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昏暗的牢房光影晃动。
何祖耀瞪完她之后,便不再理她,甚至没有开口与她说一句话,闭上眼睛全当没有这么一个人。
张秀云看着他这幅仍然高高在上不屑跟她说话的样子,怒火上头更加生气,但是想到什么她又极快地冷静下来。
重新走到牢门边,张秀云扶住木栅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玲珑玉锁,玉锁莹莹剔透饱满圆润,底下还坠着两个很小的黄金铃铛。
她轻轻一摇,玉锁底下的铃铛发出轻盈盈地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尤为突兀。
何祖耀听见这个声音,倏地睁眼,见到张秀云拿着玉锁站在牢房门口,他看向张秀云的眼神终于变了,从憎恶到恐惧。
他站起身冲到牢房门前要劈手夺过玉锁,被张秀云眼疾手快地一收。
张秀云冷冷一笑,退后两步,看着何祖耀扑在牢门上朝她伸手,朝她挣扎。
她心里太痛快了,忍不住发出愉悦地笑,只是她还没有笑几声就被何祖耀的叫骂声打断。
何祖敬激动叫骂:“贱婢,贱婢,你把她们怎样了?我都已经按照太子的要求全部承认了,你们还不肯放过她们么,贱婢,恩将仇报,何家待你不薄,我那个蠢弟弟更是将你当做心肝,你敢你胆敢伤害他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他敲着木栅栏色厉内荏地吼叫道。
张秀云见他如此激动,恐怕很快就要引来狱卒,也不与他多说废话,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收起玉锁放到袖子里:“何大人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呀,真不像何大人平日作风,当真是败落至此了么?哼!”
何祖耀嘶吼:“为什么!贱婢,你恩将仇报,你不得好死!”
张秀云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扶了扶自己的簪子,平静道:“不得好死?呵,不得好死的现在是你们何家了吧。”
转过身她阴狠的声音传来:“你以为我真的是个傻子么?谁害死吾儿分不清?你让大夫人做挡箭牌,我就那么好骗!我恩将仇报?虎毒不食子呀,那可是你的儿子,你也下得去手!你不疼他我疼他,他的仇我来报,我不止要大夫人抵命,我还要你们何家所有人都给我儿陪葬,哈哈哈!”
何祖耀眼角跳动,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抖动,眼神里肝胆欲碎的怒气,他悔呀,不该因为那个蠢弟弟一时心软放过这个贱婢,当初中秋夜醉酒一夜,与这个贱婢留下了孽种,他当初就应该心狠一点把这个贱婢和孽种一起弄死,不该被这个女人伪装的纯良样子欺骗了。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尽呀。
他仰天长叹,悔不过当初。
张秀云见了他现在的样子很是愉悦,愉悦的走了,徒留何祖耀在里面敲打栅栏发疯吼叫。
她走出甬道,见狱卒听见响声过来,她朝狱卒略福了福:“官爷,”她悄悄给领头的狱卒递过去两个银锭子,看着约莫有七八两:“官爷,里面的犯人似乎是疯了,奴家只是一个送饭的,他这么大喊大叫还要见皇上别牵连到奴家呀,奴家害怕极了。”
两个狱卒见到银子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到,他们待会儿进去一定让他再也叫不出来。
张秀云半掩遮脸用害怕的声线道:“那被人发现不会出事吧,若是给两位哥哥惹祸上身就是奴家的不是了。”
狱卒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不会的,你就放一千个心。”他用手半遮着嘴悄悄说道:“这人过几天就要问斩了,谁在乎他呀。”
张秀云终于满意点头,道谢后走出了牢房。
刑部牢房外,她慢慢走进旁边暗黑的小巷子,再也不见身影。
子月夜半,同一时间的江府,刘子玉和辜超逸坐在桌前大块朵硕。
林月儿知道今夜江洛的朋友要来看他,她对他们有印象,两人突然造访拦截了她辛苦做的荷花鱼这件事她是记忆尤深,特意亲自走了厨房一趟,做了几个特别的菜,说是夜宵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桌子上摆着爆辣嗦螺、变态辣鸡翅、霸王辣鸡丝、还有火辣小黄鱼,全是爆香爆辣的菜。
旁边配了一壶冰镇甜酒,在两人辣的受不了的时候,一口冰甜酒下去,立马压下口中的辣,但是一旦冰味消散,辣意就会翻倍涌现上来。
两人一手嗦螺一手鸡翅,开始在甜酒的压制下不会觉得有多辣,等越吃越多,等到甜酒都压制不住的时候,那时候才是辣到天灵盖想开门哈气的节奏。
林月儿躲在被子里想着他们被辣的哈气的样子,笑的花枝乱颤。
事实上也如林月儿所料,刘子玉和辜超逸一口接着一口,直呼好吃,还调侃江洛:“来吃点呀?哦,你吃不了,哈哈哈!”
