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要为自己而搏一搏, 我要彻底脱离黑暗，那种跟在别人后面的感觉，我不愿再有！”
“而且不仅是我一人, 我要让跟我一样的人，拥有能走在阳光下的权利, 我们也是人，才不要为护别人而死！”成轩说完，右手握拳, 猛地一砸车壁，那股寒风从宣瑾左耳传来，震得她还有些疼。
天啊, 他说的话真的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说出来的吗？不是说古代的下手很是尊敬自己的上司吗？那些小说里愿意为自己主子去死的人，原来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 她遇到了为数不多的不愿意的？
“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说。”宣瑾看着他砸在车壁上的手，眼神示意他放下来, 成轩倒也照做, 颔首说了声「抱歉」。
“那个什么破暗卫营，根本就不该存在, 创造它的人, 也该死！”成轩又怒了一下, 与她对视上，收敛了脾气, 冷静下后继续说：“我想了很久，也观察了你很久。”
宣瑾：“其实……也没多久吧……我们才相处两天而已……”
“这便足够，属下这六年可是靠此营生的。”成轩表情略显骄傲。
她只好点头赞同，心说这工作貌似也没什么不好的, 入职之前还培训，让员工有一技之长，总比饿死的好吧？当然了，他们不以这为生，还能以别的过活，确实应该得到自己选择的权力。况且从前的暗卫营的确很黑暗，也不怪他想彻底脱离。
“大人听到关于暗卫营的事，表情略显震惊，可这明明是人尽皆知的。尽管你晕了六年，但在此之前，你不可能没听说过，唯一能够说明你的反应的，是这暗卫营不应该出现。”
宣瑾眼中流露出惊愕的神情，遂点头说：“这种组织不应该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的。”
而且出现的时机也不对。
毕竟《史记》上也没有明确写秦朝有暗卫，那么就很大概率是像他们般的穿越者创造的。
“不应该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的？”成轩的双眼忽然出现一团疑云。
“至少应该是在征得人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而不是强迫。甚至让你们互相厮杀，培养你们杀人的本领。”宣瑾说着，她的手指摸了一下他胳膊上的伤疤，“可皇权之下，我这般的想法就成了笑话。”
“没有哪个人会无缘无故的相信一个人啊。尤其是高位之上的他们，他们更习惯信任经过严格培训的人，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将自身安全交付给不熟识的人。”成轩无奈摇头，“倘若我是哪个大人物，在一个经过思想和能力训练和一个只经过能力训练的人中选择，那么我也会选择前者。”
“哎呦我的成轩啊！”宣瑾将手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你的觉悟也太高了！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这些真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成轩有些不满：“我这般身份的人，还会有谁告诉我这些呢？”他随后欣慰地笑了笑，“不过大人好像很欣赏我这点。”
宣瑾点头：“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的人，你说的话很在理，那么你准备怎么做？”
他晃了晃神，可以看出，她的这种欣赏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心实意的，他之前对她的疑虑在这一刻消减了大半部分，说：“解散暗卫营。”
“本来是不准备告诉大人的，因为在属下看来。当官的大多以自己为中心，很少在意比自己阶级低的人。可是大人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属下愿意告诉您。”成轩说话的态度更好了。
两天多的时间观察，他已然发现宣瑾是那般的平易近人，愿意和他说她的计划，给她将她的想法，与朝中那些官员完全不同，他们遇见他们这样的人，一般是连正眼都没有的。
而六年过去，宣瑾真是一点也没变。尽管嬴政给她封了侯，予了她兵权，她也没有丝毫仗势欺人的意思，甚至还会选择微服出访，将安全交付给他这个只见过一次的人。
这种莫大的信任与平和，让他明白她是个可信之人。所以他愿意将多年计划全部告诉她。
“属下已经查到暗卫营分部的位置，南阳城就有一处。”
