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晴云朗,山涧云雾缭绕,鸟鸣鱼唱。
林月儿在门口深深呼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让她身心都变得舒畅了许多,忍不住赞叹道:“在这山里住着还别有一番风味,难怪以前的名士都喜欢搞隐居,原来亲近大自然这么舒服!”
江洛走出来,看了看惬意在伸懒腰的林月儿,接着她的话道:“夫人喜欢隐居?”
她转头看向江洛,收起手臂,想了想摇摇头道:“我还是喜欢热闹市井烟火,偶尔一两天还可以,长时间待在这里应该会很无聊吧。”
“真正的隐士应该是内心十分的富足,自成一个小世界所以才会喜欢隐居吧。”林月儿说完不喜欢又为其他喜欢的人找借口。
江洛轻笑,嗯了声,问她:“时辰还早,要等积福带人来将所有的山匪都带回去,夫人不如出去逛逛,以后怕是很难再来。”
林月儿点头:“那,那个村庄怎么办?”
她还记得那个撒谎的老太婆,和那一圈违和的房子,像公主这样的苦主一定还有很多。
江洛严肃道:“查实了一并发落,先全部带回去陛下看了,再交给地方官。”
林月儿点点头,山匪会还能怎么发落,她叹气:“那个大当家呢?醒了么!”
江洛摇头,他也才起来,招来积寿问:“这个寨子的大当家醒了么?”
积寿:“还没呢,主子,酒加药且睡着呢,不知道啥时候能醒。”
“公主他们呢?”林月儿问道。
说道公主,积寿愁眉苦脸起来:“昭庆公主一大早就起来了,说要去山里打猎,奴才手底下的人都在山寨里面支棱着抽不出人,还好是刘公子跟着公主一块儿去了,估摸着也有一个时辰了,想必快回来了。”
打猎?
林月儿兴致勃勃:“他们在哪里打猎?”
她想去看看,江洛却阻止道:“夫人,寨子人手不够,李小将军在陪着大当家,子玉兄还陪着公主出去了,为夫若是再陪夫人也出去,积寿一个人怕是支棱不住。”
也是,若不是昨日山寨自己内讧,他们这十几二十号人根本拿不下两百多人的山寨,如今十几二十号人看管两百多人,若是主事的都走了,也容易出现变故。
林月儿倒也不是非要去看打猎,点点头表示理解,只和江洛一起在山寨里面逛了逛。
这山寨建立得颇为巧妙,山涧之上,与两边山脉最窄处相连,中间一条瀑布贯穿中间,蜿蜒往外流出去。
住在这里面倒是不愁用水,只是,林月儿看了看发出一个疑问道:“这山寨附近也没有开辟田地,他们吃什么呢?”
江洛含笑:“不是说他们的大小姐外出道蒲州去采买了么。想必他们的粮食一直都是靠买来的吧,而且山下不是还有一个村庄么。”
林月儿点点头,说的也是,一群打家劫舍的还能指望他们去耕作劳动么。
走了一圈,林月儿再次发出疑问:“夫君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地形和你给我的那个册子里有一个天险之地的地形很像,而且这里的建筑也侧重与山体森林融合,四处还设置了岗哨塔示警,建这里的人怕也是个军事奇才吧。”
江洛也点头认同:“确实按照天险堡垒的思路方式建筑的,而且这寨子看样子也有很多年了,想象不到是谁人来建立的。”
林月儿瞎扯道:“没准是陶渊明笔下的先秦遗民也未可知呀!”
江洛抿嘴:“嗯,夫人说的是。”
林月儿看着他笑,这人倒很会捧场,忽然想到:“那个大当家难道真的是李飞小将军的小舅舅么?”
