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给自己建树半天,抬头看向江洛还是犹豫了一下,慢腾腾道:“夫君你喜欢孩子么?”
江洛不料话题转的如此生硬,没反应过来:“什么孩子?”
林月儿将他拖到秋千上做好,站在他面前低着脑袋讲道:“是这样的,昨天之事、之事唔……就可能会有孩子,所以想问问夫君对孩子怎么看。”
江洛看向身在花丛之间的林月儿,一身青衣俏丽清爽,腰间系了一个同色系的腰带,更显得细腰若盈盈一握。
视线落在林月儿婀娜的腰线上,想到什么,江洛吞咽了下口水霁颜一笑:“夫人想要个孩子了么?”
林月儿立马严肃摇头,做出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给江洛说道:“妾身觉得此刻不是要孩子的时机,夫君你想想哈,这第一是我几个月前才落水,身上还有病根,寒症还没有养好,勉强怀孕可能朝不保夕空伤身体,这第二嘛是夫君和我昨日饮酒过度,这酒伤身体,恐怕也不利孩子孕育,这第三嘛就是夫君如今正值上升期,府里府外多少事需要咱们俩劳心,此时并不是最佳要孩子的时机,夫君觉得呢?”
说完她有些忐忑的看过去,在古代和一个士大夫说暂时不要孩子,林月儿觉得自己疯了,小心翼翼看向江洛怕迎来一顿臭骂,没想到江洛却若有所思,见她如此忐忑,起身将她拉过来在秋千上坐好。
想了又想才开口:“夫人便是因为此事今日才不敢面对为夫?”
昨日的热情甜蜜和今日的震惊疏离,江洛不是感觉不到,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何如此,但是早膳完后他也自觉没有过来打扰夫人。
直到听到夫人又是请大夫又是请花客才坐不住过来的。
林月儿不知道他想到那里去了,只是如今却顺着他说:“夫君是否觉得妾身的想法很古怪?”
江洛摇摇头神情肃然道:“夫人能将心里话与我说,为夫很欣慰,还记得夫人你嫁过来很长一段时日都是不苟言笑的,对为夫一直是相敬如宾少了些亲近和交心,此次巡盐归来看到夫人的改变,为夫其实很是欢喜,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我都希望夫人嫁给我能够开心,林将军待我亲如父子,若是夫人在我这里过得委屈犹如笼中鸟阶下囚,那我便愧对祖父和林将军了。”
笼中鸟阶下囚,还受尽委屈,那不就是原主么?林月儿眼神飘忽,原主拼尽魂魄回来,却只是想要救自己的家人,对于这个休了他的男人,似乎所有的印象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
所以既然心里这么想,为什么还要给人留下冷漠的背影呢?
她摇摇头,努力把思绪拽回来,原主已经彻底逝去,唯一的愿望就是家人平安,其他的她追溯了原主也不可能知道了。
“那夫君是同意了?”林月儿试探道。
江洛莞尔一笑,眼角眉尾间都是君子如玉的温润:“夫人身体要紧,此时确实不是很好的时机。”
这么容易,林月儿雀跃地击掌欢呼。
恰好此时龄草也端着熬好的药碗过来:“夫人,药熬好了。”
林月儿惊讶转头:“什么药?”
龄草笑道:“家主吩咐府医给夫人您开的补药。”
林月儿看向江洛,补药?
江洛把她揽道怀里,在她挣扎之前附耳说了句:“不是你向府医要的么?”
林月儿一停,嘴角忍不住咧起来,看着整个人都泛着傻气:“啊!真的么?”
江洛回以潇洒一笑:“不过是药三分毒,只此一次。”
仰头一口将药喝完,林月儿回过头嘴上还泛着水光:“只此一次?那夫君要搬到听雨轩去么?”
江洛倾身过来给林月儿擦了擦嘴道:“夫人怎生如此无情?刚刚还有求于我,目的达到就要赶人么。”
把碗递给忍笑地龄草,林月儿努嘴邹眉:“不是夫君说的只此一次么?”
