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就不会成为你的阻力。相反,我还会成为你们办成这件事的最大功臣, ”宣瑾顿了顿,“想要解散一个由掌权者创建的组织, 就需要另一个掌权者帮你们,否则你们做不成的。”
成轩深知这个问题,所以他之前才会和宣瑾说这么多, 倘若她同意,那就让她一起行动。若是不同意, 那就困住她,因为杀了她肯定会造成极坏的结果。
而这次行动他们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可他们哪怕是死,也要去做,自由一天也值得!
“可大人也曾被暗卫保护, 难道就愿意放弃这黑暗中的刀?就不怕没了暗卫, 你的安危不保?”他拧着眉问。
“我不怕。”宣瑾眼神坚毅地看他,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谁愿意成为一个与其不想干的人的手中刀, 你们想为自己谋一条新的出路, 这并没有错, 可这条路注定艰难,你们无法解放暗卫营所有人, 但只要踏出这一步,未来再有千千万万的暗卫,也定会有人效仿你们。”
“解放?”成轩露出笑容,“这个词用得好!”他又重新坐在了宣瑾对面, “怪不得大王对大人不同,您的很多思想真的太独特了!”
“您的确很不一般,这般的局面,您竟真能找到挣脱之法。”成轩无奈摇头,“属下还是小瞧了您。”
宣瑾挑了一下眉,心说你何止是小瞧了我啊,这是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不过你有一点的想法是错误的。”宣瑾抱着胳膊,后背靠着车壁,不再那么紧张。
成轩疑惑地看她,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任何错处。
“不是所有人都想脱离黑暗的,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做黑暗中的护盾,为光明之下的人保驾护航。”宣瑾认真地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成轩当然不信会有这种人,竟然不想为自己而活,而想着把自己置于黑暗之中来护其他人。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无私的人?
不对,是有的!如果……如果像她刚才说的「要征得人的同意,而不是让他们厮杀」这样的话确实有可能有人愿意!
“我知道大人所想了!”成轩忽然醒悟,却皱下眉头来,“难道……难道大人答应帮我,是因为想创造出这样一个组织?”
那怎么可能?都说了没人会相信一个未经过生死训练的陌生人的。
“不,我创造不出来,我只是告诉你,世间的确会有这样无私的人,前提是拥有足够的尊严,而不是被压迫。”宣瑾解释着。
在那个人人平等的现代,就有人是这样的,且人数不少,相较起现在的这个暗卫营,真是不知尊重人权了多少。
但不能这么比,这可是封建社会,若是要跟现代社会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她用着前人的眼光看着后人的时代,本就是不对的。
“我想暗卫营最初的创建者,也有着跟我一样的思想,只是在暗卫营逐渐扩大时才发现那思想无法实施。但又不能半途而废,就这样一直走了下去,可这条路终究是错了,错了就该改正!”宣瑾握紧双手,脑海中浮现出了暗卫营最初创建者的经历。
就听成轩附和道:“大人说得不错,起初暗卫营是在朝着您所说的方向发展的,可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让那原本尊重人的地方,最后成了抹消人的意志的地方。”
“你还查了暗卫营的曾经?”宣瑾有些震惊。
“谁会在做事之前不做背调啊,大人可别忘了,我的工作就是搜集情报,这点于我而言并不难。况且我总要知道起初的创立者是怎么个想法,才能更好的进行下一步。”成轩有些不满。
宣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然后呢?然后你是怎么做的?”
“然后再与其中较为年轻的几位交好,与他们谈心,时不时透露一些我的想法,而我出乎意料地发现,这些人都不满现在的处境,却又不敢反抗。”成轩轻轻笑着,“他们被压迫久了,竟然连最拿手的兵器也无法挥起,还要日复一日地忍着。如果我不问,他们或许就会这样过完一生吧。”
宣瑾眸光一亮:“成轩,你的觉悟真的是可以的。”
她再一次肯定了他,真是很难想象到,说出这一句话的竟然是个古代人,而名字流传到后世的,一定是思想更为开拓之人。
成轩漏齿而笑,心说他若是没有这个觉悟,那么就活该被一辈子驱使!
