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缇和铁娘子两人站在门廊闲聊。
店内偷听着的修士们渐渐觉得无趣。
大多数时候，都是铁娘子和小缇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小缇回应一两句。
就在店内修士准备不再关注出关的小缇，要继续讨论他们的法术还能开拓出多少种搭配组合时，闻纹也从店内走出来了。
闻纹的手里还拿着一颗暗红的血珠。
和铁娘子说得正起劲的小缇忽然住了嘴。
纵然她还是背对着闻纹，她依旧敏锐地感觉到了从身后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是她从苏罗山秘境带出来的东西！
小缇的心瞬间收紧了。
她就连回头的速度都变慢了。
小缇有一点不愿意，可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到了闻纹手心的暗红血珠上。
当日在苏罗山秘境中发生的事情再度涌上她的心头。
铁娘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小缇的脸色变化。
只是过去了短短瞬间，小缇的脸色却苍白得再也没有一点血色。
铁娘子握住了小缇的手，却只感觉到一片冰凉。
铁娘子急忙看着小缇。
她已经发现小缇的目光怎么都没办法从暗红血珠上挪开。
想到小缇的变化，铁娘子犹豫了一下，伸手捂住了小缇眼睛。
几乎是铁娘子的手盖住小缇眼睛的同时，小缇的脸就多了一点血色。
闻纹轻轻叹了口气，将拿着的血珠藏到了袖子里面。
“小缇，你可以和我说说当日到底是怎么拿到这颗血珠的吗？”
风不群、夜洵等人都围了过来。
另有一些和闻纹的关系没有这么好的修士，这会儿不敢主动靠得太近，可他房门也都围到外围区域。
铁娘子确定小缇没办法再看到血珠了，才将替小缇捂眼的手挪开。
小缇恢复了视野，还心有余悸地往不同的方向看了看。
确定没有看到那颗吓人的血珠，她才拍了拍胸脯，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闻姐姐！你要问我什么，你就直接问好了嘛，才不要将这东西拿出来呢！”
闻纹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愧疚。
“抱歉，我想不到它对你的影响这么大。”
当日，小缇借助妖血开启苏罗山秘境中的阵法，视讯玉符就已经无法再向闻纹传递其他信息了。
小缇专心控制阵法，无暇再兼顾视讯玉符。
而铁娘子被排斥在了阵法之外，她拿着的视讯玉符也无法记录到阵法之中发生的事情。
闻纹后来看到小缇痛苦的模样，优先考虑的是传承记忆对小缇的影响，而没有过多地思考暗红血珠的威胁。
哪怕暗红血珠中残留着进入了苏罗山秘境的一众大妖极端的情绪，闻纹后来看到小缇并未受到影响后，闻纹也没有再将血珠的威胁当一回事。
小缇抿了抿唇。
她环顾众人。
闻纹也好，其他围了过来的人也罢，都及其在乎血珠内隐藏的秘密。
她斟酌着用词。
席梦蓉和祝庆也再围观的人群中。
两人当日也参与了开启阵法，协助小缇将血珠取出。
如今小缇要回忆当日的事，他俩也情不自禁地被卷入到回忆中。
血珠其实只是阵法开启之后、能被带出来的、最为明显的东西。
席梦蓉还记得自己维持阵法期间，如何看到阵法之中密密麻麻的骨头。
那些骨头不像苏罗山秘境中其他地方的骨头那么完整。
苏罗山秘境表面的骨头还能拼凑出一具具完整的大妖尸骸，可阵法之内出现的骨头却像是大妖们在某种极端的情况下，主动砍下来的断骨。
而且那些断骨的颜色深黑得吓人。
血珠带给人的冲击是强烈的。
席梦蓉等不像小缇那样直接拿到了血珠，却也能感受到血珠之内保存的极端的情绪。
可那些骨头带给他们的冲击却似乎更有后劲。
血珠还是苏罗山上古大妖有意识地保留给后世的一个启示。
那些骨头散发出的情绪确实极致的混乱，以及在混乱中，将要走向毁灭还不自知的癫狂。
外人接触到那种混乱，已然能感知到身处其中的人如何危险，但还是有可能会在混乱中沉浸太久，身不由己地被混乱控制。
席梦蓉和祝庆从苏罗山秘境回来之后，除了和闻纹等人详细解说自己在秘境内的经历，其他时候都尽量地避免回想和秘境有关的事。
用妖族的变身功法变身，然后去帮别人耕作，也成了他俩放松的办法。
但现在，他俩又被卷入到那些回忆中。
小缇低低的声音响起。
“闻姐姐，我刚刚进入苏罗山秘境的时候，其实也不知道里面到底保留了什么。我看到的，和蓉儿他们看到的也没什么区别。
“我的传承记忆真正被触动，是在我看清秘境内的黑色云雾之间布满了先祖的尸骨之后。
