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沉默了。
闻纹给了他们提示？
但到底是什么提示？
任他们来想的话，他们能想到的，就是闻纹之前说的，要去改变这个世界的事。
闻纹的声音继续在他们耳边响起。
“你们都应该知道了吧？灵魂毒素就是从不同的生灵的身上释放出来的人。
“而人，是一种比较独特的生物。就像动物、植物，它们也是有生命的。可是这些动物或者植物，它们并不会对自己的命运产生那么强烈的不甘，它们的痛苦不会变成强烈的改变的渴望。”
而对改变的渴望，和能力之间的差异，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强烈的负面情绪。
植物有可能遇到了干旱的天气，会用尽全力地寻找水源。
甚至有一些落在了悬崖的植物，都有可能在大石头之中扎根，依靠微博的土壤成长起来。
如果这些植物成长不起来，它们的一生也就这样结束了，它们并不会再想着为什么自己的其他同类能够生活在一个更好的环境中，能轻松地享受到大量的阳光，偏偏它们却只能为了生存而挣扎，直到最后根本活不下去。
人却是很容易就会有这样的想法。
既然大家都是人，为什么他可以一出生就拥有那么多，而我却出生之后，还必须要去吃那么多的苦。
为什么我努力的终点，连别人的起点都比不上。
类似的想法会大量地出现在人的思维之中。
也因此，人更容易滋长出灵魂毒素。
而妖，则会因为灵智变高了，也就更容易产生其他的感受。
正如乱妖宫那边会想到妖族以前拥有的至高无上地位，以至于现在根本不愿意接受人类的统治地位。
然而人类却是有着很多的优势。
在四周的缄默中，苏杰的声音响起了。
“闻姑娘，那我们如果去改变这个世界，我们就不会让更多的百姓错误地看到希望吗？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能认命，那他们是不是就更容易接受现实？”
闻纹微微偏头，看着外面。
耕作的百姓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被她摆放在外面的一个个帐篷拦住。
她如今看出去，并不容易看到那些人。
她更多地看到的，实际上是她摆出去的那些帐篷。
不过在这些帐篷之间，她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些怪异的起伏。
顾云晓的神识化身带着洪铎离开之后，闻纹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接触到乱妖宫的妖了。
甚至顾云晓刚刚离开的那会儿，闻纹连之前还会时不时地投过来的窥探目光都没有再感觉到。
这些都足以证明，顾云晓回去之后有多么认真地避免自家的手下再和她扯上关系。
那时候的顾云晓，应该真的不接受她说出的、改变世界的构想。
于是，顾云晓拿着她送出去的小瓶子，结合着她之前让夜洵告诉洪铎的消息，研究着灵魂毒素。
虽然乱妖宫已经失去了之前的那块石头，但苏罗山秘境内的灵魂毒素爆发的时候，乱妖宫完全有可能再得到一些灵魂毒素。
再有，顾云晓自己妖不能改变观念，闻纹觉得他就有能力往瓶子里送入更多的灵魂毒素，供顾云晓研究。
今日，闻纹在这里和小缇等聊着天，她就又一次感觉到来自乱妖宫的窥探。
不过这次窥探的力量比之前还要隐秘，闻纹都不大确定顾云晓有没有亲身上阵。
她现在要提醒人类的这些修士，让他们别忽略掉数不清的普通人的重要。
但如果乱妖宫的人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她不介意顺便也给乱妖宫的人介绍一下内容。
苏杰问的问题，正好是闻纹接下来准备再和大家解释的内容。
不过闻纹不打算自己亲口将答案说出来。
很多时候，只有让人自己去思考，最后得出的答案才会更加深入人心。
大家都会更倾向接受自己思考得出的结论，并且在今后不断地为这个结论找补丁，继续证明它的正确性。
闻纹转头看着苏杰，含笑反问：“苏杰，你说人类都已经存在这么多年了，你们以前就没有试过让那些普通人看到虚无缥缈的希望吗？
“只不过你们给予他们的希望实在是太过虚妄了，以至于哪怕希望自始至终都没有办法成真，他们依旧没有想过是这个希望原本就多么不切实际。
“如今，我给他们的希望，也许不能为他们解决所有的问题，但难道就不能让他们对今后的生活更有信心吗？”
苏杰一时间被闻纹问住了。
他微微张嘴，错愕地看着闻纹。
就听得闻纹轻轻叹了一声。
“难道不是吗？
“就好像我之前看到的、乱妖宫十三护法收的黑鱼妖徒弟，在河边化作了所谓的河神，给予岸边的人希望。
“祈求风雨都要靠神明，而生活在其中的普通人呢？能做什么？不就是在遇到困境的时候去想着拜祭神明吗？
“如果神明不愿意相助，那就是他们命中注定有此劫难，他们必须要度过这一次的劫难，下辈子才能得到更多的福报……”
闻纹回想着自己前世听说过的一些宗教的说法。
今生经历的痛苦都是为了消业，或者是为了以后累积福报。
现在受了苦，死后就能得到希望。
那不就是苏杰所说的，让普通人“认命”吗？
