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江洛说就见过一次,林月儿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夫君记性真好,小时候的事情妾身都不记得了。”
江洛眼神飘远陷入回忆,半响才叹道:“夫人年纪小不记事才是正常的,只是对我来说,那是年少为数不多肆意难忘的时光。”
林月儿看看树,看看云,在看看地上的青石板。
不明白怎么话题忽然一转忽然追忆年少青春来,她想了想搜肠刮肚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句诗来:“唉,空悲切,白了少年头。”
一个脑蹦袭来,林月儿有经验了,这次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把头一偏,只被弹到发髻,她鼓起脸蛋瞪向江洛。
江洛却若无其事地给她正了正发髻宠溺地笑道:“夫人,为夫正值青春壮年还没有白头,不必为我如此惆怅。”
林月儿别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自己正了正发髻,不必就不必,老是动手动脚什么毛病?
惯得,真是。
她不知道她此时鼓起脸蛋的样子多么可爱,白软暖糯的样子,江洛心中的惆怅一扫而光。
“夫人,厨房来请示午膳。”木丹站在院门口发声。
林月儿想了想,现在也不饿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又看向江洛,估计这人中午要跟她一起吃,便问他道:“夫君有什么想吃的么?”
如今厨房在夫人的调教下,膳食越发可口,他无所谓地笑道:“按照夫人喜好来吧,我都可以。”
林月儿想了想,今日闷热烦躁,:“做点酸辣开胃的来就行。”
木丹应下,退出去,刚好撞上急匆匆赶过来的积福,她一脸欣喜正要开口,积福却行色匆匆越过她往院子里去了。
“主子。”积福立在院门口出声,见夫人也在欲言又止。
江洛见是他,紧走几步到他面前。
积福凑近他小声地咬了咬耳朵,江洛惊讶抬眉:“走。”
说着就要走,林月儿在后面叫道:“夫君,这是不在这儿用午膳了?”
江洛短暂停住,回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道:“夫人用吧,我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完,下次为夫再陪夫人用膳。”
说完转身便走了,林月儿在后面呐呐道:“也不是非要陪……”
可惜一不留神的功夫,人就走远了。
金陵城一个偏僻院子里,江洛避开旁人带着积福悄然而至。
积寿刚送走大夫,见到江洛进来,立马道:“主子,您来了。”
江洛抬手,先透过开着的门看了看屋子里面,然后问道:“怎么样?”
积寿点头:“救下了,大夫来看过,无大碍,只是嗓子暂时用不了。”
江洛邹眉,“多久嗓子能好?”
“大夫说了,三至五日定能好。”
江洛心内不满,三至五日还是太长了,“人醒了么?”
积寿点头,刚刚大夫走的时候就醒了。
江洛抬步进门去。
张秀云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发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脖子上用木架支起,里面脖子上缠着纱布。
如此滑稽的装扮都掩饰不住她浑身柔弱凄苦的气韵。
见有人进来,她眼神转过来,波澜不惊。
江洛开口问道:“张秀云?”
张秀云眼神微动,看向江洛。
“知道为什么救你么?”江洛非常直接。
张秀云想点头,但脖子不方便,仍是直勾勾的看着江洛眨了眨眼。
江洛有些头疼:“会写字么?”
问了才想到张秀云回答不了,转身出去让积寿准备笔墨纸砚过来。
一会儿时间积寿就将东西准备好送了过来。
张秀云起身道书案后,右手执笔,在纸上落下一句话:“我都知道。”
江洛见她一脸平静,不清楚她想说的是知道什么,张秀云也没有饶弯子,直接唰唰飞快落笔。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救我 ,也知道你们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
江洛挑眉?
张秀云继续落笔。
“名单和口供着急的话我今晚就可以墨出来。”
江洛挑眉,经历过张家心思千转地张秀兰,未曾想到这张秀云这么……直爽?
“你有什么条件?”江洛问。
张秀云想了良久才落笔:我要何祖耀还有何祖敬死。
这?
江洛想起之前积寿给出的消息,这何祖敬对着张秀云还挺好,不仅纵容她逼死了自己的原配发妻,后面的续弦顾敏知也是纵容张秀云逼迫其到檀山寺,倒没想到这女子竟这么狠,还要何祖敬命。
他也没有多想,也许是女子死过一次便记恨上了这个曾经的爱人?
江洛点点头:“查实罪证,呈报圣上后,按照他们的罪证处罚,若是罪责够多,不止死罪。”
张秀云勾起嘴角,眼神癫狂,落笔:“好”
午后,阴沉了一上午的天色,终于飘了几滴雨下来,这几滴雨似乎是打开了什么阀门,酝酿了一夜的暴雨倾盆而至。
江洛在屋子里坐下,张秀云写一张他看一张。
一张接着一张,看到半夜才算看完。
看了一天,江洛放下张秀云的口供,抬手揉了揉鼻。
主子感到疲累,积寿立马凑上去给江洛按摩头部和肩部,眼睛很有分寸的没有往纸上落。
江洛闭上眼睛,任由积寿给他舒缓,心里满是震撼。
如果说张秀兰给的账本是这些年上缴给四皇子的银两数额,那么张秀云这边的账本就是四皇子把这笔钱花在什么地方了。
这一个个令人心惊的名字,满朝文武、外放官吏、边疆戍将几乎都有四皇子手笔。
江洛觉得自己手里拿的是个烫手山芋。
现在他终于想通之前一直觉得有些违和的点。
明明张秀兰手里有直指四皇子的证据(蜀锦),有账目和人证口供,为什么在最开始却要抛出何祖敬和何祖耀,为什么要引导他去查这个名单。
江洛捏着口供和名单,心里算是明白张秀兰布下的这局棋,她真的铁了心要撼动四皇子。
江洛闭了闭眼,这份名单几乎和顾敏知墨出来的一模一样,他问苏秀云:“这个账本你是故意给顾敏知看到的?”
苏秀云落笔:“是”
江洛稍微一想便道:“想要借她之口置他们与死地?”他们指的是何祖敬和何祖耀。
苏秀云眼神飘忽,想起顾敏知那个没用的女人,白费她冒险在长公主府亲自动手,她继续落笔:“是”
江洛不明白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据我所知何祖敬对你几乎是百依百顺。”
听见这话,苏秀云忍不住发出一个气音,满脸嘲讽,邪睨了江洛一眼,不再动笔。
见她不愿意说,江洛也不勉强,把口供和名单整理一下问她:“除了这些还有其他证据么?”
张秀云落笔:“无”
江洛邹眉,叮嘱积寿将人藏好,不要被人发现了。
走出屋子已经是后半夜,外面大雨仍旧连绵不绝。
江洛内心沉重,不合时宜的想到若是此刻子玉或是超逸在就好了,亦或是他夫人在这里陪着他也好。
大雨瓢泼,注定这孤寂的一刻只能由江洛一个人承受。
雨中积福冒雨而来,未戴蓑衣,浑身透湿站在廊下,看不清脸色,但声音却透过雨声传来:“主子,太子殿下夜访高尖寨。”
江洛掩饰不住脸上的惊愕:“怎么会?”
这也来的太巧了。
积福:“似乎是张秀兰跟暗卫说了什么,传到太子殿下耳里了。”
江洛捏紧拳头,他对张秀兰此人还是低估了。
积福继续扔出一句惊雷:“太子殿下已经见过张秀兰了”
江洛让积寿留下,踏进雨中,带着积福往高尖山赶去。
前路模糊,大雨磅礴,也阻挡不了宿命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