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这确实是顾云晓希望的。
然而，在闻纹说过，合作的关键是保证普通人的生活质量，乃至于让普通人也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后，顾云晓就将和闻纹合作的念头放下了。
可顾云晓没能完全舍弃闻纹这个信息渠道。
于是，现在，顾云晓旁听到了闻纹说的种种事情后，还是忍不住再度走进飞来小店中。
他这一次，确实是奔着合作来的。
只不过看着店内其他的客人，顾云晓还是感觉胸口有一股闷气。
他好歹也是乱妖宫的宫主，有自己的骄傲。
现在来和闻纹说合作的事，如果一切顺利进行还好，但如果又谈崩了……
“闻姑娘，可否找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聊一聊？”
顾云晓看向了二楼。
那上面应该是有包厢的。
苏杰、苏俊，还有宋霖、风不群等人围在灶台旁边。
他们看顾云晓的眼神尤为警惕。
闻纹则是淡然一笑。
“可以啊。难得顾宫主肯主动进我店里。”
在顾云晓走进来的第一时间，闻纹就知道，现在来的这个只是一具化身，并非是顾云晓的真身。
但是哪怕只是化身，这化身依旧是顾云晓的一部分。
闻纹现在对灵魂毒素的了解越来越深，她可以比之前更方便地看出一个人受灵魂毒素的影响程度。
顾云晓显然是那个受到影响很大，但在努力地克服的人，不对，是妖。
顾云晓认可的，终究是他妖的身份。
就在闻纹和顾云晓一起走上二楼，进入包厢后不久，一个头顶长着小小龙角的少年，出现在了飞来小店外。
少年抿着唇，一脸严肃地看着店内场景。
店内的修士们不认识他，但只要看到他头上的龙角，就都基本知道他的身份了。
龙族的人！
闻纹和龙族的关系好，更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
一时间，众人都对店外出现的少年充满了好奇，却又没有谁主动开口请少年进来，或者和少年说点什么。
少年后退了两步，更加认真地看着飞来小店前面的匾额。
他似乎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终于踏入店内。
而小缇这时候已经听到了闻纹的传音，以小女孩的模样迎了上去。
“你好呀！欢迎来到我们飞来小店！闻姐姐现在正忙着，暂时不能见你。不过呢，闻姐姐让我问你，你和敖绮是什么关系？”
少年浑身一震，如同受到惊吓地后退了半步。
等小缇说到“敖绮”，少年的表情才放松了一些。
“小绮是我表妹。我是东龙宫的敖澈。”
罗甲知道了飞来小店这边发生的事情，联系龙宫，让龙宫快点想办法将更多人送来飞来小店里。
而龙族私下经过多次商量后，总算商量出了一个结果，也就是让东龙宫的敖澈来飞来小店。
别管到时候闻纹愿不愿意让敖澈留下来，起码现在这么多的大能修士一起聚集在飞来小店之中做各种研究，他们龙族不能被落下啊！
“原来是这样呀？”小缇歪了歪脑袋，引着敖澈进入店中，“好啦，你就先坐下好了。闻姐姐刚刚和乱妖宫的宫主一起聊合作，我也不知道他们要聊多久。”
小缇说到这里，还忍不住担心地抬头看了看二楼。
尽管她知道，应该直白闻纹说服其他人的份，而不大可能会是其他人说服闻纹，但小缇还是有点害怕，顾云晓到底会不会悄咪咪地哄得闻纹今后反过来帮乱妖宫。
敖澈来之前，根本不确定自己将要去承担的会是一个何等众妖的人物。
可这会儿听到了和乱妖宫有关的事，他联想到自己来之前听着长辈们说过的话，敖澈的神情就变了。
他摩挲着手中的传讯玉符。
小缇笑眯眯地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别怕别怕啦！反正我们相信闻姐姐就好了！”
敖澈微微一愣。
小缇的眼睛亮晶晶的。
哪怕他刚才已经听出了小缇语气重隐晦的担忧，但此时在看着小缇这一模样，敖澈忽然又觉得，其实事情一点都不可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用传讯玉符联系长辈，而是对着小缇点了点头。
“好，我先坐着等。”
二楼的包厢中，顾云晓抚摸着闻纹刚刚拿出来的另一个小小瓶子。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和闻纹落座还没有多长时间，他就注意到闻纹神情的些许异常。
其实刚进入包厢是，他有好些问题想问闻纹。
比如说，闻纹之前和其他修士所说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闻纹当时候说得太过有板有眼了，所有的消息听起来都那么真实，让他一点都不怀疑闻纹真的曾经见过一群完全不会修炼的普通人，竟然还能改变这个世界。
但如果只有这些消息，他觉得还不够！
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知道，那些看起来孱弱的人类，到底要怎么去改变这个世界？
还有，闻纹说，人类才更代表天下大势，要帮助人类才能获得功德成圣，那是不是也和人类所拥有的、可怕的潜能有关？
顾云晓实在是有太多不理解的地方了。
