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外街上,一顶青色小轿从缓缓停在林府侧门,一个碧蓝色衣衫的丫鬟走上前,与侧门看门的小厮低语几句,递上名帖福了个礼又回到了轿子前。
轿夫起身,青色小轿在雪地里缓缓离去。
林府前堂,林月儿问出那句话之后,众人一顿,林母最后脸色复杂得总结道:“不是什么好人,月儿早点知道也好,正好以后也莫要去招惹。”
这……
林月儿更是好奇,没有听过这号人物呀,以林府对待她唯恐慢待的态度竟然会叮嘱到她这个,那看来是很不好相处了,也许这其中几个月还被与这个张都卫有过冲突也不一定。
她开口追问,林母摇头没有回答,反而是细细叮嘱她以后出门要带上府上的护卫出门。
林父更是直接大手一挥,让两个儿子轮流陪林月儿出门。
这样林月儿更是好奇了。
倒也不是不听劝,只是她谋划筹备了这么久,突然出现一个变数,而且这个变数似乎还可以影响到她接下来的计划,就让她不得不紧张甚至抓心挠肝起来。
只是任凭她再怎么追问,林母打定主意不说,剩下的林府其他人更是以林母马首是瞻,也不会告诉她,让她对着个张都尉无从得知。
此时林府的管家林舟从外面走进来,冲着众位主子行礼后道:“小姐府外有人递了名帖给您。”
林月儿侧过身子看过去,林府的管家一看就是武将家的人,身材魁梧健硕不说,眉目间还带着一丝军人士兵的刚毅气息。
听见是有人寻自己,林月儿略略惊讶之后想起姒羽和牛二、大当家、刘子玉他们就释然了。
龄草接过管家呈来的名帖看了之后在林月儿的耳边悄悄说:“夫人,名帖邀您下午宛城具北楼雅间一叙,留名的是旧人姒羽。”
林月儿一笑,才来第二天就迫不及待上门,也只有她了。
与林母说了之后,林母派了林家二哥林长阳随她一路出去。
林月儿想了想没有拒绝,虽然有些可惜不是大哥林长军,那个直肠子倒是很容易她套话,只是很容易她套话想必也会很容易被人套话,还不如看着精明的林二哥林长阳呢。
龄草给林月儿准备好外出的手炉和斗篷,换好衣服后,他们就出门了。
雪厚深几尺,街上行人却多。
听见小孩嬉戏打闹的声音,林月儿掀开轿帘,就看见一群扎着小辫的小孩在街边打雪仗。
你一个雪球扔过来,他一个雪团丢过去,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见此情景林月儿忍不住一笑,龄草在旁边看到眉心一动凑趣道:“小孩子真快乐,夫人若是和家主有了少爷或许小姐,一定比他们更快乐。”
林月儿嘴角一收,捏住的帘子差点拿不住,她浅笑着摇摇头道:“呵呵,龄草也挺喜欢小孩子的嘛。”
哪想到龄草点点头道:“是的呢夫人,龄草很有耐心,以后小姐和少爷交给龄草夫人就放心吧。”
这些林月儿彻底收起笑意,放下帘子隔绝掉龄草的视线。
她撇撇嘴,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穿过来至今,系统摆烂从不给她压力,江府老夫人她甚至没有见过更不用谈任何后宅压力,林府更是远隔千里不说,以林府的性子也都是将她捧着的,从不曾给到任何压力。
没想到她感受的所有压力都来自这个原主身边的贴身丫头?
一会儿催她和江洛的夫妻感情、一会儿口口声声不离给她画饼生孩子。
真是……
林月儿失笑摇头,到底谁是主子?
幸好她把龄草带到了漠北宛城。
不管这事儿能不能了结,她都已经做好打算把龄草留在林府,不带走了。
心里想了一圈,郁气舒缓的同时具北楼也到了。
林月儿聊起裙摆小心翼翼跨下轿,这雪天路滑,她是真怕在人来人了的门口踩着自己裙摆摔倒了。
好在龄草和林长阳一人一边将她扶住,她稳稳当当的站在具北楼门口。
小二出来热情的牵马引路,三楼的雅间窗户是正对着酒楼门口的,林月儿他们一来三楼的客人便看到了。
甲号雅间一个穿着皮袄围着兜帽的人站在窗前,面罩上一双犀利的蓝色瞳孔锐利的盯像林月儿一行人。
具北楼下,林长阳手上摇着的扇子一顿,抬头准确的看向甲号房的窗户,却只看到一闪而过的衣角。
林长阳手上扇子轻摇,脚步微动转过林月儿的右手边走,贴心的用身体遮挡住一部分人的视线。
面对林月儿疑问的目光,也只是轻轻一笑,没有言语。
小二将两人引到乙号雅间,林长阳见约林月儿的是个女子,想了想没有进去,在楼下大堂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了。
甲号房,那个带着兜帽的男子嗤笑一声,低沉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不愧是林家人呀~”
语调微扬,说得是夸奖的话但听着却不是那个味道,不过语气却彰显出这话的主人心情不错。
房间里的圆桌上,一双素手拿起茶壶给茶杯续上一杯茶,再将茶杯轻轻推动到兜帽男人的方向,语气随意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惊诧:“林家人常年待在军中其中的敏锐不可估量,大王子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被称为大王子的兜帽男子,嫌弃的看了眼桌上的茶杯,语气带着不满道:“不劳烦夫人教本王子做事,呵!你们中原的茶杯如此小气也好意思拿出来待客,等他日……”他顿了一下,脸上带着得意:“给你们看看我们待客之礼。”
桌上的女人闻得此言并没有动气,脸色仍旧平静,只说道:“大王子必然是才能出众才会被可汗派遣如此重要的任务,小女子也只是画蛇添足的提醒一二罢了。”
大王子鼻孔哼出一声,倒没有多做追究,转头说起了别的:“既然我们已经确立合作,为什么非要等到三月初?这才一月,不是还要等好久?”
