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华寺就在金陵往东附近二百来里,越到金陵就越与秋猎不同路了,终于行至洛河分支附近,江洛专门求见陛下,说了原有,陛下倒是宽宥点头准了。
既然到了洛河附近,考虑到马车颠簸,江府一行人便弃了马车选了水路。
临分别前,昭庆求了陛下给林月儿送行。
林月儿站在船下见她一脸不舍的样子,有些好笑:“只是去宝华寺看看,又不是不见了?怎生如此!”
昭庆今日一身流光紫锦裙,头上也带了同色系的流苏,趁着她笑不出来的脸庞,今日看上去倒没有往日的活泼,多了一丝丝忧郁地美。
一个秋猎结束,这位公主仿佛长大了许多,没有初识那么任性了。
“月儿姐早日回来,他日大婚月儿姐和洛哥哥可不能缺席呀。”昭庆细细叮嘱。
林月儿点头:“你回去后,不出几日我便能归来,到时候与你一起筹备。”
昭庆这才心满意足,望着他们俩的船离去,侍女扶着公主回了队伍的路上,偶遇六皇子,迎面撞见,昭庆以往从来都是懒得和他大招呼的。
如今听见宫女说了之后,面无表情从轿辇上下来,对着六皇子见礼:“请六哥哥安。”
六皇子这几日受皇上宠爱,着装也不似往日低调,衬得他那张与昭庆有几分相似的脸更加华贵,他眼神沉沉,面上也没有半丝笑意,对着昭庆点点头道:“回宫后你抽空来一趟春晖殿,我有东西给你。”
若是以往的昭庆一定会把头一偏,傲慢得说道什么东西还要本公主亲自去取,六哥交给宫女送来不就得了,现如今昭庆却眉头都没动,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这两句话后两人似乎没有了话头,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似乎也没有相处多少。
往常都是六皇子说道公主,公主不耐烦回怼回去,然后两人就不欢而散。
很少像如今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顿了顿,六皇子率先离去,昭庆也重新上了轿辇,一旁的宫女对着昭庆碎碎念:“六皇子好歹是公主的亲哥哥呢,如今也如此生疏,若以后公主嫁出去也难指望他能庇佑公主几分……”
另外的宫女赶紧打断她:“快快庇佑,有皇上在呢,公主得皇上宠爱,自有陛下庇佑!”、
“可……陛下也不会永远都…………”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按下去,昭庆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别过脸任由她被拖了下去。
昭庆紧紧地捏住手里的手绢,脑中浮现父皇赐婚前对她说的那番话,嘴唇抿起来,眼神哀戚不已。
这边公主的烦恼,林月儿并不知道,她只觉得短短几日不见,再见到昭庆就变了好多,她望着已经看不见的岸边惆怅的叹口气。
江洛走到她身边问:“夫人何故叹气?”
林月儿勾了勾嘴角,最后没有笑出来所以又叹口气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短短几日不见,公主就变了好多,不似以往活泼明媚了。”
听到这个,江洛也看向了刚刚岸边的方向,不过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看了下四周并无他人他才凑到林月儿耳边道:“陛下身子不大好,公主想必是对陛下太过担心了。”
“……什么!”林月儿大惊。
脸上的惊讶震撼被江洛尽收眼底,这种消息知道的人不多,林月儿会惊讶也属正常,这种秘辛谁听谁不惊讶才有鬼了。
所以他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叮嘱她莫要与任何人说起此事,免得生出事端。
林月儿呐呐地点点头,严格来说她不是被皇帝身体不好吓到了,而是这个消息和年后的边境来犯合在一起给吓到了。
若是边境来犯,可后方却出现权力更替,那边境的百姓何时能等到救援?
她忽然有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也许这就是男主迟迟没带援军来救林家救城里的数十万百姓的原因!
这个想法出来,她走路的脚步都挺住了,这太疯狂了,也太为江洛开脱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似乎越和江洛相处便越为江洛在原主哪里的罪行开脱。
但是直觉告诉她,也许她的这个猜测真的无限接近真相。
其实细细想来原主的记忆有太多的不合理,江洛与原主虽算不上青梅竹马但也是自小相识,与林家更是有半师之仪,娶原主更是江洛最尊敬的祖父定下的,怎么会轻易休弃呢?
而且她认识的江洛根本不屑故意延迟救援为难甚至是报复别人,更何况那个人是手把手教过江洛武艺军事的林父和林家军呀。
林月儿忽然停住,江洛疑惑的看向她,就看向林月儿眼神有些激动的看着他,有些情绪起起伏伏明明灭灭,叫人看不懂。
江洛欲言又止,等着林月儿说。
林月儿却收回目光,平复心中的猜想和泛起涟漪的情绪,只是手掌掐的紧紧的。
她知道,没有答案,这一世的江洛什么都不知道,回答不了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原主的视角实在太少太片面了,太多的哀怨、不甘、愤恨、悲苦,她寻不出原有。
罢了!
