穿过了红色的鸟居,便进入了神明的御所。
过去,他总是随着贵族的车鸾进入八坂神社,那时神社会停止接待平民。现在,在正常的开放时间以普通的身份走进来,对于无惨来说还是第一次。
比起贵族之前虚情假意的寒暄,平民在神社之中便显得自然了许多。他们大多穿着自己家中最好的衣服,与家人或是朋友共同前来,排着队去求签。
既然已经来了,鬼舞辻无惨便也顺势从竹筒之中晃出了结果,将之拿给这里的神侍求得签文。
神侍将写着偈语的纸条递给了他。
无惨走到空旷处,将它打开查看,只见这张纸上赫然写着“大吉”。
——愿望已经实现,疾病被完全治好,理想中的生活只要往前走便会全部都实现。
在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鬼舞辻无惨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都沉沉地坠入湖底。
许久的、埋藏在过去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得到复苏。
那时的他为了大凶的签文而怨天尤人,于是他年幼的女儿找到他,把自己的大吉交换给了他。
鬼舞辻无惨失魂落魄地逐字逐句地读着这张签纸上面的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的内容都与当初他的女儿给予他的那张纸上的意思如出一辙。
他真的得到了健康的身体,实现了永远活下去的愿望,也不再害怕阳光。他过上了五年前的产屋敷无惨做梦都想要实现的理想生活。
而……他的女儿沙理奈,交换了他的大凶的签纸,永远地停留在了过去。
男人握着签纸的手微微颤抖。
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候,无惨没有哭,只是咬着牙地拼命活下去;在沙理奈死去的那天,无惨没有哭,只是发了疯地要为她复仇;在为女孩竖起墓碑的时候,无惨没有哭,只是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
而现在,鬼舞辻无惨只觉得眼眶一热。
一种沉重到完全无法抵抗的悲恸如同巨浪在这一瞬间便击垮了他,维持一整年所有的平静和麻木全部都在此刻决堤。
白色的签纸被星星点点地打湿了,温热的液滴如同咸湿的大雨。
男人一点点地弯下原本挺直的腰背,捂着自己的脸,透明的泪水从他的指缝之间漏了出来。
他无声地嘶吼,那强健的心脏此时蔓延到整个胸腔的哀伤痛到男人几乎无法呼吸。
那时的无惨年轻而怨愤,并不知道自己从女儿手中交换了怎样珍贵而沉重的命运,只觉得是普通的赠礼,连那张签纸在不久之后便收起来不见了。
可是,兜兜转转的命运,却让鬼舞辻无惨再次抽取到了它。
他已经无法支撑自己,半跪在了地面上,睁着眼睛呼吸颤抖。
为什么?!
他所获得的幸福人生,竟是这样的。
男人这样激烈的反应引起了旁侧其他人的注意。有好心的妇人凑近到他的旁边查看,目光正巧落在了那张签纸上。
“嚯,原来是大吉呀。”妇人讶然地看着他,“年轻人,这不是很好的签吗?”
哭得那么凄惨,还以为是怎么了。
旁侧,妇人的丈夫将她从这里拉走了,为无惨腾出独处的位置:“别这样,人家或许是太过高兴了,所以才激动了一些嘛。”
大颗大颗的泪珠将签文上的字迹晕染得不成样子。
无人知道,年轻的鬼王在此呆了一整夜。
小镇上,一家小有名气的医馆正在营业。
这里的医者是一位美丽的女性,她梳着黑色的盘发,紫色的和服将她衬得很温柔。
即使是再顽皮的小孩被大人带到这里看病,在这位女医面前都会被哄得乖乖听话。
年轻的男人正在家门前的院落之中淘米,他忽而听到了从女人口中传出的轻咳声,顿时紧张地放下手中的活,查看她是否有任何不妥。
“我没事。”珠世轻轻摇头,抬眼看向自己的丈夫,“医馆的草药不够了,还是要再去补充一些。”
“等会由我带着孩子一起去活动活动,你在家休息吧。”男人关切地说道。
珠世看出了他的担心,于是顺势点点头。
她之所以能成为医者,便是因为久病成医,实际却是已经身患绝症。她没有放弃,日复一日地钻研着活下去的方法。
在丈夫和儿子走了之后,医馆里便只剩下了珠世一人。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珠世抬起头,便看到了面色苍白的男子走进了门。他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瞳,身上的气度不同常人。
“您是有哪里不适吗?”珠世照常询问道,她看出对方的脸色是久病之人的苍白。
“不,我并无不妥。”鬼舞辻无惨回答道。他的视线扫向后方的那些药柜:“这里有甘草药丸吗?”
无惨只是路过这家医馆,突然间想要尝试这个据说可以当做糖吃的药,于是便走了进来。
闻言,珠世一怔,随后说道:“是有的,请稍等。”
她转过身,打开了其中一个药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对方所需要的药品,她转头想要询问对方需要的量。
就在这时,胸中突然燃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痒意,胸口一阵剧痛。珠世顿时捂着嘴巴弯下腰,最终还是呕出了一口鲜血。
上面显出一种不祥的黑色。
珠世的面色现在变得如同无惨一样苍白,她的脸色难看极了。绝症能够留给她研制新药的时间不多了。
她还记得此刻桌前还有人在等待,于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将甘草药丸放在了柜台上。
只是,站在那里的男人却并没有立刻将它接过去,而是说道:“你是医生,还得了难以治疗的病症?”
