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龄草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张都卫实在太好查了,虽然宛城百姓对他不敢多说,但是林家盘旋宛城多年,百姓们的胆子也不似别的城那么小,加之张都卫来的时间不算太久,还是有大部分人敢于说话的。
这个张都卫原名张都伟,来得突兀,大约在七八月份过来的,一来就接管了宛城的都城府,为人好利好色,最是好人奉承他。
跟着他的一众得意人无不是溜须拍马之辈。
这张都卫与林家顶顶不对付,一则是初来乍到就差点调戏了人家儿媳妇,二则是林将军军纪严明最是看不惯张都卫好大喜功好色无义之人,在宛城的管束权上多有冲突,目前是林将军主管宛城的驻成军,其他的内城事务由张都卫负责。
林月儿听后皱眉,竟然是这样一个酒囊饭袋,那她设想的最好能达成一致的期望只能是舍弃,她思考之后问龄草:“不对呀,若是他真的这么不堪的话,我们一路进来的看的百姓状态还好呀?甚至一些惠民的,比如允许摊贩在外城设立贩卖少量黑石这种不都是归张都卫管了么?他竟有这样的头脑和仁心?”
龄草摇摇头:“这些现在都不是张都卫在管,他那个人有吃有喝有人奉承是万事不管的,现在宛城实际管事儿的是这位张都卫新纳的姨娘烟玲娘子。”
烟玲娘子?这是林月儿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之前是在具北楼的小二嘴里。
“烟玲娘子?看来她很得宠?这个烟玲娘子又是什么人呢?”既然这个烟玲娘子能愿意管理宛城,甚至有慈悲心怜悯穷人给穷人生路,还能管束住张都卫,取得他的信任,也许她可以想办法见见这个烟玲娘子。
问道这个烟玲娘子,龄草忽然看着林月儿欲言又止。
林月儿疑惑:“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龄草:“夫人,这是奴婢的猜测您也莫要当真,也许另有隐情也不一定。”
“怎么了?”林月儿诧异。
龄草吞吞吐吐终于说到:“这个烟玲娘子是张都卫在宛城抢的,不过后面这个烟玲娘子似乎是认命了,手段了得颇得张都卫的宠爱,风头甚至盖过了育有一子的原配夫人,而且这个烟玲娘子似乎不是本地人,没人知道她是哪里人,只知道他有一个货商弟弟人称牛二,而且这烟玲娘子对林家人一直颇为礼遇…奴婢想…没准儿,夫人!夫人您别伤心,奴婢这就去打探清楚。”
林月儿在龄草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猜到了,一瞬间鼻头的酸意没有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实在是忍不住,她不想相信,但想到今天姒羽那个吞吐哀叹的样子,她也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
早知道漠北是这样的境地,她绝对不会叫姒羽到漠北来的,她好不容易逃出火坑又跳进去,甚至这次没准还是因为她。
林月儿捂住嘴,眼泪刷刷的往下流,想到自己让她把恩情转移到林家心里就愧疚的不得了,她相信以姒羽的谨慎和心智躲过张都卫应该不算是难事。
龄草缓缓拍林月儿的背,嘴上一叠一叠声的劝慰,就差给林月儿跪下了,让她别哭了顾惜自己的身子。
林月儿这个时候哪里听得进去,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她愧疚的恨不得回去抽打自己两嘴巴子。
“月儿,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人欺负人了?”林母走进来就看见主仆两人在哪里掉眼泪,心中一紧,声音都变了,快步过来搂住林月儿就看向龄草,脸色端的吓人,开始盘问龄草起来。
林月儿赶紧拉住林母,放纵自己投入林母的怀里,带着哭腔道:“母亲别担心,月儿没有被欺负,是…是乍然听到友人的悲惨境遇忍不住罢了。”
林母听后松口气笑这着给林月儿轻轻拂了下背部道:“我当什么事儿呢,若是友人有难处,月儿你能帮就帮帮,帮不了也有你父亲和我呢,不怕!实在帮不了就托了人好生照顾。”
对啊,林月儿想,明知道她那么死心眼,为什么不能托人好好照顾着。
托人?照顾!
林月儿抬起头,对了,刘子玉!
“刘子玉呢?”林月儿问龄草。
龄草又哪里能知道,只能摇摇头,林母却忽然开口:“月儿说的是金陵刘监军刘家的刘子玉?”
林月儿抓住林母的手赶紧点头到:“是的,母亲知道?”
林母笑着拿起帕子擦了擦林月儿脸上的泪痕道:“知道,在你父亲手底下待过个把月,那个小孩看着纤瘦,但是坚毅得很,头脑也活泛,是个做先锋的料子,连你父亲回来都对他赞不绝口呢。”
林月儿点头,她追问道:“他如今可还在父亲军中,还在宛城么?”
林母却摇摇头:“就七月后待了一个月,奉命去给李将军送信的时候,不知怎地被李将军看上了,又要了回去,这些时日都在漠北含城李家那边。”
林月儿呐呐道:“……是不是在张都卫来之前,刘子玉就走了?”
说到张都卫,林母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回答了林月儿道:“好想是,那刘家小子运气倒好。”
这就说得通了,刘子玉若在这张都卫也不能如此猖狂,毕竟他也是金陵人士。
不过这张都卫到底什么来头,朝中有什么人,胆量倒是很足。
林月儿垂眸兀自沉思,没有听到林母的叫了她好几声,最后龄草不得不摇了摇林月儿的手臂道:“夫人?”