江洛忽然爽朗大笑,招手林月儿过来,附耳小声说了句什么,弄得林月儿脸色刷地一下爆红,
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不明白他一个古人怎生也知道这么多,看他那一副和平时温文尔雅大不相同的样子,咬唇恨声道:“龄草,龄草,给夫君收拾一下衣物,他案牍甚多,今夜要去书房入睡。”
留下江洛靠在秋千上笑得前俯后仰。
夫人这样子当真是可爱,不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想起府医叮嘱的,再撕裂伤口这手就要废了,想到夫人的睡姿也确实要去听雨轩安睡才行。
晚膳过后,林月儿邹眉看到江洛果然去听雨轩睡觉了,又有些怅然若失。
林月儿在床上抱住被子任由自己滚过来滚过去,一不小心半边身子悬空,差点掉下去,也不得不承认江洛确实算得上一个称职地护栏。
翌日,日头东升,鸟声和蝉鸣携着花香吹醒面色红润地林月儿。
小满一边给林月儿梳头,一边笑着道:“这水榭馆果然是府中夏季最好的院子,这满屋的荷香倒是省了燃香的麻烦。”
林月儿点头,深吸一口气,哪怕是日日在待在这里,每次深呼吸还是能感到心旷神怡。
今日日头高涨,并不出门,小满给林月儿随意挽了个松快的发髻,头上无半点珠翠,只有一只玉做地簪子斜斜地插在上面。
夏季炎热,林月儿不喜欢黏腻的妆,便时时都是素面朝天的样子,小满给她额头单点上一个水滴形花钿,更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自然之美。
在小满和丫鬟的称赞中,林月儿揽镜自照,镜中人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心念一动便想到江洛说的那句逢美人的诗句。
“今日便穿石榴裙吧。”林月儿笑道。
桃红石榴裙,玉面芙蓉俏,林月儿拿着素娟纱扇,顺着白墙的半壁廊往听雨轩走去。
江洛一早便起了,此刻正站在院中看着木桩发呆。
见到林月儿进来,江洛不自觉露出一个浅笑来:“夫人来的正好。”
林月儿刚跨入院门的脚一顿:“什么好?”
江洛走过来用左手将林月儿拉进来道:“夫人不是说要练点拳脚强身健体么?”
林月儿表情凝滞,那不是你说的么?我什么时候说了。
江洛可没看到林月儿一言难尽的表情,只是打量她的细胳膊细腿,心中盘算练个什么拳比较好。
“有了,夫人身形窈窕,体态柔软,便练八卦形意拳吧。”江洛思考一下想到一个最适合林月儿的拳法。
林月儿疑惑中带点兴奋:“武功么?八卦形意拳是什么,有轻功么?就是凌波微步那种。”
消失已久的脑瓜崩再一次落到林月儿头上,清脆一响林月儿捂住脑门的花钿气恼道,搁这儿瞄准呢:“干嘛呀!”
江洛摇头笑道:“什么轻功,你是不是偷看昭庆公主的话本子了?”
林月儿气结,鼓起脸瞪向他。江洛便解释道:“夫人自己便是武将之家出身,对这个当真是一窍不通呀,哪有什么玄乎地凌波微步的轻功,学习武艺最重要的便是踏踏实实、脚踏实地。”
“那、那些飞檐走壁都是假的咯?”林月儿疑惑。
江洛轻笑:“也不全是,但是也不是夫人以为的那种,至多不过上房上树比常人矫健些。”
林月儿大喜:“那、那我要学那个飞檐走壁的功夫。”
江洛抬手,林月儿条件反射把头一偏,没成想江洛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道:“夫人,才给你说了要脚踏实地,会那些的都是从小练了苦功的,你现在……”他看着林月儿摇摇头:“夫人还是学点强身健体的就好。”
林月儿气累:“那这个什么八卦拳有什么用?就是强身健体么!辛不辛苦,要学多久。”
一连串的问题连珠带炮便溜出来,江洛背手含笑一一解答:“八卦形意拳就是一种强身健体的拳,学了嘛……”他扶额想了一会儿道:“学了之后夫人的反应力能比寻常快上几分,至于要学多久……唔,为夫尽量在手臂好之前教会夫人。”
然后他扬声让小满给夫人将攀搏取来,再回头满脸笑意地对林月儿说道:“不辛苦,夫人如此聪慧一定一学就会,只是可能会有点累。”
林月儿似懂非懂道:“为什么要在手臂好之前教会呀,手臂好了就不能教了么?哦,这是一个独臂拳对么?”
江洛嫣然失笑,不懂夫人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但还是解释道:“因为你夫君我呀,手臂好了就要去吏部上任了,吏部人员更迭厉害,恐怕得忙上一阵子,到时候哪有时间再教夫人呢。”
林月儿点点头,想到公主道:“夫君之前的案子就办完了么?”