江洛:“也许吧。”
“那为什么他的小舅舅会流落道这里当了山匪,他不是将军么?难道那个大当家也是将军么?”江洛有问必答的样子,激起了林月儿的求知欲,一路逛一路问。
江洛想了想道:“李家的事情为夫也不是很清楚,想来夫人应该更清楚才对,李家和林家同为漠北将领,也是世交。”
“啊,哈哈,对,你说的有道理。”林月儿打着哈哈,打算把这件事揭过去。
最近怎么老给自己挖坑呀,她想给自己一嘴巴,好容易看见一个菜园子里的嫩青菜,指着道:“夫君还没有用早饭吧,这菜看着就青嫩可口,我给夫君做个早点吧。”
转折生硬,林月儿脸上的笑容更是僵硬,江洛捂住自己的嘴角忍住没有拆穿,还是捧场道:“好,夫人亲自下厨,那为夫给夫人打下手。”
说干就干,林月儿撩起裙子就踏进菜圃拔了几把青菜,想到公主和刘子玉还有李飞,刚准备转身的,又多拔了一点。
积寿领着他们俩到了山寨的厨房。
林月儿拿着剁脑袋那么大的菜刀,无从下手下手,这山寨的厨具也太粗犷了吧,这得多大的个头能用的上这个厨房。
东找找西找找,寻摸来一个匕首勉强当做菜刀使用。
厨房里还有现成的猪肉,林月儿剃了一点下来洗干净,切成思,细细用姜丝伴上放在一边,然后动手淘米,洗菜。
哦,什么?说是要帮忙的江洛在哪里。
林月儿看过去,坐在火灶前正在生火呢,右手不便利,但左手生火也够呛。
米泡了半响,细细碾碎了一些,将米下锅掺上水,咕嘟咕嘟煮起来。
趁着这个时候,林月儿去坛子里寻了把泡好的酸豇豆,细细切碎放好,寻了个野鸡蛋打出蛋液搅拌好放在一边。
浓稠的米粥也熬好了,腌好的猪肉丝,轻轻放下去,等肉丝定型后,在放入一把青菜,一点细盐和胡椒粉调味,青菜瘦肉粥就算熬好了。
浓郁的米粥香味飘散在厨房,江洛一边烧火一边看向忙碌做菜的林月儿,总觉得此刻的她身上披满了柔光,是那种温馨踏实的感觉。
林月儿让江洛烧大火,林月儿趁着热锅的劲,火速舀了一大勺面粉放到碗里拌匀,刚拌好江洛便提醒林月儿:“锅热了。”
林月儿点头,放下面糊,拿起勺给锅里惨了一碗油,先下一半蛋液,把鸡蛋煎定型后捣碎,另一只手把切碎的酸豇豆倒进去,滋滋冒油的鸡蛋和豇豆嚯匀,翻炒几下。
林月儿喜欢把豇豆煎得表皮油光微脆黄的样子就快速舀到碗里,顺手给锅里添了一大碗清水对着江洛道:“夫君洗一下锅。”
江洛诶了一声,右手不动,左手拿着竹髦刷锅。
林月儿则转身把剩下的鸡蛋液全部倒进面糊里面,青菜也倒进去嚯匀,撒点盐调味。
此时江洛也洗好锅了,重新放入猪油,等猪油全部化了,先给锅边淋上一圈热油,林月儿就开始用大勺子往里面倒面糊。
混着青菜的面糊,浓稠得黏在锅边,林月儿一边将盆里的面糊在锅边贴一圈,一边间或舀出锅底的油浇上去。
不一会儿上面脆下面泡的水滴状的面饼子就烙好了。
想着人多,还有值守一夜的兵卒家仆,林月儿索性烙了几十张,全部用一个大的竹簸箕装起来。
人手不够,林月儿做完青菜瘦肉粥和酸豇豆炒蛋,还有烙饼就收了手。
“夫君,来洗手,准备吃饭。”林月儿让积寿分一些烙饼给值守的兵卒家仆,把粥和豇豆、剩下的烙饼放到外面的桌子上,看看公主和刘子玉回来没有,准备吃饭了。
江洛和林月儿洗完手出来,桌前李飞和大当家已经做到桌前了。
大当家手里拿着一个烙饼大口大口吃着,李飞看着他摇摇头,起身对着江洛和林月儿拱手道:“抱歉,江大人江夫人,我舅舅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实在抱歉。”
江洛邹眉,看了看李飞的舅舅只是动了一下饼子,倒是没有动粥和菜,才缓了脸色看向林月儿。
林月儿倒是不在意:“没事,本来就是给大家做的,吃呗,公主他们回来了么?”
积寿还没答话,昭庆公主银铃般的笑声就传来,倒是赶得巧,正好早饭做好了。
公主走进,手里还拎着一早出去的战利品:“月儿姐,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林月儿看过去,昭庆手里领着两个白滚滚肥嘟嘟地兔子,刘子玉手里也抱着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俩走进,公主炫耀地举起手里的兔子道:“看!多肥的兔子,月儿姐咱们做个烤兔子如何?”
林月儿也走过去,探出一个手指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好!兔兔这么可爱,也一定很好吃,刘公子手里的是什么?”
刘子玉掀开手里抱着的东西,苦笑:“蘑菇,公主看这个颜色鲜艳,特意摘回来说是做个小鸡炖蘑菇。”
众人看着长得特别漂亮艳丽的蘑菇沉默。
林月儿打破沉默:“哈哈,刘公子待会儿记得多洗几遍手,我给大家做了早饭,先来吃吧。”
积寿接过公主手里的兔子和刘子玉怀里的蘑菇,两人洗手后桌上了桌。
闻着米香浓郁的青菜瘦肉粥,公主赞叹道:“月儿姐手艺真不错!”