为此，他宁可冒着损失掉这一具化身的危险，都要来和闻纹亲自对话。
然而……
闻纹竟然将他带入了这地方之后，压根不和他说话，而是先将他曾经拿到手的这一瓶子拿出来？
顾云晓其实有些明白闻纹的意思。
他上一次以神识化身拿到了这一瓶子，还能将瓶子暂时捧在手中，不至于一下子就觉得瓶子沉重到他抓都抓不住。
现在倒好，闻纹将瓶子放在桌上，可他却觉得自己就连稍微碰一碰它都不行。
太重了！
那瓶子，在他眼里，已经是完全不可能被挪动的东西。
闻纹是要让他根据自己的感知变化，知道灵魂毒素已经不知不觉间对她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再然后，应该是飞来小店内又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闻纹暂时无暇搭理他。
但他进入包厢后，竟然彻底失去了对外界发生的事情的感知，以至于压根不清楚闻纹刚才做了什么。
顾云晓继续抚摸着面前的小瓶子，感受着从瓶中传递出来的那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闻纹的声音。
“顾宫主，你觉得这些灵魂毒素进入到了瓶子中，那它们还有可能再从瓶子里出来吗？”
顾云晓微微一愣。
他低头，认真地看着自己刚才抚摸的瓶子。
也是这会儿，他才突兀地发现，瓶子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细小的、淡黑色的结晶。
他很确定，闻纹刚刚将这个瓶子拿出来的时候，瓶子还是空荡荡的。
那就只有可能是他再这短短时间内，就滋生了如此多的灵魂毒素，并且将被这瓶子给吸收进去？！
饶是顾云晓曾经踩到过闻纹的想法，这会儿也被自己的发现给吓了一跳。
闻纹叹了口气。
“顾宫主，我知道你对妖族的重视，所以，你听到我说人族代表的才是这个世界今后的出路时，你一定会不甘心的。但如果你的不甘心，只是让你体内滋长的毒素变得更多了，那顾宫主，你觉得你是可以去救这天底下无数的妖呢？还是说你只会让它们死得更惨？”
顾云晓低头不语。
若没有灵魂毒素……他行事何至于像现在这般处处受到掣肘！
“顾宫主，你觉得如果没有灵魂毒素的事，当你们乱妖宫出现在世人面前之后，世人会决心彻底铲除你们乱妖宫呢？还是真的会容许你们妖族重新成为世界主宰？据我所知，你们其实和凶兽也有一定的矛盾吧？”
凶兽，并不喜欢化形。
顾云晓的确和其他凶兽有过接触，知道那些凶兽到底何等极端。
乱妖宫其实也算和一些凶兽达成了合作，但是那只是凶兽当中的一小部分。
“顾宫主，你们为什么不延续凶兽的道路，而要化形呢？你可别和我说，那只是因为你们还要混迹在人类世界中，不让人类轻易发现你们乱妖宫所做的一切。”
顾云晓的脸黑了黑。
为何化形？
当然是化形才更有利于他们妖族的修行！
妖族固然能拥有强悍的妖身，并且能直接以妖身施展出大量可怕的法术，但是，妖族如果想要进一步感悟天地大道，就还是得化形。
人的形态，才更契合大道。
想到这里，顾云晓长长叹了一声。
就算闻纹接下来不拿出更多的证据，他都要相信，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了。
事实上，一切早已经摆在他们眼前，只是他还固执地不肯承认。
“闻姑娘，如你所见，我们乱妖宫以后到底该如何发展？”
闻纹抿唇一笑，示意顾云晓再看看桌上的瓶子。
“顾宫主，你看，这瓶中的灵魂毒素不就已经少了一点了吗？”
尽管减少的幅度很小，但以顾云晓这等实力来看，不至于看不出来。
顾云晓微愣。
闻纹不紧不慢的声音继续传来：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只要你们这些滋长灵魂毒素的人，能认识到自己此刻所做的事情到底是对是错，你们肯直面自己的错误，而不是固执地一错再错，那么，灵魂毒素也就能在这过程中湮灭。
“它源自世间生灵的心灵，自然也会因为生灵们的心的变化而变化。
“我一直和其他人说，我能提供的只是一点帮助，但真正决定这个世界未来的并不是我。
“今日我也要将这句话说给你听。
“顾宫主，你自己的命运、乱妖宫的发展、这个世界的未来，都掌握在你们手中。
“你其实可以继续为了妖族的生存空间奋战，你需要改变的，只是你争取的方式。
“妖修又如何呢？谁说人族和妖族就只能你死我活的？你看现在龙族，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还有，顾宫主……”
闻纹循循善诱。
乱妖宫经营多年，势力早已不知如何隐秘，若真要铲除乱妖宫，只怕不容易斩草除根，反而留下无穷后患。
当然，让闻纹决心说服乱妖宫和自己合作的最重要原因，是乱妖宫展现出来的研究实力！
什么附妖兔附妖虫的，多像她前世的生物技术啊！还要比她前世的那些生物技术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
如果乱妖宫能好好地发挥自己的科研能力，说不定今后真能在普通人发展的大业上，发挥出比正道修士们还要重要得多的作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