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屏坊,已至晌午,江洛来去跑马出了一身黏腻的汗,在听雨轩书房旁边梳洗换了一身衣裳才去林月儿哪里。
林月儿在窗前见着江洛阔步而来。
一身月白色竹叶绣纹直缀,头戴白玉鹤纹束发冠,一头青丝尽数冠起,脖颈修长下颚清晰,显得人更加挺拔清俊。
走得进了,江洛眉眼温柔地看向林月儿道:“夫人又在等我?”
林月儿邹眉歪头看他,越看越觉得很像,真的特别像。
这不就是她要找的美人么!
身段挺拔容貌清绝,探花之才腹有诗书,清流世家性格温柔……
只是他刚刚说什么?等他?
善解人意划掉,改成自作多情。
江洛覆手到林月儿的额头,温热的手感在同样温热的额头,触感显得尤其突兀,林月儿往后一扬:“夫君?”
江洛收回手一笑:“怎么呆住了?”
林月儿默默一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乖巧的模样落到江洛眼里,真想一直可爱的呆头鹅,他揉了揉林月儿的头,转过头问龄草:“午膳摆好了没。”
龄草福了福礼:“已经摆下了,在内室。”
江洛绕进去,林月儿坐到饭桌上冲他笑了笑,江洛坐到她旁边。
今日厨房送来的都是林月儿爱吃的茄子、藕丁、鸡丝、鱼肉,好在江洛并不挑食,难吃的就果腹,好吃的就细品。
林月儿夹起一块鱼肉,沾了蘸料放进嘴里,酸辣料汁裹着同样放凉了的鱼肉,嫩嫩的鱼肉到嘴里就化开,抿了抿嘴,林月儿继续向鱼肉伸出筷子。
不一会儿鱼肉半边就被林月儿吃完了,江洛见她爱吃鱼肉,抬手将这道菜向她推了推,见一半边被吃完了,还贴心的给鱼翻了个身子,示意林月儿继续。
林月儿歪头看了看江洛,江洛正一本正经的吃饭,仿佛刚刚给她翻鱼的动作不过是顺手。
她垂了垂眼,救命!这种不言而喻,心照不宣的感觉是什么意思呀。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磨人的午膳,林月儿打算睡个午觉缓缓,却被江洛叫住。
院里的丫鬟们见家主过来,从午膳过后就自觉退了下去,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俩人,
清风徐徐,轻纱飞舞。
江洛凑近,林月儿看见他们俩的发丝都随着风在交缠。
全副心神都用在稳住内心土拨鼠的尖叫的林月儿措不及防的看着江洛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他体温的书册。
林月儿激动接过来。
这是,家谱?秘籍?……情诗!
林月儿在江洛鼓励的眼神里打开——‘阵地契论’
啊?
她翻开一看,里面画的是云雾缭绕的地图旁边是一些攻守策略,这是兵书?
给她兵书干嘛,啊!难道因为她是将军之女?
林月儿逻辑自洽。
江洛柔声道:“锦州一行两次都是匆匆,没有留意别的,这本契论观点新颖角度奇异,值得一看,送与夫人闲适翻看翻看。”
林月儿握住手札点点头,“知道了。”
江洛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盒子,递给林月儿。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形似玉剑一样的玉坠,林月儿疑惑抬头见他。
江洛解释道:“这是我私库的信物,你拿着,想要什么就去里面挑。”
私库?小金库?
林月儿觉得手里的锦盒有点重,这是上交工资卡的意思么?原主在的时候为什么不给,干嘛给她呀。
林月儿迟疑道:“为什么现在忽然给我这个?”
江洛摸摸她的头,让她不要多想:“别多想,之前没让你管家是因为江家的公中账目是笔糊涂账,入不敷出需要填补,我的事多,没有时间来整治这些,怕你面薄被这些老仆刁难,就一直让大管家管着,这些年,公中差多少都一并用铺子田庄出息填平,填不平的就全从我的私库里面走。“
江洛想起林月儿制定的那个奴仆守则轻声一笑:“但夫人你做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以后家中庶务尽可交给夫人,那为夫的私库自然也应该一并交给夫人才对。”
林月儿听明白,心里却一片唏嘘,原主耿耿于怀觉得江洛不曾把自己当做他夫人,其中很大原因就是没让她掌家,可几乎变成原主心病的一件事,竟然有这样的曲折。
这……真是,怎么说才好。
“都给我了,你用什么?”林月儿嘴里不自觉冒出一句傻话。
江洛哈哈一笑,邹着眉头故作怪相:“那就请夫人多多允为夫些月例咯!”
男子笑颜如花,迎着窗外透过来的光,满眼明亮璀璨,笑的林月儿心跳漏了好几拍。
她捂住心口,笑得太犯规了。
林月儿捂住心口落入江洛严重,他这下真的邹眉道:“夫人旧疾仍未愈?”