大当家点头:“妹子手艺不错。”
昭庆这才发现大当家也在,忙道:“大哥你醒啦!”
李飞要了一口脆香的饼子嗤笑道:“可不是,闻着味儿就醒了。”
大当家也不羞,咕咚咕咚喝下一口粥对着林月儿他们自来熟道:“大妹子这手艺委实不错,我看大妹子面善手巧,与我颇为有缘,不如我们拜个把子吧,以后当以兄妹相称。”
咔嚓,公主咬了一口外脆里软的饼子惊愕道:“大哥!你是对每一个女的都这么说么?你不是说跟本、本公主有缘么?”
面对昭庆一脸的不可置信,大当家没皮没脸道:“哎哟,别提了妹子,我还没和你拜把子,差点连老命都搭进去,我看我们没有缘分,有,也只能是孽缘。”
李飞瞪了大当家一眼:“这是昭庆公主,舅舅你不得无礼,那是江大人的夫人林将军的女儿林月儿,论辈分是你侄女儿,不要瞎认妹子。”
林月儿推拒掉江洛给他夹过来的烙饼道:“他真的是你的小舅舅?”
大当家吃饱了,站起来对着各位抱拳自我介绍:“不好意思哈,以这样的方式认识大家,洒家、啊不,我是漠北韩都尉的六子,韩虎,确实是李飞的舅舅哈。”
刘子玉点头自报家门,剩下的在李飞的介绍下也都认识了,几番介绍完之后,昭庆公主率先发问:“韩大哥,那你是漠北的人,怎么会跑到这狼垄沟来当山匪头头了?”
大家都很想知道,眼光炯炯地看向韩虎。
韩虎笑了笑道:“说来话长,想当年我少年意气,与父亲大吵一架就出门闯荡,听说金陵天子脚下风光繁华,便想来见识见识,没想到途径狼垄沟,被当时还是狼垄寨的大小姐也就是现在我媳妇看上了,把我掳掠到山非要我当他的夫君。”
“啊?”林月儿和公主同时啊出声来,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怀疑和失望。
主要是因为眼前的这个韩虎大当家实在是有些不修边幅,炸呼呼的脑袋,穿着也粗犷俗气,半边头发和胡子还被削掉了整个人看着滑稽异常,半点没有被山匪女儿看上抢强入寨应该有的英俊相貌。
韩虎被他们的一声啊,弄得不自在,小姑娘家家哪里懂得男人的力量之美而且:“别看我如今这样,当年我也是很体面、很玉树临风的一个小伙子。”
林月儿和公主看他时不时挠挠头的样子,不是很相信的点了点头:“然后呢?你就答应啦。”
韩虎把炸呼呼的头发摇出残影道:“哪哪儿能呀!我是抵死不从呀,但是阴差阳错,山寨内新旧两派内讧,老寨主为了救我去世了,我韩虎是那种有恩不报的人么?当即就答应娶了他女儿,帮他照顾山寨,就这么地做了这个狼垄沟的寨主了。”
李飞点头,难怪看这个山寨的哨岗布点和装备有些眼熟,这分明有他们李家军治军的影子。
林月儿含着筷子,这故事也不长呀。
“然后你就一直待在山寨当了山匪头头?就不打算回去了?然后还差点又被山寨的内讧砍死?”林月儿总结到。
韩虎瘪嘴看向这大妹子,这手艺确实只应天上有,一张嘴就净说实话呢,他强调:“没有,我做了山匪头头就没让他们再打家劫舍过,全部做的都是正经勾当,我的亲信是跟着我媳妇去蒲州贩货采买去了,这才被钻了空子,那我哪儿能想到,这老五这么狼子野心呀!”
江洛却邹眉道:“正经勾当?不是吧,山下的那个村庄每年不是都要给你们进献女人么?”
说道这个韩虎就头疼:“那个是老二他们私底下搞出来的花活,我早就不让了,但是他们不死心呀,心里还想着打家劫舍,这寨子里人员派系复杂,也有很多不服我的私底下是有些小动作,只要明面上不是太过分,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送了女人来,我也是让这女子自己选择留不留的,绝对没有强迫人家。”
这公主倒是能证明:“对,若不是韩大哥,本公主也等不到你们了。”
韩虎马上摆手道:“别别别,公主,你别叫我大哥了,我可消受不起。”
李飞骂他:“你一出去就是七八年,家里你是一封信都不捎回去,你知不知道外公外婆多担心你,便是我母亲你妹妹想起你也是时常都泪流满面,担心得不得了。”
韩虎听到了也心酸,只是嘟囔道:“那不是出来就被山匪劫了,还当了上门女婿,哪有脸回去呀。”
眼见李飞又要张口骂他,韩虎赶紧道:“这就回,这次我就跟你回去,行叭,我的好大侄儿?”