深吸一口气,林月儿尽量让自己不要去纠结这种没有结果的事。
还是多想想若是真的到了王权更替,边境又战火重燃的时候她做什么才能保住林家,甚至保住那一城无辜的百姓。
江洛一直看着林月儿,也不多问,只是眼中暗含担忧。
最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林月儿在犹豫措辞。
江洛则是看着船只逐渐靠近宝华寺心中的犹豫就越发凸显。
只是两人都满腹心事谁也没有注意到彼此的异常罢了。
船只穿梭河面,原本走岸上需要一两日的行程,换到水路却只需要大半日即可。
西风送行,顺风一路往东,天色幽暗之时终于到了宝华寺山下的渡口。
傍晚渡口人少,泊停了船只在岸边,积福一早出发,早早打点好了今晚要住宿的客栈让人在渡口候着。
所以他们一行一到,就换上马车到了山底下的小镇客栈。
宝华寺原本只是山中宝刹,地处偏僻,几无人烟。但从前朝开始宝华寺的灵验就逐渐被人知晓,直至如今,已经几百年,宝华寺更是盛名在外,每年来这里进香的人不胜其数,再加上宝华寺这多年间出了许多佛法高深的大师,不进是平民百姓,甚至皇室宗室都开始往这里跑。
是以宝华寺来往络绎不绝,便由此生出许许多多的生路来,许多摊贩见着商机都来宝华寺山脚摆摊,从茶铺到香烛铺,再到客栈,渡口,久而久之宝华寺山脚下就形成了一个颇有规模的小镇。
原本宝华寺在山顶的寺里是给来往的香客修建了住宿的,只是见山脚下有人以此谋生,便改了规矩,宝华寺的寺庙内的香客房只安顿孤寡妇孺或是无家可归的百姓,只做救济用,不对香客开放了。
这一举动更是令底下的镇里的客栈经营上了一个大台阶,除了花大价钱修的客栈,还有那铺子或是百姓家也可以敲门交钱入住,或是房间或是地铺,价格比客栈便宜许多,大家都有钱赚了。
但是也架不住宝华寺香火鼎盛,像他们这样傍晚才到的,客栈早就没有了客房,只能去敲百姓的家的门,交一笔收留费才行。
还好底下的人妥帖,积福专门换了轻便的小舟,一路加速赶着早早打点好了一切。
所以林月儿到客栈的时候,甚至还备着一桶热水供她使用。
江家此次来的人不算多,但想必客栈的房间还是不算少,丫鬟和小厮各自定了大房间,他们各自挤挤便好,剩下的,林月儿就只要能和江洛挤一个房间了。
龄草在房里伺候林月儿换下围帽和罩衣,穿着一身轻便在屋子里慢慢踱步运动。
这几日又是马车又是船只的,她两条腿也好久没有走路,再不活动活动,她都觉得自己要散了架了。
小满细心地下楼去寻了客栈的厨房,带着江府的厨娘加快做了简单的汤食赶着送上来。
放好晚膳,林月儿和江洛都被请来坐下用饭。
小满在一旁解释:“夫人今日天晚了,厨下实在没有什么新鲜食材,便做了这个酸汤馄饨来,夫人若是还想吃别的,奴婢再让厨下去做。”
林月儿坐了大半日船,又满腹心事,胃里到现在都晕乎乎的,哪里有什么胃口,摇摇头:“无妨,酸汤就很好,这个开胃。”
她面前的碗里,金黄的汤色里漂浮着各个小巧圆润的馄饨,酸汤那股酸辣刺激的味道飘入鼻尖,嘴里立马就津液猛增,光是看着就好吃。
林月儿迫不及待的捧起碗就喝了一口面汤,甜酸甜辣的金汤入喉,暖了一整个胸腔,她舒服的张嘴啧了一声,抬头见到江洛看他的样子,面上微嗤,慌乱的移开目光,心中暗恼,这人吃饭就吃饭干嘛盯着她呀,拿她下饭么?
美食当前,脑中的思绪也容易跑偏打断,一边想手里一边也不闲着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小馄饨放到嘴里。
拇指大小的馄饨,林月儿一口包住,牙齿轻咬,绸缎般的表皮在口腔里滑来滑去,里面稍有弹性的内馅像个珠子一样在嘴里爆开。
猪肉馅的小馄饨包裹上酸汤辛辣酸甜的汤汁,在嘴里荡漾,又顺着喉咙滑到胃里,三两口一个林月儿很快就把一碗吃了个干净。
小馄饨分量不少,但林月儿中午没胃口,没吃多少,如今被这色香味美的酸汤小馄饨勾起了馋虫,就刹不住脚,想再吃一碗,顾忌的看了一眼江洛,没有说话。
江洛一直注意林月儿这边的动静,看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轻笑着把自己这份推到了林月儿面前。
林月儿埋头看见眼前多出来的一大碗小馄饨惊讶的抬头看向江洛,嘴里忙道:“不用,不用,你吃吧!”
江洛这碗明显比林月儿那碗大太多,向来是厨娘按照江洛的饭量准备的。
江洛:“我还没动,夫人先吃吧,我让厨房在做来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听他这么说,林月儿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她怎么感觉他这碗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