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确实不是没有城府之人,他说确实是实话。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自康王打出诏命有疑的名头,一路从西南挺进,直逼金陵,朝野瞩目,大部分兵力调遣过去了,抽不出兵力是真;
又逢江南以南春季以来雨水爆发,山洪水患颗粒无收,今年的粮食大减,拿不出粮草也是真;
假的,只有这个口头承诺,确实是他编的,他根本不是奉命前来。
江洛不打算做多解释,只关心现在的局势:“如今战局如何?”
喧嚣顿了顿,有人冷笑:“能如何,无粮无援!”
说到无粮的时候,那人忽得看向林月儿,说话时底气并没有那么足。
还是有理智的一句话总结:将军已用激将法激怒完颜阿打,趁着敌方军心不稳,今晚预备突袭。
林将军道:“如此,便按之前部署来,去吧。”
众将领命离去。
林将军招手示意江洛与林月儿上前,看着他们,战场上的铁血硬汉,此刻却是眼眶湿红:“江小子肯来走一遭,为父不担心你以后了。”
他抬手将两人的手拉倒一起,眼神哀伤慈爱。
这么近的距离,林月儿都能看到他头上花白的头发和脸上波折的皱纹。
想到之前母亲的话,她知道林父下一句要说什么,及时道:“父亲,女儿不走,女儿也不怕,女儿是林家的女儿,女儿愿意与你们一起守城。”
这是原身一直想说的话,也是林月儿现在此刻的想法。
原身最后悔的,不是所嫁非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过成这样,她不怨不恨。
也不是父兄皆战死,宛城是林家的责任,为国为民尽人事听天命,她也不怨不悔。
她追悔莫及的是,合理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宛城,无颜面对家人变成与他们天人永隔,最后无法面对。
江洛侧头看向林月儿,安抚性的握了握她的手:“将军,今夜突袭把握大么?准备时间段额我和子玉兄可各领一队。”
林父欣慰,但是摇摇头道:“不,你带月儿他们先离开……”
“父亲,我……”林月儿又要表决心。
“没事儿,我来跟岳父说吧,夫人,我想念你做的饭了,我一路日夜兼程可没好好吃饭。”
林月儿知道江洛是要支开她,只是看着江洛憔悴的面容,他饿了,也不一定真的是借口。
“好,我去准备。”她转身又回头坚定道:“夫君,我不走。”
好。
听到江洛的回应,林月儿这才放心地走了,也许是这几个月的惶惶不安,又见到江洛不负承诺,还是赶到宛城,她现在只相信他。
出门之后,0527的声音迫不及待的响起来:“又要做好吃的了?你想做什么,好久没有沾有油水了,不如做个红烧肉吧。”
仿佛卸下重担般轻松,林月儿也有心思调侃起0527,“你不过是过过数据瘾,说得跟真的饿了一样,现在宛城哪里有荤腥,树根草皮罢了。”
0527声音一下子干瘪下来,“也对,那我们走吧,别在这里待着了,你还有任务没做呢,那些遗留在历史长河的失传名菜你忘记了。”
间歇性提任务的系统,压力倍增,林月儿道:“倒是有一道关于两军对垒的失传名菜。”
这句话给0527掉成翘嘴,一直追问林月儿是什么,连监听江洛和林将军的对话都忘了。
轻车熟路地来到厨房,如今大厨房寥寥无几,只留下一个烧火丫头守着炉子里的热水。
烧火丫头没见过林月儿,但见来人穿着不凡,狐毛缎黑的披风衬得此人神秘贵气,恭敬的行了个礼,站在一边纳纳的不敢说话。
烧着水的炉子热烘烘的,林月儿解开披风递给小丫头,嘴上询问道:“你在做什么?其他人呢?”
丫头接过来抱在怀里,看着厨房这地儿,也不知道把这个金贵的披风放在那里,只好苦恼的站在原地,“啊,夫人让他们回家去了,我不回去守着炉子得看着水。”
林月儿随意点点头,想着也许是母亲将人放归了,心里又开始担心起来,不知道江洛过来有什么办法,她不敢肯定有多了解江洛,但是依照上一世原身的经验和这一世的相处,江洛绝不是无准备之人。
摇摇头,有时候真觉得和这些搞政治的人有壁,她一路磕磕绊绊准备了万全之策,也无法掌控感事件的走向,任何一个人的想法动作都能破坏掉自己的计划,哪怕过程中不断地调整不断地补救,失控感如影随形。
她握住一把大豆,还是美食简单,放什么就是什么味道。
“厨房还有可还有腌菜?”林月儿转头问小丫头。
丫头点点头,又摇摇头:“回……应该有的,就是……这个只有妈妈才能动,我,我不能动的。”
林月儿冲她笑笑,“你可识得龄草姐姐?”
