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退去,林月儿在屋内左看右看,屋内陈设大气雅致,素雅的樟木屏风,古董花瓶摆放整齐的博古架,墙上还有几幅写意山水画。
山水画林月儿就看不太懂了,但是这房间不还有一个懂行的么,她转头道:“夫君,你来看看这画如何?”
江洛刚坐下,闻言又站起来走到林月儿身边,他抬头仔细看了一下:“画技娴熟,但内涵不丰,只能算普通,不过……”他凝眉细看:“不过上面题得这几个字颇有风骨,瘦劲有力,体势劲媚,颇有些柳公的韵味。“
见这个字能得到夫君如此夸赞,林月儿也好奇地凑过脑袋看过去,风骨不风骨,瘦劲不瘦劲她倒是看不出来,但她倒是觉得这个落款的名字还蛮好听。
“谷灵?蛮好听的,就是你说的那个柳公的字么?”
江洛摇头:“初具风骨,但和柳公的字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夫人你来看,这个起势,就是这里。”
江洛手指过去,林月儿看向哪里,“起势略显钝感,起笔应该是有迟疑,手不稳,若为夫没猜错应该是小儿所作。“
“小儿?小孩子呀!”林月儿惊呼,“小孩子也能写的这么好么!“
江洛也点头:“确实不错。”
两人欣赏间,小二和带着两个婆子过来上菜。
小二看他们站在哪里研究墙上的字画,便凑趣道:“那是咱们掌柜的喜欢柳公的字画,但又舍不得那钱去买,这不,听了一个贩子忽悠,说这是柳公亲自指点幼女所作,便买了回来,但画实在平庸,可取的是字还算有几分柳公风骨,便挂在这楼里,只当个闲趣儿罢了。”
讲完画后的故事,婆子也摆好菜陆续退了出去,他便笑容满面地招呼林月儿他们可以过去用饭了。
桌上一溜都是定窑的龙泉青瓷器,最中间摆着的就是小二夸赞的石鱼,顶上点缀着白青丝底下垫的是鲜笋做的清蒸,整条鱼身保存的很完整,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来,鱼身泛出银晃晃地柔光,仔细一看竟然这鱼还有鱼鳞。
鱼鳞?
“鱼鳞?”林月儿惊讶,这算什么特色么。
小二赶紧朗声解释道:“客观放心,这就是石鱼的独到之处,石鱼的鱼鳞细薄,而且胶质丰富,上锅一蒸鱼鳞经过那热气儿一蒸,便化了在骨肉里,不止不腥还能保住鱼里面的肉不会被蒸老,更加嫩滑香甜。这道鲜笋趁石鱼看着简单,但客官你们试试就知道了,这里面的功夫绝对是其他地儿吃不到的独一份儿。”
听小二说得这样玄乎,林月儿和江洛相视一笑,依言动了筷子。
明月楼餐具讲究,不止盘子碗碟漂亮,连吃鱼都有专门的细著筷子,尖细地筷子头确实更好用来夹鱼肉。
鱼鳞薄薄地附着的鱼肉上,一筷子下去连鱼鳞带鱼肉夹了起来,沾点底下的料汁,雪白的鱼肉瞬间挂满了料汁。
放进嘴里,鱼鳞入口即化,就像是薄纱一般的胶皮化在口中混着鱼肉的鲜嫩,一口下去又嫩又润又鲜。
虽然小鱼刺多,但是这鱼鲜润,放在舌尖一抿,其他都化了就剩下鱼刺吐出来就好了。
小二见她们筷子飞快,也高兴道:“客官觉着如何?咱们这明月楼的鲜笋趁石鱼不是小的吹牛,当真是人间绝味。“
林月儿吃的停不住嘴,只能点点头,真的是太鲜太好吃了,普通的鱼肉最多是鲜嫩,但是这石鱼身上特别的鱼鳞让她像是抿了一口裹着超薄的软糯鸡皮加鱼肉,一点不腻反而超级润。
小二得意道:“那是,咱们明月楼的厨师可有来头,祖上几辈都是御厨,这道鲜笋趁石鱼还是他祖父云游山水间偶然得来的一个残缺方子,若不是他祖父专研出来了,没准这道菜就失传咯。“
林月儿放下手中的筷子,失传的菜,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小二,你看厨房还有没有石鱼,多做一份我要带走。”
小二欣喜地连声答应:“客官,小的这就去,还有就是您看着下月十五的明月宴要给您定上么?”
