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渐盛,整个小院都洒满了阳光,僧弥们纷纷起床,做早课的、打扫的、跳水、煮饭各司其职,忙却不乱,井然有序,不一会儿就传来纯正的白粥香味。
林月儿摸了摸肚子,看向木丹。
木丹赶紧递过来两个布袋,里面一个是来前龄草准备的牛肉干,一个是早起大满做的芝麻饼。
温热的芝麻饼香味随着林月儿的咀嚼传出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木丹赶紧给昭庆和顾敏知也递上芝麻饼,一时之间屋子里出现了都在咔嚓咔嚓吃饼的诡异画面。
江洛在树上邹眉,刚刚顾敏知说完话之后,昭庆公主惊讶地跳起来本想说话,但是看了一眼他夫人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似乎是在等他这个夫人先做出反应。
他的目光往林月儿脸上打量,树叶间隙处看过去,江洛有些恍惚。
上一次见到林月儿还是在三月初,印象中的她只有一个循规蹈矩的沉默影子跟眼前如此鲜活如此妄为的女子几乎没有一点相像。
但自己的夫人,他还是认得的。
按下满腹的思绪,树叶晃动,江洛起身离去。
顾敏知麻木的吃着芝麻饼,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月儿吃完一个饼,肚子里有东西了,脑子也仿佛活过来了,看着顾敏知她再度开口:“何、祖敬!你的夫君是吧,所以你被送到这里来和你在长公主府的被人推下水却没法追究都是因为这个么?”
顾敏知如实道:“是,也不全算是,事情的经过敏知可以讲。”
“先别。”林月儿伸手制止她,“你先说那个什么账目里名字最高的官是多少品阶。”
明明以为自己拿的宅斗剧本,她以为最多是解决一个得宠的小妾,才带公主来这里,顺便看看公主这条路能走通说不定她自己的困境也可以解决,没想到呀,这什么贪污什么贿赂,这、这这明明就是权谋剧本呀。
她心里摊手,哪怕是公主牵涉,这她不一定把握得住呀。
顾敏知犹豫地吐出两个字:“宗亲。”
什么!
这次公主终于憋不住了,她虽然性格鲁直,但是却不傻,身在权利中心的她对着这件事有更高的敏锐度。
这下林月儿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现在只想抓一下脑袋。
这都什么事儿呀,这么复杂,被说是一个公主?来一个皇子都未必兜得住呀。
院子里的仆人陆陆续续醒了过来,林月儿甚至听到有婆子开门交谈的声音。
木丹赶紧贴过去掩住窗户,林月儿脑子里开始快速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把人带走?那就要打草惊蛇。
把人留下?没准人莫名其妙就没了。
留下还是带走?似乎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最重要的是她就带了木丹和大满,根本都做不了什么。
林月儿把0527调出来,不抱希望的问有没有什么忘情水能把所有人的记忆都清除,或者有没有什么假死药?可以帮顾敏知金蝉脱壳?
0527思考片刻,摊了摊手,表示他是美食系统不是万能系统或者异想天开系统。
很好,0527被打发走。
屋子里面的沉默顾敏知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重重向着他们俩的方向磕头:“两位恩公,您们就当没有见过敏知吧,不要为了敏知把自己拖下水,趁着没人发现赶紧回去吧,若有来世,两位的恩情,敏知必定结草衔环。”
林月儿哀叹一声凑近问昭庆公主:“公主您身边就没有带个暗卫什么的?直接发信号找一下皇上呗?”
“有呀!”公主点头,堂堂公主肯定有暗卫保护呀。
林月儿脸上浮出喜悦,有戏!
“不过被本公主甩掉了,不是告诉你了么?”
谁能告诉她,堂堂训练有素的暗卫,为什么会被如此轻易的甩掉。
屋内五人面面相觑之间,院子里忽然传出杂乱的声音,甚至有婆子短促的哀嚎声,然后就是被捂住嘴发出的挣扎声。
木丹站在窗前往外看,立刻回过头语气焦急地说:“公子、院子里来了好些歹人,把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绑起来了,怎么办呀!”
顾敏知站起来朝着窗前走两步,又立马退后返回到林月儿两人面前:“恩公快些走吧,一定是云姨娘派人来取我的性命来了,莫要连累恩公,恩公快些走吧!”