那女人对时间确实半分不让:“不行!“说完后见大王子脸色一顿,才解释道:“必须的年后,三月初,由我们先犯难,等皇帝召回李家军,才是你们最佳发难的时候,那个时候内忧外患才是最有胜算的时候,否则……不说漠北的李家军的勇猛,就是如今大渝朝的英杰辈出这些年你们不得寸进应该是最清楚的。”
大王子垂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呵!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吧,二月底我要看到李家军被召走。”
那女人点头:“大王子放心,这将是我们的诚意。”
大王子走过来凑近看向这女人,锐利的眼神只有迟疑,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留下一句:“最好是。”
说完大王子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下楼梯的时候衣袍纷飞,他抬手刹那手上的纹身露出一角,角落的林长阳手上的扇子停住,接下来直接放在手上,他眉头紧皱,叫来小二耳语几句,丢下一块银子,跟着大王子的脚步出去了。
乙号房里姒羽已经等候多时。
林月儿刚踏进来,姒羽就冲着林月儿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眼里蓄满了泪水,说着话眼泪也随之掉落下来:“姒羽见过夫人,见夫人安康如旧,姒羽的心就放下了。”
林月儿上前走两步将人扶起来:“不是跟你说了么?你不欠我什么,不要每次见我都行这样的礼。”
她许久没有见过姒羽,之前见到的时候还是刚退出贱籍的简朴模样,她上下打量姒羽的样子,如今姒羽头发尽数梳起来,已然是妇人的发髻样式,头上穿戴得也是珠光宝气甚至华贵,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嫁为人妇了。
“你嫁人了?真好,正是要好好生活才是。”林月儿真心为她如今的改变而欣慰,她这样的身份,能有如今的结局实数不易了。
只是林月儿发自内心的祝贺仿佛让姒羽很是不适,她脸色顿了下,看得出很努力的扬起嘴角,但还是没有太大的效果,她缓出一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
林月儿皱眉:“怎么他对你不好么?”
姒羽还是摇头,只是这次她却开口岔开了话题:“不说我了,夫人还不知道吧,托夫人的福,他服完刑如今自己弄了个商号做起了生意,如今做得有声有色呢。改日夫人有空我叫他来给夫人您请安。”
林月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生意?”她想起了城门口的那个摊贩,边境之间,难不成……“做的什么生意?这个位置确实是好做生意的,难不成是和外族人?”
说起弟弟,姒羽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道:“是呢,这附近的部落不算少,我朝开了互市,一些小型的部落都迁移到这附近专门做这些买卖来。我弟弟也是看人家做才做,只是他脑子活,如今做得颇具规模了些,做得生意也远,往背面的科斯山后面的商路也去呢。这不前段时前说是年前去哪儿贩点货,现在还没回呢。”
林月儿听到这里心头一动,便道:“那很不错,我才来宛城见着多了好多异族人和异族的东西也是稀奇,若是你弟弟回来也可以来知会我一声,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给夫君和公主捎去顽。”
姒羽连连答应下来。
两人叙旧了半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青色皮袄的丫鬟推开门对着他们福礼后开口道:“娘子,巳时已过。”
林月儿还在疑惑什么娘子,姒羽则对着丫头道:“恩,知道了。”
丫鬟立马退后道门后,姒羽起身对着林月儿再一福:“夫人,今日出来时日太长了,只能改日再来与夫人说话了。”说完这个她转身之前悄悄上前一步对着林月儿道:“如今奴家已经改名,夫人也莫要来寻我,往后我会找机会与夫人一一说明的,请夫人相信姒羽。”
说完她就往门口走去了,林月儿疑惑了一下,追出去就已经看不到姒羽的身影,不知道她往哪里去了。
林月儿站在门口看向大堂,林长阳也不见了,她皱着眉毛想跟身后的龄草说话时,突然注意到对面房间走出来的一个夫人停住脚步看着她。
林月儿看过去,这妇人发髻拆换朴素,但一身紫色皮袄衬得身段不凡,手上提着手炉也精致异常,眨眼看过来间眼神冷瑟倨傲,让人不舒服。
她疑惑了下,心中打鼓,难道是原主认识的人?
没想到对面的女子见着她,愣了一下,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竟然径直走到林月儿身前微微一福道:“真巧呀,江夫人,咱们又见面了,江大人可跟夫人一起,许久不见想必江大人应该风采不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