“从那时起，我其实已经身不由己了。”
小缇眸底闪过一丝恐慌。
她明明还记得当日的她怎么给大家引路，也记得她怎么牢记着闻纹的祝福，时刻维持着视讯玉符，让闻纹也能看到、听到他们这边发生的事。
但她回忆的时候，却觉得残留了传承记忆中的某些意识已经控制了她。
那是近乎被夺舍的感觉。
“等到我用五种不同的妖血开启了阵法之后，阵内就有大量发黑的断骨，守护着这颗血珠。
“那些断骨实际上是我们先祖为了将体内的灵魂毒素逼出，从而强行斩断的肢体。”
席梦蓉和祝庆悬起的心，都在这会儿放下。
小缇所说的，其实也是他们之前猜测的。
只不过从小缇口中得到证实后，他俩的内心深处就又生出不一样的感觉。
小缇则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她蹙起眉，苦恼地回想着什么。
“……奇怪。闻姐姐，你觉得用灵魂毒素来封住灵魂毒素，这有可能吗？”
闻纹微微一愣，旋即反问：“你的意思是，你看到的那些骨头，其自身已经形成了阵法。将骨头之中的灵魂毒素都封住了？”
闻纹差点儿就要将暗红血珠又一次拿出来了，还是想起了小缇刚才见到了血珠之后奇怪的表现，她才急忙将差一点就掏出来的东西重新藏回到袖子之中。
“你拿出来的血珠，只是他们为了对付灵魂毒素，找到的其中一种办法。这种办法，是在灵魂毒素还没有正式成形的时候，组织灵魂毒素的滋长。而骨头做出的封印办法，则是为了防止灵魂毒素逃逸。”
这话一出，四周围观的修士的表情都变了。
倘若真如闻纹所说，那当年苏罗山的这些大妖到底研究灵魂毒素的时候，已经研究出了多少的成果？
而就连这样的苏罗山，都没办法真正解决灵魂毒素，只能在秘境中留下自己的研究记录，等若干年后的闻纹到来，再设法真正解决灵魂毒素危机，那这一切到底有多不容易？
小缇微微抿唇。
她有点不敢看其他人。
知道苏罗山先祖当初到底有了什么成果之后，她现在也心中难安。
不过还有闻纹在旁边，小缇很快就定了定神。
她细细想着闻纹刚才的话，最后果断点了点头。
“对，闻姐姐，你猜得没错！
“我的修为不够，就算从传承记忆中得到了不少的线索，我也没办法完全觉醒相关记忆。
“可我敢肯定，那些骨头绝对将里面蕴藏的所有灵魂毒素都给封住了！它们是逃不出来的。
“还有，闻姐姐，你之前应该也看到过了，秘境之内有很多黑色云雾，它们和灵魂毒素很像，却根本没办法被铁姐姐的葫芦收进去。我也不觉得它们就是灵魂毒素，可它们和灵魂毒素是有关系的。
“说不定，这些黑色云雾，也是我们苏罗山的先祖解决灵魂毒素的办法之一！
“只不过这种办法的用处不大，就算已经扭转了灵魂毒素原本的模样，但是却又根本没办法真正净化掉灵魂毒素。
“甚至……”
小缇的声音微微颤抖。
“甚至有可能，就因为我们的先祖用了这种方式处理灵魂毒素，才会导致黑色云雾越来越强，后来灵魂毒素还瞬间爆发，在秘境内部冲出了一条条的空间裂痕……”
如果情况当真和她所想的一样，那岂不是说之前这一带出现的危机都是他们苏罗山先祖造成的？
若不是闻纹正好来到这里，天知道那一次的灵魂毒素大爆发会酿造多大危机！
闻纹摇摇头。
“不会。那些黑色云雾的性质稳定很多，小缇，你上一次进入秘境，应该还是受限于自身修为，只能将血珠拿出来给我，而没办法看到你先祖留下的更多布置。”
小缇咦了一声。
闻纹则微微转眸，看向了围观的其他修士。
她的目光清澈淡然。
围观的修士们刚才还有些焦躁，可这会儿对上闻纹的目光，忽然觉得整个人的心情都平复了许多，乃至于有一种根本不用担心的错觉。
无论危机有多大，反正只要还有闻纹在，那他们就还是有依靠的！
闻纹看了他们一会儿，唇角忽然微微扬起。
“你们是不是觉得苏罗山之前研究了这么多，成果也不错，但他们也失败了，你们就觉得这一次的前景也岌岌可危？”
众人都有些心虚。
闻纹唇边的笑意却又深了几分。
“可是在我看来，这更证明之前的苏罗山走错了路。而你们……”
闻纹故意顿了顿。
她等着其他人都抬头看她。
“你们不是已经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了吗？灵魂毒素是怎么滋长出来的？而你们现在研究的又是什么事？世界变化，你们可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一闭关就是不知道多少年，又真的有那么大的影响吗？”
闻纹伸手，指了指外面的天空。
“你们以前想要修炼到更高的境界，往往还想要飞升。可是那所谓的飞升，真的有你们所想的那么重要吗？或者说，你们以前的修炼路线，真的能帮助你们飞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