未等宣瑾再问,成轩就自己讲了下去,他道:“再之后,我就说服他们和我站在一边,等待时机到来。”
“时机?如果我不醒,你们准备如何?”她问。
“在咸阳城与他们玉石俱焚,”成轩一顿,“尽管我们都因此死了,可之后还会有像我们一样的人去反击,就如同大人刚才说的般,我们会是第一个,可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牛!宣瑾再一次佩服。
“头儿!咸阳城的暗卫营被我们攻下了!”马车之外传来男子的声音,成轩闻声掀开车帘,说:“做的不错!接下来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是!”那人回答完就走了,宣瑾看着那人的背影,果真就与阳光下的影子般。若是他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暗处,那真的会无人在意。
成轩回过头来看着她,她则问道:“你不和他们一起行动吗?”
他摇头说:“大人恐怕不知道,南阳城的暗卫营里,有比我更适合领导的人。”
宣瑾理解地点头。
事后三天,南阳城的消息传回咸阳城,此时禁军刚杀了数十位夜半发起动乱的暗卫,皇宫里的那位刚下令斩杀想要对他不轨的几个暗卫。
坐于高位的嬴政刚刚平复下心情,就在一天前,他身边的暗卫忽然对他发起袭击。要不是动静闹大了惊扰了守在门外的禁军,恐怕他的胸口处得出现一块大疤。
那袭击他的暗卫于当日就被处死,剩下的暗卫虽没动手,但也大都被杀,本以为这场刺杀会就此停止,结果第二天就死了四个官员,第三天则死了三个。直到今日下午,还不断传来有官员横死家中的消息。
这可是秦国开朝以来第一次这么大的动乱,以往刺客只针对皇位上的人,这次他们把手伸长了,就连小官也不放过。
嬴政看着下面坐着面容满是担忧的臣子们,遂说道:“暗卫营发生暴乱,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当擒住杀之!”有人回答。
“怎么擒?他们本来就善于躲在暗处,现在事情败露,早就离开了暗卫营,就算禁军满城搜捕,又能搜到几人?”陈兴怀不满,“要臣说啊,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安全吧。”
群臣听此一片哗然。
“我同意陈大人的说法,与其去抓他们,不如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朝中曾用过暗卫的人,不想被杀,最近都低调些吧。”温若锦忽然开口,看了嬴政两眼便再说:“各位无需担忧,我想他们并不是真的想杀人,而是情势所迫。”
嬴政抬眼看他,问出了群臣们都想问的问题:“情势所迫?什么意思?”
“不知大家还记得暗卫营最初创建的初衷吗?”温若锦不答反问,双眼环视了一圈,听见有人答道:“保护雇主啊!”
然而他却摇头,并说:“起初暗卫营只用来保护君王,而后来这种组织被扩大,暗卫就成为了人人皆可用的存在,演变到现在,原本只有一处的暗卫营,已经有数十个根据地了。”
“确实如此……可这与他们弑主有什么关系?”陈兴怀问。
“进入暗卫营的人大多数是孤儿,本就无家可归,身世凄惨,可入了暗卫营,就要被每日培训,累死的人不计其数,而活着的人最后还要互相进行厮杀,只有少数才能活到最后,来到雇主身边,试想如果换做各位大人,又能否一直心甘情愿?”
“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嘛!但是我听说暗卫营会给暗卫灌输以保护雇主性命为自己的价值的思想,日复一日的灌输下去,就算有不满的,应也不会反水,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啊!”有人不解。
温若锦轻轻一笑,像是嘲讽,看着那人说:“你说得没错,在这样的思想灌输下,怎么还会有人反水呢?但现在就是出现了,这像不像你宠信已久的宠物忽然反击啊?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吧?毕竟你们这些雇主可都是付了钱的,他们怎么也该感恩戴德才是。”
谁都能听得出来他这是嘲讽,于是有人白了一眼他,心骂道难道他们不应这样吗?
“我知道了!”隗状忽然开口,指着他们说:“是暗卫们不愿意继续过这样的生活!他们从厮杀中活下已是不易,余生还要被锁在一个人身边,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心甘情愿的!”
温若锦点头,心说终于有个聪明人了,和这些蠢货说话真是费劲。
李斯这时也被点醒了,「啊」了一声,说:“我听说雇主只需要向暗卫营交付足够的钱财,便能得到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可暗卫每月拿到的俸禄,都要分给暗卫营掌事十分之七,自己得到的却甚少。”
“可有这种事?”求助的目光来到温若锦脸上,后者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