“定上吧。”江洛见她这么喜欢,便开口应下。
林月儿朝他一笑,深的她心。
小二凑趣:“像客官这么会疼自家夫人的现在可不多见了,夫人真是好福气呀,那小的这就去给您定下,这定钱呢是一百五十两银子,您最好是指派个姐姐跟小的去拿一下号牌。”
这么贵呀,林月儿心里咯噔,在这个朝代一亩上好的水田也才不过二十二三两银子,这一顿明月宴还没吃上只是定钱就要一百五十两!这是吃龙肉凤尾了么?这可值七八亩水田了,普通农户有七八亩水田可以过得很不错了,甚至还能传家。
林月儿东想西想之际,江洛已经挥手让积福跟着过去给钱了。
“夫君不觉得这明月宴贵么?”林月儿好奇,虽然现在她坐拥十几万的嫁妆,但是吃顿饭吃掉七八亩水田还是有点吃惊。
江洛帮林月儿把鱼翻过来,不经意笑道:“千金难买夫人高兴。”
啊这。
林月儿筷子差点没拿住,这话确实很好听,但是得谈恋爱初期的时候男的说,若是两人已经结婚,就像他们已经是夫妻的关系,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双方的共有资产的时候,就不是好听,而是好痛。
甚至有种想要断掉他小金库的心痛感是怎么回事。
江洛给林月儿夹了一个鸡爪,他记得夫人之前蛮喜欢吃的:“夫人,这是明月楼的赤酿鸡爪,你试试。”
林月儿点点头,抿了一口鸡爪想起来道:“这明月宴多少钱一桌呀。”
江洛回忆:“好像是三百两银子吧,不算很贵,所以明月楼的明月宴颇受金陵官眷豪绅青睐。”
三百两?还不算很贵!
她掰着手指头算,三百两不就是十几亩上好的水田咯,有的农户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攒到三百两银子。
林月儿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果真是朱门酒肉臭呀,还好是寄托到了这副有钱有闲的富婆身上,不然让她再卷一辈子还不一定能卷出来富人的一顿饭的话,那还不如……
想到一半,又被鲜润的鱼肉治愈,幸好幸好。
若是这失传的的石鱼能换的积分的话,那这钱花得也算很值啦。
这么想着就迫不及待起来,吃完饭,小二送上一个装着石鱼的食盒。
上到马车,林月儿让江洛先别上来,自己领着石鱼在马车里召唤出0527来。
0527闭上眼睛将石鱼上传到名菜活动里,只是失传菜评分时间比较就久,林月儿没有等着,探出头去,跟江洛说可以上来了。
江洛看着明月楼前相对干净的青石板街道以及河岸边杨柳依依的风貌,便对林月儿道“才用完午膳,夫人不若下车闲走几步,为夫陪夫人去河畔看看风景可好?“
林月儿抬头看过去,清风吹起河畔的杨柳,青绿的杨柳枝条随风摇摆,确实很美。
她点点头跳下马车,把伸手相扶的龄草吓了一跳,赶紧把围帽给林月儿戴好。
两人行至河畔,午后温柔的阳光洒落在碧波荡漾的河面上,波光粼粼看着暖和惬意。
河面漂浮着小舟和大船,相互穿行,很是热闹。
林月儿举目远眺,现代交通便利,这种河面欣欣向荣川流不息的热闹景象她着实没有见过。
隐约间船夫吆喝的号子,丝竹弦乐靡靡歌声合着风声、水声传来。
迎风而立,林月儿任由衣带围帽翩飞,如此惬意,才是生活嘛。
江洛侧身为林月儿挡住阳光,着看向浑身都散发着光辉的夫人,嘴角含笑。
佳人公子河畔看风景,风景里的人看佳人公子,谁都是谁的风景。
正像河中小船上矗立着地张秀兰此刻正看着江洛和林月儿。
挑拨太子和江洛后,没等太子回来处理,张秀兰便已经从太子身边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身后的丫鬟上前为张秀兰披上披风,张秀兰按住丫鬟放在她肩上的手,眼睛不错地盯着岸边地一对璧人,面无表情道:“去,跟姐姐说晚半天再走。”
丫鬟应下退下。
岸边上江洛带着林月儿一路从东街逛到北桥,这一路的风景不过是寻常街道,但在林月儿眼里看来却相当新奇。
许是江洛太博学,一路下来,林月儿不管指什么他都能回答上来,甚至还能旁征博引,让旁边的幌子、凸起的角宇甚至是一棵普通的树都显得那么生动有故事。
除了不让她吃小摊贩的小食,其他一路上的丝绸玩意,他价钱都不问,直接就是买买买。
堪称一个完美的……导游。
林月儿满眼欣赏的打量江洛,这要是搁在现代,就这肚子里的知识储备量,一定是一个超火的——导游。
一路走走停停,行至傍晚,江洛说得渴了,林月儿也走得饿了。
重新坐上马车,又驶回了明月楼。
江洛举起左手将林月儿扶下来。
林月儿看着明月楼:“又是这儿?”