无惨在隔壁的城镇便听说了这家医馆中的女医者医术高超,却得了绝症。
“医者不自医罢了。”珠世苦笑着说道。
无惨看着她,开口说道:“我有方法医治你,不知医者小姐是否愿意尝试?”
他突兀的问话让珠世有些警惕,只是男人无论衣着还是气质都像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她的身上并没有对方能够贪图的东西。
“我需要付出什么吗?”珠世很清醒地询问道。
无惨想了想,说:“那便如同现在这样,济世救人。”
鬼舞辻无惨并没有高明的医术,但他知道谁也许有方法可以医治珠世。如果不到最后一步,无惨是不会随意将自己的鲜血赐予他人的。
于是,一日之后,多纪修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这个医馆前,为珠世诊治。
他的确有方法治好对方,而两人都精通医术,互相交流之间都受益颇多。
多纪修发觉,无惨似是真的发生了变化。如果在以前,他不会试图去救人,更不可能专程将他叫来这里。
——这样,应当是好的变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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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平安时代迎来了落幕,而这与隐居山林的无惨并没有太多关系。
鬼舞辻无惨有着如同神明一样漫长而不老不死的生命,他也常常变幻不同的身份到人世间游历,看着普通人朝代的更迭。
多纪修依旧像是之前那样四处救死扶伤,在兵戈较多的时代,动辄便是成百上千的伤亡,医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无惨在一名贵族武士的家中寻了个剑道老师的差事,教导他们的长子使剑。
武士家的姓氏为继国,长子名为继国岩胜。
他的天赋在普通人之中算是优秀,教导的第一天便很努力。
无惨指导了他,很轻易地在廊下看到了正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这里的、继国岩胜的胞弟继国缘一。
他并未太过在意,贵族家的弯弯绕绕他都知道,却并不打算去插手。只是,这个孩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让无惨的表情僵住了。
“老师,您为什么有着七颗心脏?”小小的继国缘一问道。
鬼舞辻无惨眼神凌厉了一瞬,看向他,却见小孩只是天真的好奇,于是将警戒放低了一些。
“你要试试学一点剑术吗?”无惨询问道。
继国缘一点点头。
于是,站在庭院之中的继国岩胜便看到了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战斗,他的眼睛甚至无法跟上这两个人的残影。
最终,依仗着过去学来的所有战斗技巧和强悍的身体素质,无惨并没有输。
而继国缘一也同样没有输,他的竹剑落在无惨的胸腹,若是普通人,现在这里便要肿起拳头大的伤了。
鬼舞辻无惨知道,继国缘一是个举世罕见的天才。而作为普通人的继国岩胜,恐怕永远也无法追逐到他的弟弟。
他留在了继国家。
在继国岩胜的眼睛里,无惨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是嫉妒与执念。
即使缘一离开了家,两人各自成婚,继国岩胜还是无法停下与他的比较。
“你想不想永远活下去?”无惨将这样的问题分别给了兄弟二人。
继国缘一摇头,能幸福地活一世他就满足了。而继国岩胜却是点了头,他愿意跟随无惨,一直追求武道,直到能够变得与缘一一样强为止。
于是两人都得偿所愿。
继国缘一与他的妻子白头偕老,直到最终他垂垂老矣,继国岩胜依然来找他比剑。可是,在最后,继国岩胜依然没能胜过自己的弟弟。
鬼舞辻无惨看着他手下改名为黑死牟的鬼。他看得出,继国岩胜嫉妒极了继国缘一,却也分明爱极了对方。
他想,或许就是这样的矛盾,让他将对方转化成了鬼。
一个人漫长地活在这世上还是太孤寂了。
在以后千年的时光里,鬼舞辻无惨从花街之中救下了两眼皆盲的鸣女,她悲惨的遭遇让她放弃了自我意识,成为鬼之后便依着空间的天赋,为无惨建立了可以任意改换地点居住的无限城。
在一处寺庙之中,无惨将那里被人们崇拜的白橡头发七彩瞳孔的青年转化成了鬼,他看出那孩子毫无感情却有着才能,必须要加以约束才可以做出正面的事。
他也遇到了其他的人,有的救了下来成为为他做事的下属,也有一些任凭他们走向命运既定的终点。
时光是一种漫长而沉重的东西,连带最初他作为人类的时候的记忆仿佛都已经模糊。
在大正时代,这片国土已经成为了世界版图之中小小的一部分。人们还保有着过去田园般的生活方式,可是,电车、咖啡馆已经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兴起。
无惨剪短了头发,头戴软帽,穿着时兴的西装,从电车上走下来。
他这个身份的名下运营着这座城市最大的慈善机构,时常募捐接济生活困苦的佃农和儿童。
无惨不经意地抬起视线,却在街角处凝固住了。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背影,她一头金发如瀑,穿着颜色活泼的传统日式和服,正要转过拐角处消失不见。
下一秒,无惨便已经穿过了百米长的街道,略过无数车辆和行人,站在了那孩子的身旁。
他的手指几乎颤抖地落在了对方瘦小的肩膀上。
然而,抬起来的却是一张陌生的小脸,带着西方特有的高鼻深目。小女孩有些困惑也有些害怕地看着他,说出了一句洋文。
女孩的家人将她护在身后,无惨这才如梦初醒,开口便是流利的英文,向着这家人道歉自己认错了人。
在那家人离开之后,无惨站在街道上停留了很久。
他以为过去的记忆早已在千年的时光磨灭了,可遇到相似的背影,却依然忍不住会心头一颤。
他想念自己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