但这样的认命，能有多少作用？能管多长时间？
倒不如，这只是在自欺欺人！
“可……”
苏杰还是有一点想反驳闻纹。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很多鬼神一类的信仰。
也有很多人因此暂时得到了安宁。
倒是那些缺少信仰的地方，更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苏杰还想到，很多缺少信仰的地方，就对修士的世界有更多的了解。
那些人知道，人其实也是有机会修炼的。一旦修炼有成，那就可以连所谓的、可怕的鬼神都不放在眼中。
苏杰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绕了一个圈，又被他吞了回去。
再怎么愚弄普通人，也不可能一直愚弄下去了。
除非，他们真的让所有的普通人都远离修仙者的世界。
但如果他们还想按照闻纹说的，帮助普通人去努力地改变这个世界，他们就不可能这么快和普通人拉开距离。
到时候，应当要让普通人知道的事情，还是瞒不过。
而且，闻纹没说错。
用信仰的方式来哄骗普通人认命，已经是过时的办法。
再走一遍这样的老路，也不见得就能阻止灵魂毒素生成。
正如白木渡口边，也有借着河神的名义去肆无忌惮地欺压普通人的恶人。
而又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神不见得会做那么恶的事，但借了神的名义作恶，却一直没有受罚的恶人，真切地破坏着他们的生活，而且这些恶人并没有遭到神的惩罚。
那又要如何让普通百姓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却不滋长任何灵魂毒素呢？
闻纹清晰、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们真正该做的，是开启民智。
“也许你们现在还觉得，我让你们帮助百姓耕作，可百姓们依旧要利用你们画出的符箓等，才能更方便地改变农田上方的天气。
“你们会觉得，无论你们做了多少，百姓们依旧离不开你们的帮助。你们带给百姓的希望，只是让百姓们依赖你们。如果没有了你们，他们还是会失去应对自然的能力。
“可我要告诉你们，在我来的那个世界里，我们已经坐到了让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驱散云雾，或者提前下雨的能力。
“我们还能做到让这些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去改变大江大河。
“我们能通过改变河道等，将水源丰富区域的河水转移到干旱地区。
“我们能种植植被，慢慢改变荒漠土地……”
那些都是她前世勤劳的人们实打实地做出的功绩。
完成这一切的人，不是什么具有移山倒海威能的修士，而是一名又一名踏实地努力着的普通人。
自然的力量很可怕，但有人类的勇敢和智慧，人类总有应对的能力。
或者是提前知道哪里有危险，提前转移躲避；或者是知道了危险可能会因什么而发生，提前解决隐患；或者是实打实地提高自己应对的能力，做到能直面更可怕的灾害……
办法是多元的。
而开启民智，既是让普通百姓拥有应对的能力，也是让普通百姓拥有应对的信心。
闻纹描述着自己前世所知的种种事情。
苏杰等人听着，只觉自己在听天书。
或许天书都会比闻纹说的东西更容易理解！
修仙界所说的天书，好歹实打实是与修炼有关的东西，他们凭着自己的修炼基础，就算再怎么不懂，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头雾水吧？
可是现在听着闻纹说的这些，他们仔细想想，只觉得就算是让他们这些修士来实现，都不知道多么不容易。
风不群听着听着，都悄悄地联系起了罗甲，要问罗甲如果让龙族出手，能不能做到如此随意地决定下雨还是晴天。
固然，闻纹也说，她的那个世界，普通人想要改变下雨的天气，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算真的做到了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不下雨，往往也需要提前准备，而且会有周边地区多雨的情况，而某些地方如果想要下雨，就一定会导致其他地方缺少雨水，但只要再想一想做到这些事的全是普通人，风不群就觉得限制再大都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他现在反而不大确定比较擅长水系法术，再民间传说中只要出现就可能伴随风雨的龙族，如果想要让某一个地方刮风下雨，到底需要多少准备！
罗甲这会儿还和龙族小公主敖绮在一起。
风不群传讯和他说到这些，他想想自己陪在其他龙族身边的时候看多的事情，再想一想敖绮现在对行云布雨一类的法术的掌握程度……罗甲心惊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