江洛点头:“四皇子已经去到康州了,其余人员圣上的意思是暗暗处理便是,不必将盐税之事张扬,这案子便算结束了吧。”
“那、那个顾敏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哟。”林月儿想起那个被他们从湖里救起来的女子,有些恍惚,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江洛想起来他这位夫人当时可是和公主一起到寺庙里见这位顾敏知的:“何家之事她是首告,牵连不到她,但是顾家也难容她这个夫家是罪犯的妇人,且名义上她已经去世了,若她自己愿意可以另寻身份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重新生活么!林月儿长舒一口气,公主一时兴起地仗义出手,也许对她算得上一件好事。
不待林月儿伤春感秋,小满便捧着攀搏来了,给林月儿束好衣袖,裙腿,退到一边,院中只留下江洛和林月儿两人。
江洛站的笔直,拿出授人的范来,表情严肃,一边给林月儿讲解八卦形意拳的招式,一边用仅剩的左手比划。
林月儿跟着他的速度认真比划,两人并肩而站。
院子里日照倾斜了,两个璧人在院中轻语慢动,丫鬟们看在眼里都是一副姨母微笑,夫人和家主的感情日渐浓厚。
龄草不在,丫鬟们都以小满为首,眼见天色不早,小满心思细腻,想着夫人跟着家主在院中习武想必会比平日饿的更快,便让大满在这里候着,自己去厨房催一下午膳。
积福候在旁边随时茶水听候。
在里面的林月儿此刻脸上薄汗轻湿,风吹发丝黏在脸上很是不舒服。
在一旁看见她虽然摇晃但坚持的样子,江洛冷肃地脸逐渐柔和,走上前为林月儿将发丝取下,顺手用衣袖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月儿极力保持地平衡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一下打破,放下抬起发抖的腿,林月儿大呼一口气,刚准备摆烂就听见江洛开口:“夫人做得极好,可以休息一下。”
此时积福很有眼色地给林月儿递上帕子和茶水,放凉的茶水仍有余香,林月儿捧起碗盏大口大口地喝下,江洛则拿起帕子给她擦脸,才练了半晌,林月儿白皙如玉般地脸庞就已经被晒红了。
冰凉的是帕子挨着脸有些刺痛,林月儿轻呼出声,江洛凝眉收了手,看林月儿侧脸与头发相接处都已经晒出了一丝红印子:“夫人不如去水榭馆北院再练吧。”
林月儿摸着自己火辣辣地脸,点点头,再晒下去她可坚持不了了。
就这么,龄草就见到夫人早上穿着石榴裙美滋滋出门,然后中午就脸红彤彤热汗狼狈地回来。
龄草关切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怎生如此狼狈。”
松泛下来林月儿便赶到了来自大腿和臂膀的酸胀疲累感,她对着龄草摇摇头:“无事,你快去准备洗澡水,本夫人要好好泡个澡才行。”
龄草应下,夫人夏季怕热,院里都是反复给夫人烧着水的,就是为了随时让夫人使用。
洗澡桶里撒上花瓣,林月儿换了身寝衣,踏上脚蹬向龄草点点头,“出去吧,待会儿让小满过来给我按摩松泛松泛。”
龄草点头,刚挎着篮子出去,便撞见家主。
江洛是拿着刚寻出来的晒伤膏,这是宫廷秘药,以前陪太子练武时太子用的,也赏了他一瓶,刚刚见林月儿脸上晒伤,便去听雨轩翻找半天,才在大柜子底下找到。
这东西要刚晒伤时就用,才不会留下疤痕,所以他刚找到就急急忙忙追了过来,见到龄草便问:“夫人呢?”
龄草脑袋一偏看向内室,还没说话,江洛就点头,提脚迈步就进了去,龄草阻止不及,江洛脚步飞快转过屏风便将林月儿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
江洛瞪大双眼,立马转身背过去但站在原地不动。
林月儿闭着双眼头歪歪地靠在木桶沿上,听见动静,以为是小满进来了,便懒懒地开口:“累死我了,知道你手艺好,快来给本夫人按按松泛松泛。
江洛本在踌躇要不要出去,但听林月儿这么说,又看了看手里的药膏,最终还是走了回去,先将药膏放在一边,洗澡的时候涂了也会被热气蒸掉。
便撸起袖子,先给松泛肩膀手臂。
他撩起一点木桶里的水将左手洗了洗,右手使不上力,便用左手轻轻给林月儿揉捏。
那天晚上,他就觉得夫人的肩膀太过纤细,如今在水中近距离看,果然能看到皮包骨头的凸起,真是一点肉都没有。
看着夫人此刻疲累的样子,他终于心疼地伸出手默不作声地轻轻按压林月儿背部的穴位。
这几下穴位很缓解疲累,林月儿随着力道的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这一声喟叹出来,江洛的手一顿,林月儿催促道:“快一点,重一点,就像刚刚那样,就很舒服。”
这下江洛手更像是触电一样直接抽回,清了清嗓子道:“夫、夫人,泡澡不宜久泡太久,为夫……”
林月儿原本躺在里面昏昏欲睡,此时忽然耳边炸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她吓得心脏一紧,动作迅速地抱住自己缩到木桶地另一边怒视过去嘴里惊叫:“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
江洛本就心中涟漪,当下被林月儿一吼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得结巴道:“为、为夫给夫人带了晒伤膏,待、会儿夫人记得用。”
说完不待林月儿再次开口赶人,江洛便赶紧出去了,那背影颇有一丝落荒而逃的的意味。
林月儿把脸沉入水里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烫意。
内心土拨鼠尖叫:啊!啊!啊!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呀,让人家进来给自己按摩,还说了什么?啊!这都是什么词儿。
她内心狂啸,本来她都要忘了前天晚上的醉酒,现在又不可抑制地钻进脑海。
林月儿在水里东想西想尴尬抠脚,但是肺可坚持不住了,忍不住收紧吸进一口气,林月儿被呛住冒出水面,狠狠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
胸腔的火辣辣地痛感总算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轻拍胸口顺气,眼光飘到江洛刚刚给他留下的晒伤膏。
晒伤?