两人笑的欢乐,后面就辣的过瘾。
江洛捂着嘴看两人四处找水的样子捂着嘴轻笑,夫人当真调皮可爱。
两人缓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完,给江洛都等困了,躺坐椅子上闭目养神却越来越困。
辜超逸从外面进来,在外面用凉水涮了半天的口,舌头才觉得好一点,一进来见江洛躺在椅子上睡觉。
玩儿心大起,蹑手蹑脚走到江洛旁边,把自己泡在水里半天冰凉的手贴到江洛脸上,想冻他个激灵。
手敷上去,江洛确实被冻醒了,只是没有激灵,而是缓慢的睁开双眼,眼神沉静地看着辜超逸咧着个大嘴笑的没心没肺的样子。
刘子玉进来就看见他们在上演摸脸杀,满脑袋问号:“我错过什么了么?”
辜超逸讪讪放下手,坐到旁边,让他们说。
刘子玉左右看了看,不明所以地挠挠头,然后开口对江洛关心道:“君平,你伤势如何?在皇宫里射你那箭我的手都是抖的,你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大胆了,要不是昭庆公主出来瞎捣乱,御林军怕伤着公主畏首畏尾,你又暗中从旁助我,我恐怕就没那么好出来了。”
江洛眨眨眼,眼神里还泛着困意:“确实很险,那个暗卫伍如今在哪儿?”
刘子玉道:“打发走了,言明利害后他选择回归故里,反正他看起来对四皇子也不是那么忠心。”
辜超逸邹眉:“这么轻易放走,不是容易被四皇子发现?”
刘子玉摇摇手:“没事啦,他大势已去,发现也没有办法了,藩王无召不得回来。”
江洛点头,看向刘子玉:“这次多亏了子玉兄,不然真的被那个张秀兰挑拨几日,四皇子倒不倒,太子都难以收手了。”
辜超逸瘪嘴:“太子这些年愈发显现出才能平庸来,原本平庸就平庸吧,但是他不止平庸还妒贤恨才,君平你这次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办,以后跟着他不是要吃苦头。”
江洛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刘子玉向辜超逸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辜超逸完全没有看懂问他:“你眼睛抽筋了?”
刘子玉顺着眼眶白了他一眼开口道:“君平,太子如今确实不想样子,你怎么打算呀。”
江洛沉默一会,他问子玉:“子玉,何为为臣之道?”
刘子玉犹豫,辜超逸却知道,他天天听老头子说:“我知道,老头子天天都跟我说,君臣之道,从命而利君谓之顺,从命而不利君谓之谄;逆命而利君谓之忠,逆命而不利君谓之篡……(注释1)”
刘子玉看向江洛,他点头道:“从道不从君吧。(注释2)”
刘子玉拍拍他的肩膀,臣子没法选择君主,从道不从君只能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对朝廷社稷最好的答案。
辜超逸也学着刘子玉的样子拍拍他的右肩膀:“唉……不只是你,我又何尝不是,我家老头也是这样,不是每一个朝代都能遇到圣贤仁德的主上,只要他不是惨无人道的暴君,有肱骨大臣看着、耿直忠诚谏官盯着、有实干能臣各司其职,大渝也不是明天就会亡国了,你也莫要忧虑,你现在只是和太子走得太近了,期望过高便是如此,看开点……”
受到辜鸿日常熏陶的辜超逸,出口便是超越时局的彻悟,只把刘子玉都说服了,夸赞道:“超逸竟然有如此见解,实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
辜超逸不服:“我怎么不能有这样的见解,你这是嫉妒。”
刘子玉嗤笑,“我嫉妒你,做梦呢?连进士都没考中的胖子,无用书生连骑马都不会,每次都要我的麟驹驼你,我的麟驹都瘦了,你赔!”
辜超逸忍不住跳起来:“我赔?我呸!”他气哼哼地就要开始挽袖子:“说我胖,我看你今天是想挨揍。”
刘子玉站起来侧身对着他嘲讽道:“哎哟,出息啦,还要揍我,你不是忘了我十六岁横扫军中十五位教习的壮举吧,哼,我让你一只手和一条腿,别让人说我欺负你,来来!”
辜超逸不甘示弱:“是啊,打得过又如何,还不是入不了军,空有一番武艺又如何?无用武夫!”
刘子玉气了个倒仰,拉出架势,今天硬是要教训教训他。
两人这边正是针锋相对,江洛却在这两人的吵闹声中安心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