丫头点点头。
“那你帮我去叫她过来。”林月儿怕丫头传错话又加了一句:“就说是三小姐找他。”
丫头楞楞点头,抱着披风转身就跑出去,一会儿又噔噔噔跑回来对着林月儿行了个礼,将披风小心意义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到:“给三小姐请安。”
小丫头愣头愣脑的,怪招人笑的。
林月儿抬眼看了下厨房的布局,找了一个大瓮,仔细看了看还算干净,又找了快干净的白布,干脆把袖子绑起来动手擦了起来。
“0527,帮我找一下腐乳这里有没有,还有都豆酱。”林月儿专心手里的活,心里对0527说。
0527扫了一下道:“东北角的架子下面的陶罐里是豆酱,他盯上有一瓦罐是腐乳。”说完它又忍不住问道:“你找这些做什么?做名菜的?”
林月儿:“保密。你在看看这里还有啥可以用的食材。”
“唔,我看看哈。”0527等了一会儿才到:“就只有这袋豆子了,看来真的弹尽粮绝呀。”
林月儿愕然,怎会,昨日她还吃的是青菜粥配萝卜火腿丝呢。
恰好此时龄草过来,林月儿仔细看着,似乎棉袄都跟着瘦了一圈,“龄草,怎么会只有豆子了,昨天不还有粥么?”
她是惊讶,以为是食材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龄草却低下头,不敢说话,丫头却嘴快道:“这一个月都只有豆子了,吃的人肚子老是胀胀的。”
林月儿脸色沉了下来,龄草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如此作态,林月儿什么都明白了。
“还有食材么?”这种打着为你好的自作主张太多次了,对于一个不愿意听得人,她懒得再费口舌。
龄草摇头:“没、没有了,昨天已经是最后的了,夫人在后门等着小姐,小姐不走么?”
“你跟着夫人先去吧,我和夫君一起。”林月儿随口吩咐。
龄草想了想,先出去。
林月儿诧异地看着龄草消失的门口,忽然笑了出来,奇了怪嘿,这视自己这个小姐如命的丫鬟,竟然一点儿不反驳,直接就走了。
给林月儿整笑了。
她摇摇头,看向小丫头,问她:“小妮子,你叫什么名儿。”
小丫头怯弱细声道:“回三小姐,小的嫲嫲说我叫福宝。”
“哦,福宝,好名字,我且问你,你在灶下烧火的?”
“嗯”福宝点头。
“那正好,我这里缺个烧火的,你来帮我吧。”
福宝点头,乖乖地坐到灶下填柴火,棉袄边儿翘起,莫名神似企鹅。
林月儿匀出四分之一的黄豆用水洗了洗,放进锅里让福宝加大火力煮。
随着火力加大,厨房渐渐热起来,她找来攀博将袖子洗起来,舀出半碗豆酱捡了点腐乳,放在一边。
等到没有别的食材,豆子还在煮着,林月儿也只能在一边等着。
福宝不善言语,林月儿跟他聊天不是点头就是摇头,要不就是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说话,林月儿也没法只能是在心里和0527嘻嘻哈哈。
等到水里的汤开始变白,黄豆的精华要出不出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月儿拿着汤勺将黄豆舀出来,转头看过去。
果然,龄草又回来了。
这时候林月儿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嘴上问:“怎又回来了?”
龄草扑通一声跪下,冲着林月儿道:“小姐骂我罚我吧,龄草知道小姐生气,但是龄草不会走的,打死也不会走的。”
手中的汤勺停滞了一下,林月儿忽然久远地想起了来宛城的打算。
“你多心了,替我照顾母亲而已。”
龄草摇头:“奴婢不愿。”
“你……”林月儿压抑住,没有再此纠结:“你起来吧。”
龄草还要再说什么,林月儿又对他吩咐道:“夫君赶来,行李不知道安顿好没有,你去料理这些吧。”
打发走龄草,林月儿专心手里的事儿。
0527悄悄问道:“黄豆碾碎?什么名菜,我怎么搜索不到?”
林月儿刚要回答,忽然想到素肉汤这个名字估计评分不会很高,心里琢磨一下到嘴遍改了:“ 珍珠翡翠白玉汤你听过么?”
0527嘲讽道:“听过,还见过,这可不是,别想蒙我。”
林月儿道:“孤陋寡闻,我这个是神仙不换碎金羹。”
说完她揭开砂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传来,一旁的小丫头都忍不住走过来深吸了一口气,直咽口水。
0527尖叫起来:“你哪来的肉,你居然偷偷藏肉,你太过分了,你……你别舀完了,你给我留点儿,评分呀。”
林月儿舀出来一小碗放在一边,对0527道,你赶快评,评完给小丫头。
0527迫不及待飘过去,又怪叫一声:“就是肉,但是……成分全是黄豆呀,你怎么做到的。哇……好吃好好吃!”
林月儿把砂锅一整个装在篮子里,有收拾两个碗筷放了进去,揭开攀博带上披风,转身出门前对小丫头道:“桌上的你吃吧。”
小丫头不错眼地盯着桌上那个碗,等回过神明白林月儿说的什么时,她早就走远了。
另外一边书房里,将军和江洛正在沙盘推演,推演了几次,将军都摇头,江洛更是眉头紧锁,甚至刘子玉都面露难色。
此时林月儿带着菜篮前来,人未到味先至,她还没敲门,门便猛地一打开,生生吓了她一跳。
“夫君?”林月儿看他。
过了一会儿,书房里传来几声大笑,惊动了树杈上才飞来的鸟儿。
只听得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有救了,有救了,夫人真乃神仙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