他起身叫来积福要去请太医,被林月儿制止:“公主带太医来过,我没事。”
虽然没有给她号脉,但是林月儿自己知道,花痴病无可救药,不用看太医吃苦药。
江洛回身问道:“公主带太医来过?”
这是积福还没有来的及告诉他。
“就你走后的第五天吧,公主带太医来,说是给你瞧瞧病。”见他张口欲问接着道:“然后我说你是心病,没让看太医,公主也没说什么。”
江洛诧异:“然后呢?”
林月儿想了想:“然后带着小、额螃蟹虾高高兴兴回宫去了,哦!对了,三冬书肆的话本子拿个公主了。”
螃蟹虾,江洛一下联想到圣上为什么会说她夫人手艺不错,想必是公主带给圣上的吧,他摇摇头,夫人这厨艺自从开了窍,确是一骑绝尘,现在连圣上都赞不绝口。
至于公主突然造访,想必是被某些人撺掇了,他拧眉捻着袖口,想着是不是要派人去何祖耀前几个同僚哪里查问查问,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证据。
这案子若是再不审结,怕是夜长梦多。
林月儿见他突然邹眉,难道是自己做错了?那个话本子他是想自己送给公主,被她抢先了?
这……
“要不再问问三冬书肆的掌柜,公主哪儿想必也快看完了。”林月儿试探问道,然后脑袋就挨了一个脑瓜崩。
江洛眉宇温柔轻笑:“你对公主倒是上心。”
林月儿捂住头,生气又恼火地转身进了内室。
谁?谁对公主比较上心!
江洛见她午觉去了,便转回外院的书房继续查卷宗。
懒洋洋的午后,皇宫里简直忙翻了天。
一群太医要给皇帝陛下配药,又要分一批去给皇后和嫔妃们斥责。
还有被韩大人拉住问长问短的。
一众太医如此忙乱,是因为陛下忽然在文庆殿晕厥,把众人吓着了,。
还好只是拉肚子拉太多了。
太医院正在陛下床前,叮嘱苏公公:“陛下年纪大了,再吃不得如此辛辣,以后必须要清淡饮食才行。”
最后太医院慎重讨论出一副止泻的方子,让陛下饮用。
皇后和众嫔妃来的时候,太医们其实都可以退下了,只是被嫔妃叫住训斥了半天。
看见陛下虚弱的躺在床上,嘴唇都发白,把皇后唬了一大跳,常年宠辱不惊的脸上都带出一丝惊慌,询问苏公公和太医,才知道并无大碍只是饮食不当的问题。
皇后震怒要罚御膳房一众奴才,当得什么差。
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哭着求饶直道冤枉,御膳房从来也没做过什么辛辣的吃食呀。
还是苏公公凑在皇后跟前去悄悄说了句是昭庆公主的吃食。
皇后诧异的看了苏公公一眼,敲打了御膳房一众奴仆,便轻轻放过了。
只是这句悄悄话被站在韩行章全听见了。
韩大人神色严肃,眉头紧皱,又是这个昭庆公主。
回到韩府,喊到人召来三个儿子,沉重地说出他的想法。
三个儿子面面相觑,最后老大才踌躇道:“父亲,您为陛下一片赤诚之心儿子明白,只是让咱家尚公主……”
老大看了看自己和老二老三,一把年纪儿子都可以打酱油的人,也没有这个条件呀。
韩行章邹眉剜了老大一眼,这一向是贴心的老大今日怎如此蠢笨:“没说让你们,从咱们族中或者是新科的举子中尽快寻一个出来,务必尽快。”
三个儿子不敢违逆父亲,应下后,退出书房。
老二和老三愁眉苦脸的问大哥:“大哥,这事儿你看……前些日子父亲进言让皇上给公主择婿,咱们已经是送了好大一批画卷进宫了,这都没个信儿,父亲又要尽快……”
老大也苦恼,忽然想起来问道:“老三我记得你媳妇的娘家的表侄儿前段时间说是来信快到金陵了?”
这七拐八拐的亲戚,老三想了半天才想起,大哥说的谁:“好像是,就是这个月吧。”
老大笑道:“这不就有人了么!”
老三不明白,老二确实懂了:“大哥高明呀,公主喜武不爱文,这次一定能成!”
三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站在廊下笑得极其阴险。
远在皇城给陛下伺疾的公主,一个喷嚏连着一个喷嚏。
直吓得苏公公把药碗端开:“哎哟喂,公主,您让老奴来吧,照顾好陛下又把自己累病了怎生是好。”
公主耸了耸鼻子,愧疚拒绝:“不,父皇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就要在这里给父皇伺疾。”
苏公公一张胖脸挤满了笑容,欣慰地夸公主太孝顺了,公主充耳不闻,跪在皇帝陛下的床前,执拗的看着陛下的睡颜,心中愧疚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