她忽然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从水里站起来,过了浴巾冲到铜镜里自照,就看看见自己红一块白一块地脸。
天哪,刚刚江洛不会就是一直看得这样子的她吧。
她咬牙跺跺脚,唤来龄草和小满给自己涂抹药膏。
清清凉凉地药膏敷在脸上果然没有那么疼了,只是小满有点忧心道:“夫人这样带着药膏不好吃饭吧!”
林月儿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和江洛一起用膳就果断摇头:“确实不好吃,就不去外面吃了,端进来在内室吃便可。”
龄草点头,这样也好,出去把小满带回来的饭和菜分作两份一份送到江洛的听雨轩,一份端过来给林月儿用。
刚吃完,木丹挑开帘子进来找林月儿,略一福身便道:“夫人,昭庆公主使人传话说是待会儿要来寻您。”
林月儿仰着晒伤的脸想道,又来?
大满着急道:“夫人这样如何能见客?”
林月儿点头,都晒伤了,可不能再出去晒了。
小满则小心地附身为林月儿拨开一点药膏惊喜道:“没事的夫人,这药膏很是管用,现下已经褪去大半了,再敷一会儿应该能全部褪下去。”
林月儿摸了摸脸上黏糊糊地药膏,心下慰藉,难怪江洛要匆忙给她送来。
午后静谧,公主身着一身红色的骑射装领着一堆宫人到了江府。
林月儿换好衣衫和江洛在待客厅迎公主,彼此眼神躲闪相顾无言。
昭庆踏进来就免了两人的礼,神色气恼,一双杏眼睁得大大地,上前拉住林月儿的手就要往外走。
林月儿:“诶?诶!公主这是……”
江洛重重咳一声,声音与林月儿说话时降低几个度,颇具威仪道:“昭庆公主!”
四个字像是开关一样,昭庆公主停下脚步,转头对着江洛道:“洛哥哥,本公主只是想要月儿姐陪我去射场射箭而已。”
江洛想到林月儿今日已经很是疲累了,而且也不能再晒道:“谢公主美意,夫人今日不方便,就不能陪公主前去其射场了。”
虽然拒绝的很直接,但是江洛一向是这么和公主相处的,昭庆平日也不介意。
只是今日不知道吃了什么火药了,怒斥:“放肆,本公主邀她作陪,尔敢拒绝!”
江洛也分毫不让:“公主邀人作陪也要合乎礼法,下官妻子身在病中,无法作陪,难道也要带病谄媚公主么?”
昭庆气结:“哪里有病,不是站在这里么?脸色红润精神尚好,你、你目中无人,胆敢欺骗本公主!”
林月儿见公主气的要发火,推了江洛一下,使眼色不让他说话,拉着昭庆道:“公主,夫君不是那个意思,我……”她凑到公主耳边细细告知。
昭庆听了也没再发火,只是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林月儿将她领到水榭馆,让龄草给她话本子,她还是不开心,小满给她送来冷吃肉丝和甜口点心,她依旧不开心。
问她到底如何了,公主摇摇头也不想搭理。
林月儿绞尽脑汁想了想突然说道:“公主还记得顾敏知么?她这边案子了结,不日就要离开金陵了,不如我们去见见她?”
这倒是勾起了公主的兴趣,她还记得这个一解她侠女梦的顾敏知。
公主点头,风风火火道:“那这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