他低头,想不到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不点如今都长这么大了,这么久了,也是该回去一趟。
江洛冷声打断:“恐怕不行,公主一事还未完,劳烦韩公子跟我们回金陵先面见圣上,一切还要等圣上发落了来。”
韩虎心虚:“啊,那小飞,你就先回去报个信儿,我这边先坐了牢再回去。”
昭庆公主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肩膀道:“大哥不用担心,本公主去跟父皇说,必然不让父皇把你关起来的。”
韩虎一拍桌子:“好,大哥就说跟妹子你有缘吧!走大哥带你去看看大哥收藏的那些兵器,各个呀……”
李飞重重将筷子放到桌子上,少年一身红衣眼神倨傲,嘴角微抿,转过头看向韩虎,无声威胁。
韩虎收回要拍向公主肩膀的手,呐呐道:“啊!对对,我的去给我媳妇儿留张纸条,我吃饱了,我先去。”
说着就两步跑出去,然后又停下回来,揣上两张鸡蛋饼对着林月儿道:“大妹子,你这手艺当真不错!”
不等林月儿反应,他又一溜烟消失在门口。
众人吃完,公主本想去看看大当家收藏的兵器来着,积福却带着一众府兵提前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得了消息的,汴州府台王光禄王大人。
王大人一身官袍见到公主立马跪下行礼,摇晃着脑袋像是念书一般说道:“令公主在下官管辖之下被掳,是下官的失职,请公主恕罪,下官定向陛下上书请罪,下官……”
他摇头晃脑又念得慢得很,昭庆公主不耐烦听,打断道:“好了王大人,我没事,不会怪罪你的,走吧。”
年纪老迈的王大人才松口气,提着官服站了起来,与江洛和李飞他们抱拳行礼,夹着嗓子吩咐手下将山匪通通套上枷锁羁押起来。
江路打断道:“王大人费心了,只是伙人与公主息息相关,陛下必然要过问,需要带到金陵处置,不能让王大人先带回去。”
王光禄点头哈腰:“是,是是,江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就帮江大人押送,多谢大人提点。”
林月儿看不惯这一脸褶子的王大人谄媚,和刘子玉先行一步。
李飞在后面给自己的小舅舅套上枷锁道:“活该!”
韩虎晃动着铁链一脸横肉抖动,怎么说话呢,小子!忘了光屁股的是时候谁抱着的你了吧。
他气哼哼的跟着走下山寨,看着待了七年的山寨,心酸的叹了一口气,闭眼走出了寨门。
草长莺飞,正是盛夏时节,正午时分,他们已经踏上了回程的路途。
公主抱着林月儿躺在马车里摸着肚子抱怨:“也不知道洛哥哥着什么急,我还想吃了兔子再走呢。”
林月儿嫌她靠着热,抽出自己的手道:“你是不着急了,陛下可是急的要跳脚了,你前脚偷跑出去,后脚苏公公就来江府找你了。”
昭庆也知道这次给大家添麻烦了,就是嘟囔了一下,没有再说要吃兔子的话,默默啃起了干粮。
一队人一路驰行,一天的路程,愣是在半夜赶到金陵城外的落水河畔。
江洛挥手让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下。
最重要的是给公主梳洗一下,别待会儿一身狼狈被陛下看到。心疼之间震怒牵连。
一行人赶路一天也疲累得很,特别是用脚走的山匪们,还是带着枷锁走的,要跟上骑马的他们,几乎是跑跑停停了一天,听到可以休息,各个都不顾形象地瘫倒在地。
林月儿也被昭庆扶着下了马车,真的不怪她这么无礼胆大让公主扶,真的被马车颠簸了一天了,骨头着实散架了。
江洛下马过来接过林月儿问道:“夫人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下。”
林月儿立马摇头:“不不!不了,坐了好几个时辰了,我还是走走吧。”
“行,我扶着夫人走走。”江洛用左手扶着林月儿走到河畔旁边走动。
刘子玉和李飞也下了马并肩走在一边,似乎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另外一旁的王大人也从轿子里面出来,揉了揉自己的老腰,就看见昭庆公主蹦蹦跳跳地前面的树下看什么果子。
他摇摇头,公主还是一副孩子性子,一看就是圣倦独厚的样子。
昭庆往前小心走去,却不是看什么果子,她是觉得这棵树干有点胖,她刚靠近过去,忽然看见树干一动,蹦出一个人影来,几步过来挥刀向她袭来。
啊!
公主惊叫,众人只听见一阵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