“不是何祖敬么?怎么是云姨娘来取你命?你得罪了几个人呀!”林月儿颇有逻辑的反问。
顾敏知:“云姨娘是江南盐商的女儿,专门为老爷做这些事,这次就是她设计让敏知看到账簿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昭庆举起凳子站在门后准备偷袭进来的人,林月儿也将顾敏知安顿在一旁,自己接过顾敏知手里的发簪站在门口屏住呼吸。
叩、叩、叩~敲门声传来。
顾敏知心跳如鼓没敢应声。
门外的人没再等待推开门,昭庆一个凳子砸下去,林月儿接着将发簪怼过去。
进来的江洛敏捷的抬脚踢开昭庆的凳子,转头一只手又接住林月儿刺过来的发簪,卸了她扑过来的力,拉住手给人反手转了个圈,擒住她顺势抱在了怀里。
刹那间,林月儿感受到身后宽阔有力的胸膛,脑袋充血脸红耳赤,没有犹豫的就冲着禁锢住她的手臂咬了下去。
然后把牙崩了。
林月儿捂住发麻的下巴,就听见昭庆公主惊喜的叫声:“太子哥哥!你怎么在这儿?你巡盐回来了!”
什么!巡盐?太子!
头顶这时也传来声音:“几月不见,夫人牙口越来越好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晃了晃脑袋,看到木丹低垂着脑袋,间或抬起头给她使眼色,心里再无侥幸。
如果脑袋可以冒烟,林月儿脑袋上绝对起白雾了,脑子里现在已经绞成了浆糊。
她不再挣扎,被江洛放开,林月儿自觉地站到木丹旁边低垂着脑袋装鹌鹑。
另一边,萧真益宠溺地摸了摸昭庆的头发,温和的说道:“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父皇到处派人找你,待会儿跟我回宫知道么。”
昭庆公主努努嘴,面上不太乐意但也没有拒绝:“好!太子哥哥回来有没有给昭庆带礼物呀,哦!对了,太子哥哥来的正好,这个顾敏知说……”
她凑在太子耳边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给说了清楚。
萧真益沉吟了一下,对着顾敏知问了一句话:“你府上的云姨娘全名叫什么?”
“张秀云,锦州张家的庶女。”顾敏知跪下回话。
萧真益看向江洛,江洛点点头,他转头看向顾敏知继续问:“你手里是有账本?”
顾敏知点头,“没有,但是敏知知道账本在哪里,也记得里面的内容,敏知可以默出来。”
萧真益点头,拍了拍顾敏知的肩膀:“你很好,只要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大义灭亲实属忠义,孤必然不会亏待你。”
顾敏知看着眼前尊贵的男人,鬼使神差的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月儿。
顺着她的目光,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月儿身上。
林月儿低着头,感觉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抬起头就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看我干嘛,你是首告又是当事人。”
她咬着牙支支吾吾的声音被屋内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太子殿下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江洛站出来挡住林月儿对殿下抱拳:“殿下赎罪,内人口无遮拦,请殿下赎罪。”
回过头给林月儿一个眼神:“过来给殿下赔罪。”
林月儿赶紧走上来与江洛并肩道:“民妇见过太子殿下,请、请殿下饶恕民妇冒犯之罪。”
昭庆也适时上前:“太子哥哥,你干嘛呀~你吓着江夫人了。”
“殿下赎罪,敏知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顾敏知也急急表态。
萧真益噗嗤笑出来,却只跟林月儿说:“江夫人,孤看起来很凶么?”
林月儿低下头,头上冒汗,说凶还是不凶呢?
凶?那不是接下来就要问她为什么很凶?
不凶?那接下来又问她不凶为什么这么怕他?
反问?这妥妥的大不敬……
林月儿斟酌道:“殿下威仪甚伟,和煦温和,只是民妇胆小,见到尊贵的人都会害怕的。”
嘿!这波把锅拦到自己身上,总没问题了吧,林月儿为自己的回答点个赞。
萧真益轻笑:“哦!胆小敢带着公主到处跑。”
“嗯,胆小才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嘛。”林月儿脱口而出。
一片安静,屋子里的压迫感徒然升高。
“殿下!”江洛出声,终于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君平呀,你这夫人倒挺有意思,难怪别的什么女子都不能让你动心,不错嘛!”
萧真益留下这句话,没有再计较,带着昭庆和顾敏知先走了。
屋里就只剩下了林月儿和江洛,送走压迫,换上尴尬,林月儿苦笑,出门没看黄历呀~
右唇咬了换左唇,林月儿脚趾使劲扣,打算扣出一个五进五出的大宅院,搬进去住。
江洛看了一眼要把头低到地里的林月儿,转过身对积福说:“送夫人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