林月儿看向她:“怎么了?”
林母把她拉扯过来,摸摸她的额头,温热的手掌触碰到林月儿冰冷的额头,林月儿这才发现自己出了好多汗,如今被冷风一吹倒是有些冷了。
林母的手掌柔软温暖,林月儿不自觉扬起一个笑容,发自内心的觉得有这样一个母亲真好。
见她蹭上来,林母脸上也浮现笑意刮了下她的鼻子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即使是这么说也没有放开搂着林月儿的手,只是刚说完又叹了一句:“真希望你一直长不大,这样就一直都可以待在我身边了。”
听见这话,林月儿鼻头一酸,原主的母亲真的是太美好了,美好得她真的是忍不住凑过去。
如此温馨的时候,总有一个变数出现,门外响起脚步声,林母身边的一等管事婆子曹妈妈进来福身道:“夫人,小姐,管家说有一群人来府上寻小姐,自称是金陵江府的人,领头的名曰积寿。”
林月儿刷的一下从林母身边坐起,她的心跳不可抑制的跳动起来,他们回来了。
林母见林月儿如此,便挥手:“是江府的人?让他们进来吧。”她看向林月儿叮嘱道:“如今你大嫂和二嫂不在,你私下见见也可以,至此一次下不为例,外男不进内院你可知。”
林月儿点头嫣然一笑:“知道了母亲,我去前院见见他们。”
林母点头放人,林月儿惦记着城隍庙谋划的借粮一事,心急如焚,几乎是快步到奔跑过去。
林府外院的客院里,管家对着这十几个健壮男丁观察入微,越看越皱眉,领头的脚步无声,走路却带风,手腕虎口都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与刀剑为伍,功夫深不可测。
林月儿本来时,管家还满腹心事,见到是江府派来一路保护林月儿的护卫,管家终于一改之前的警惕,变成了满脸的欣慰。
打发走管家,让他带着部分人下去安顿,林月儿迫不及待将积寿唤到一边问道:“如何?”
积寿还会那副严肃的表情,半点看不出脸上的情绪,不过他一点头林月儿的心就放下一半来:“幸不辱命,借了五万石糙米谷子。”
“放在哪里?”林月儿终于放下全部的气追问。
积寿道:“依夫人言,在城内租了四处院子专门放置。”
林月儿关切道:“此行可还顺利?”
积寿言:“夫人运筹帷幄,用了痴大师的信物佛珠,佛寺之人无有不信的,那道士更是能言善道,更是省却了许多功夫,我们这才这么快办好过来。”
林月儿点点头,城隍庙中她就知道自己准备的粮食不够 ,但是不说钱财已经耗尽,就说现在冬日光景哪里能够得这大批量的食物。
她这才把注意打到了佛寺上去,这个时代的佛寺都是有自己的田地的,每年的冬天佛寺还会开设长久的粥棚接济百姓,必定是囤积了粮食的,而且香火好的寺庙更是不缺银钱粮食,她这时候去借点就正好。
了痴如此坑她,林月儿摸摸鼻子,她用他的名义借粮也不能算招摇撞骗吧。
总算把粮食的问题解决好了,林月儿心中一大块石头落了地,至少手里有粮她心里不慌了,哪怕是真的被围困数月,也不再怕的。
神色稍缓,她便注意到积寿探究的目光。
林月儿知道,她现在的各种做法都是奇怪又奇怪,不只是积寿,想必龄草心里也有很多鼓点,跟着她的铁三又何尝不是。
但是她现在也不能说,更不知道如何说,也怕真的说出来他们不信或是吓到他们,反正她自己已经做了准备便好了。
只是此时不好解释,林月儿想了想便换个话题:“积寿你知道张都伟么?就是如今宛城的都卫大人?”
积寿略略思考,然后慢慢摇头:“从未听过。”
林月儿失望:“说是金陵朝中有人,前几个月突然空降道宛城做了这里的都卫呢。”
说道这个积寿就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主子出任吏部的时候是任免了一批官员,不过具体这张都卫是不是这批名单里的,小的就不知道了,夫人若想知道小的送信回金陵,快的话一个月就能知道了。”
林月儿哪里还能等到一个月呀,她刚想摇头,又顿了下:“那张秀兰你认识么?今日遇见时说是受过夫君的照拂。”
积寿听见张秀兰的名字,身子突然一倾:“夫人今日见到了张秀兰?在宛城!”
林月儿被他突然放大的声音吓到顿了一瞬才道:“是啊,龄草也见到了,她说她叫张秀兰受过夫君的在锦州的照拂好像,在宛城中心的具北酒楼见到的。”
积寿眉头进奏语气焦急道:“这个人关系重大,主子命人四处寻找都不得,没想到竟然跑到了宛城来,夫人请恕小人先行告退。”
林月儿点头:“你要去做什么?抓她么?她是犯了什么事么?”
积寿摇头:“抱歉夫人,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请让小人先去查探清楚再来与夫人禀报。”
林月儿点头,挥手让他去了,转头叮嘱龄草,此时暂时先不要告诉林家人。
她这边带着疑惑和秘密回到后院,积寿也从侧门翻墙出去走进阴影,同一时间另一侧的小门林长阳也翻墙进来,只是与积寿轻松矫健的身手相比。
林长阳是带着一身伤痕啪的一下从院墙上掉下来的,当即就被巡逻的林府守卫发现,并唤出管家将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