“看你挺喜欢的,就定了今日的晚宴,在六楼,登高处一览洛河无限风光。”江洛点头道。
林月儿惊喜挑眉:“你什么时候定得?”
“中午你在马车上的时候。”
此时远处巷口停了一架乌蓬马车,跟了他们一路地张秀兰,坐在马车里看两人携手进入明月楼。
旁边一双素手递过来一盏茶:“灵儿,你这是何苦,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张秀兰拂开张秀云的手,一脸寒霜:“我是张秀兰,不再是灵儿了。”看向明月楼的方向,张秀兰眼神恨恨:“棋差一着,摆了许久的棋局忽然就被人收了尾,真是些废物,都怪这个江洛。”
张秀云叹气:“算了吧,妹妹咱们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不是已经寻到了四皇子身边的途径了么,咱们还有机会。”
张秀兰抬眼看向张秀云:“算了?姐姐心善,我可不似你,何祖耀的爱妾和宝贝儿子也能说放过就放过,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说完她马车扶手便取出一个小布兜,从里面打开,赫然是一个翠绿清透的鼻烟壶,看向旁边碎掉的茶盏,让丫鬟再沏一壶来。
乌蓬马车走下一个双髻丫鬟,捧着一杯茶往明月楼去了。
林月儿爬上六楼,气喘勋勋找到椅子坐上去,看见江洛右边臂膀上的包扎似乎有些脱落,直起身子仔细看过去道:“夫君,你这胳膊没事吧,这药是不是该换了?”
江洛看了看自己的右胳膊,一天没换药了,也是该换了,让林月儿此等候,怕药膏熏人,带着积福另寻个房间换药去了。
小二领着双髻丫鬟恰好到了六楼,见林月儿一个人在,便将此人领了过来:“夫人,有人找。”
双髻丫鬟捧着茶盏过来,半蹲行礼道:“请夫人安,我家主人差奴婢来给夫人送一盏茶和一件礼物。”
龄草上前拦住问话:“你家主人是谁?何故要送我家夫人礼物和茶水?”
双髻丫鬟道:“我家主人说她乃深闺一弱女子,江大人锦州一行曾远远见过一面,被江大人冠玉面容不怒自威的气势所吸引,曾厚颜自荐枕席,但江大人以家有贤妻婉拒,如今我家主人不日便要离去,便想将此物还与夫人,再奉一杯离别茶,了却此缘。”
龄草和木丹气的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要赶人。
林月儿睁眼看过去,好重一股绿茶味。
听听这用词表意,还自荐枕席呢,说是贤妻婉拒,这古代的贤妻便是形容主动给夫君纳妾的妻子的,这是妥妥的讽刺她是妒妇哇,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等!”林月儿阻止龄草和木丹赶人的举动。
想必这就是哪个所谓的小妾吧,人家终于打上门了,咱决不能丢了份儿。
“龄草去寻一壶酒来。”林月儿吩咐龄草。
酒楼寻酒犹如井中找水般容易,很快龄草便呈上一壶,林月儿一抬下巴:“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茶,本夫人心领了,礼物,本夫人也收下,这壶酒便回赠你家主人。”
双髻丫鬟又抱着酒下了明月楼,回到乌蓬车,给张秀兰递上一壶酒。
张秀云不解看向张秀兰道:“她这是何意?”
张秀兰见着一壶酒也很纳闷:“姐姐可知这酒名曰‘知己’,不过她送我这酒干什么?”
双髻丫鬟摇摇头,把林月儿的话复述一遍给张秀兰听。
张秀兰哈哈一声:“着实可笑,难不成她还想和我做知己?狂妄无知!”
张秀云也是捂唇一笑,眼角细细的皱纹里夹杂着幼时的回忆:“若是爹爹还在,没准妹妹也能有几个知己手帕交。”
啪!