“你要毁了那里？可是暗卫营定不止那一处，毁了还会在另一个地方建起，你毁不完的。”她皱着眉头。
“是啊，”成轩眼中全是对她这个回答的赞同，“我知道毁了无用，但我们会掀起一场风浪，而大人你，可以在看和帮我们之间选择一个。”
“只是毁了不足以震慑背后操控者，你还有什么计划？”宣瑾再问。
“我们会在大军来之前，把这里以暗卫为最后保障的人，全部杀死！我倒要看看，一个会弑主的狗，以后谁还敢信！”
“反正南阳城贪官污吏那么多，我杀几个，也算帮了大人。”他微微笑着，就听宣瑾说：“你们要杀了所有曾经用过暗卫营的人？”
“没错，不论好坏，都必须死！”成轩一顿，“否则暗卫营将会一直存在下去，无法彻底土崩瓦解，我们从边缘攻起，接着让谣言四起，那些曾信赖暗卫营的人就会心生畏惧，进而就不再交托信任，没了信任，昔日的暗卫便不会被他们重用。”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不被重用的暗卫会死？他们生存的前提就是被赋予信赖，一旦没了这个前提，只有万丈深渊在等着他们！”宣瑾觉着他的计划太过偏激。
然而成轩早就想到了这点，他只是点头，听着她把话说完，然后他冷冷说道：“变革哪有不死人的？”
“像我一样拥有脱离黑暗想法的人只是少数，他们大部分的思想都被管理者禁锢了，认为此生的意义就是护卫主人安全，他们大多不会因旁人的劝说而改变，会成为我们的敌人，那么在成为我们敌人之前，还是让他们死了吧。”成轩眸色微微一暗，配上这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则更显幽深。
宣瑾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这种话仔细想来是对的，变革需要死亡，没有死亡，就无法印证理论的真实性，可她素来见不得人死在她面前。
“大人还是太过心软，这般的心性是无法在勾心斗角的朝中立足的。尽管有大王相护，可属下想，您应当学会心狠。”成轩说着，将那把他握过的刀递在她面前，示意她接住。
宣瑾有些冰冷的手触上刀柄，她甚至都不敢把刀放在眼前，只敢拿得远远地看着，而下一秒，成轩将她的手猛地往前一推，那把刀立即到了她的眼前，只需再近一点，就可划破她的眼睛。
“你……”
宣瑾明显被吓住了，抬眼看着他，他却指着他身侧的车壁说：“将它看做是您的仇人，狠狠刺下这一刀！”
宣瑾愣神，就听他厉声道：“动手！”
她铆足了劲，一把将刀刺入壁中，却只将刀尖部分扎了进去。
“不够，再来！”说完，成轩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向后一推，刀也在这时被拔了出来。
她仍旧握着刀，这次力度更大，眼神比方才坚毅，心跳也更快，她盯着那只有豆子大的孔，高高扬起刀来，再次刺了上去！
“还是不够，再来！”成轩像刚才一样，只是推她的力气加大了。因为她这次扎得更深，所以迎面而来的惯性就更大，她被这惯性狠狠地甩了一下，后背砸在车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宣瑾抬眼看他，眼中满是愤怒，她再看那只变大了一点的孔，心中怒意更甚，明明她已经够用力了，刀竟然只勉强超过车壁三分之一。
多次重来的气焰正在心中熊熊燃烧，她不再只用单手，而是双手紧握刀柄，眼中恨意滔天，对着那小孔「啊」的一声狠狠地刺入，嘶吼及车壁破裂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终于，那刀刺过了三分之二！
“很好！”成轩抓住宣瑾的手腕，“大人就该这么做，眼中要常含坚毅，气势要凌人，否则谁都镇不住的！”
宣瑾侧着眼看他，此刻她的额头上已冒出了汗水，手中的冷汗已全都变成热汗，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刻，握刀的感觉实在太不妙了！
“然后呢？”说着，宣瑾一下拔出了刀，将其立在他的眼前，仿佛下一秒就要刺入他的眼睛般。
“对！就是这样！”成轩竟然有些兴奋，他望着那把数年来第一次离他这般近的刀，阴阴的问：“那么大人，你要向属下动手吗？”
宣瑾白了他一眼，坐了回去，将刀摆在自己眼前看了看，说：“这些年你做别人的背后刀，真是不容易。”
她连握住刀都需要勇气，刺出去更是需要别人激怒，而他却早早就被迫经历了这些，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不易。
成轩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已然习惯了，从前是什么样子属下没法改变，可现在不同了，机会就在眼前，自是要抓住。”
“大人会帮属下吗？”他抬眼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