酒壶被扔到车壁碎裂。
张秀兰冷若冰霜,眼神冷冷地看向张秀云,并不说话。
张秀云自知说错话,低着头轻声道歉。
良久,车轮转动,乌蓬马车驶入人海终于不见了。
另一边,明月楼上,林月儿这厢刚送走送茶丫鬟,江洛就换好药回来了。
只是一回来就发现屋子里两个夫人的贴身女使,正隐晦地怒视他,当然其中一个没有很隐晦。
江洛莫名,看向无视她的夫人,唤了句:”夫人,这是怎么了?“
林月儿让龄草把刚刚那丫鬟送来的茶和礼物拿给江洛,侧眼看他如何说。
江洛听完龄草的复述果然邹眉问道:“那丫鬟人呢?”
林月儿听他还挺在乎,阴阳怪气道:“不巧,刚走,你现在下去追没准能赶上。”
江洛闻言立马招来积福,让他带着几个家丁赶快下去追。
这下把龄草和木丹气的够呛,特别是木丹,看着积福脚步生风,几步下了楼梯追人去了,更是对江洛怒目而视,但也跟龄草一样敢怒不敢言,等着林月儿发话。
江洛没有着急跟林月儿解释,而是站到窗前用眼睛往下搜寻。
只是张秀兰早已离去,积福没有找到人,好在上下一趟没用多少时间,很快又上到明月楼六楼给江洛回话。
听完后,江洛挥挥手让积福和龄草他们先下去。
他走到林月儿身边,轻声将张秀兰的事说了一遍。
前日太子来信,说是张秀兰已经不见,他与这个女人三番两次交手,便觉得此人不简单,他直觉不能将此人放走,托了子玉和超逸暗中探寻,只是没想到这女子这样大胆,竟然还敢出现在他夫人的面前。
甚至……甚至挑拨他与夫人之间的关系。
林月儿听完心中微惊,这样心思深沉的女子呀,还好没成为江洛的小妾,看看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办得,这心机这手腕,她还真不一定斗得过。
后怕的同时也暗晦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去隔壁把江洛喊出来,没准人还跑不掉呢。
江洛打开布兜,里面是个翠绿的鼻烟壶,江洛邹眉看向林月儿道:“夫人看过这里面的东西了?”
林月儿点头,看到了,不就是木丹送错的说是她送的那个鼻烟壶么!
她摸着形状就猜出来了,没有拿出来,怕木丹看到伤心。
江洛往后一靠,眉毛微扬:“夫人生气的就是为夫把夫人送的鼻烟壶给了别的女子?”
林月儿没有多想点点头:“那可不么?你便是不喜欢也不能随意赠人呢。”那可是木丹好几个月的月例情谊,虽然不是送给你的。
江洛嘴角向下,眼睛微眯:“夫人连自己送的鼻烟壶都认不出来,就给为夫定了罪?”江洛掏出放在怀里的藏蓝琉璃鼻烟壶放在手上把玩道:“这真是夫人送的么?”
林月儿眼睛飘向他手里藏蓝色的鼻烟壶,咽了咽口水,在这么紧张刺激的时刻这人是怎么能想到兴师问罪的呀。
想到自己答应木丹的话,咬了咬牙道:“当真呀,我亲自吩咐木丹买的,当时看中了两款,就是你现在手里这两款,但是因为送的急,木丹买错了吧。”
江洛狐疑地凑近林月儿语气质疑:“是么?”
林月儿结巴道:“是、是呀,不信你问木丹嘛。”
可恶,这质问人怎么突然反了过来,不是她在质问他么?
“这鼻烟壶不是我送给你的,难道还能是别人送的不成?那不是我送的,刚刚人送上来我也犯不上生气呀。”林月儿坚定点头,终于找到逻辑漏洞。
江洛点头,“也是,那是为夫的不是,让无关人等打扰到夫人,为夫给夫人赔不是。”
林月儿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心里想这话题实在不宜深究道:“无事,夫君用着好就行。”
“夫人这是喝的何物?”江洛看过去。
林月儿低头,给他看:“刚刚回了那个张秀兰一壶酒,这是小二另外送的一壶酒,清甜爽口夫君要喝么?”
江洛摇摇头,好奇问道:“你还回了一壶酒?夫人这是何意!”
林月儿古怪一笑:“你不知道么?喝茶水饮料的都得去小孩一桌,喝酒的才能一桌。”
江洛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喝茶和喝酒,不是一桌人呀,这叫下马威。”林月儿得意。
江洛恍然点头:“下马威倒是可以,只是下次夫人最好送个别的酒,这酒叫知己千杯少!”
林月儿一杯接着一杯此时眼神有点飘忽:“什么千杯少。”
江洛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呀,这是知己酒,而且度数不低哟,夫人还是少喝一点,很醉人的。”
林月儿空腹喝酒,已经上头了,摇晃着脑袋道:“罪人?她是罪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