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纹看着面前用来记录的纸张，凝眉不语。
她沉默的时间长了点，旁边吱吱喳喳的敖澈、小缇等也都逐渐安静下来。
小缇探着脑袋要看闻纹都写了点什么，这一看，就正好看到闻纹圈起来的两个词。
小缇轻声念了出来。
“天庭，封神？闻姐姐，这都是什么呀？我怎么好像之前没有听你说过？”
刚才她和敖澈等妖讨论的时候，闻纹其实还是会插话的。
偏偏现在这两个词，她都不记得闻纹有说起！
“这个么？”闻纹低头，认真地看了看自己圈起的两个词，“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所以我之前没有提过。天庭、封神，唔……”
如果要详细说天庭，尤其是说妖族天庭，而不是其他神话传说之中所提到的、只是作为一个管理机构，在某些时刻派出天兵天将阻拦主角行动，而不涉及更详细的信息的天庭，闻纹真的不确定自己到底要说多少事，才能让其他人对天庭的情况有更多了解。
即使是后来的神话中只是作为一个必要的固定机构而存在的天庭，也许也没那么容易被这个世界的人理解。
封神的话，更有可能要用小半本封神演义的故事来解释了。
甚至有可能说了封神演义里的内容，其他人还是要有更多的辅助信息，才能真正地理解她说的话。
闻纹在纸上记录的很多事情，都只是单纯的帮助自己记忆，还有构建出一个适合在这个世界推广的行动方案。
小缇还在看着闻纹写的其他东西。
她一会儿看看上面的文字，一会儿瞧瞧闻纹。
小缇的表情变化成功地吸引到了其他人。
铁娘子、夜洵两个人最先忍不住，也要过来看闻纹到底写了些什么。
而后就是敖澈，紧接着是刚才也围在这旁边的其他人。
他们全都在看到闻纹记录的东西后，表情变得和小缇颇为相似。
闻纹原本还在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和其他人解释自己想到的计划，但现在注意到他们的表情，闻纹的好奇心很快被其他事勾了过去。
“你们……”
闻纹刚开了个头，小缇就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闻姐姐！”
小缇的语气急促。
闻纹微微一愣。
“到底怎么了？”
小缇就指着闻纹写下的其中一个词。
“这里！闻姐姐，你……”小缇的声音忽然低了很多，“闻姐姐，你没有注意到吗？”
闻纹低头看过去。
那个词是……
“遗忘？”闻纹念了出来。
她记得她写下这个词的时候，小缇等正在讨论有没有一种可能让大家都忘掉人和妖之间的区别，或者说如果所有要和人类相处的妖都必须要修炼到可以化形的状态，那是不是就能让大家自觉地忽略这方面的不同。
这这其实也可以说是很多的妖平日里混入人群之中的做法。
他们已经可以化形了，他们喜欢和那些看不清自己真实面目的人相处，故意让其他人都以为他们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闻纹却不觉得这个做法有什么用。
也许短时间内，可以让大家觉得世界上只有“人”这种高智慧的生物，那些能修炼的也是人。
但不一样的，终究会不一样。
就算真的全都是人类，如果人和人之间存在肤色等方面的不同，那最后还是会出现分化。
无论妖族如何试图淡化自己和人类的区别，希望融入其中，天然的区别都会导致他们无法真正地站在对方那一边。
而且，闻纹不觉得如乱妖宫等极其重视妖族身份的势力会同意这样的决定。
可闻纹不明白小缇等为何会这么在乎她写下的这个词。
小缇对上闻纹疑惑的目光。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和闻纹说：“闻姐姐，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个世界其实有一个和遗忘有关的传说？”
闻纹微愣。
“传说？”
小缇无比严肃地点头。
“对，真的有一个这样的传说。传闻之中，神仙如果出现在了其他人面前，那么，这个普通人就会很快遗忘掉和这个神仙有关的重要信息。神仙……”
小缇抿了抿唇。
“神和仙应该是不同的。我们平日里常说的修炼成仙，是渴望突破飞升。飞升之后可能会有一个仙界……但是我们没有太多和‘神’有关的传说。‘神’这个字，却出现在了我们的世界，而且还很自然地被我们接受了。”
“可……”
闻纹本来还有一些疑惑。
但对上了小缇的目光后，她很快明白过来。
强烈的震撼感袭来。
闻纹这一次产生的震惊感觉丝毫不亚于刚刚知道出现在现在这个时空中的灵魂毒素其实是由过去，乃至还有未来的灵魂毒素共同组成的。
明明就是不同时空的东西，却能短时间内就融入到同一个时空之中，并且在却这个时空发动攻击，试图改变未来，乃至再去改变过去。
而现在，“神”的突兀出现，更让闻纹觉得，冥冥之中，可能有什么是早已被确定的。
她情不自禁地再感受了一下正在自己怀中的血珠。
那是上古时期的苏罗山众妖留在苏罗山秘境里的东西。
尽管是小缇等进入秘境中拿出来的，但闻纹很肯定，这血珠是给她的。
上古时期的苏罗山众妖已经知道以后有可能会出现一个她，并且知道她将有可能去改变这个世界杯灵魂毒素侵蚀的未来。
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还有，神的这件事……
闻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缇，你再和我说说‘遗忘’的事。”
这是一个拥有传承记忆的世界。
如小缇等妖，是真的有可能出生在现在，却通过自己血脉之中的记忆知道久远的过去的事情。
这些妖通过传承记忆知道的上古世界无比真实，简直就像是他们亲身经历过。
所以，小缇、风不群等妖，都说搞不清楚神到底是怎么来的，又代表着什么，但世界中流传着和神仙有关的传说，那就应该真的存在某一问题。
小缇轻轻地说着从很久以前就有过的遇神仙故事。
她还说，类似的故事会不断地变多。
只要时间线还在不断地推移，就可能会有新的人遇到类似的事情。
每一个出现在传说之中的人的事迹都是清楚的，但是每一次都没有多少人说得清这些神仙的容貌。
明明有那么多的事例，却没有谁说得清楚神仙到底怎么回事。
民间流传的故事还不怎么完整。
修仙界中也曾经有人遇到过稀奇古怪的事。
苏杰本来只是在旁边听着闻纹和小缇等妖讨论，他旁听的最大目的也只是让自己知道闻纹将可能在以后做些什么，他们这些人族修士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可当闻纹短发聊着的内容转向了神仙传说的话题后，苏杰忍不住插话了。
“那个……我和我弟弟刚刚准备寻找仙门拜师学艺的时候，其实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苏俊也在旁边点头。
“对，我记得当时候我和哥哥走啊走的，都快要走不动了，但我们还没走到仙人给测试资质的地方。
“根据我们听说到的消息，再过半天时间，仙人们就要走了。仙人们下一次来，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有可能是二十年后，也有可能是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更多年。
“我们兄弟俩如果等到那时候，就一定会因为年纪太大而失去拜入仙门的资格。”
苏杰沉声补充：“结果，就在我和弟弟都快要彻底失望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我现在还只记得她穿着的衣服。”
说道这里，苏杰却是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苏俊。
兄弟两人齐齐点头。
两人的目光中都有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而后，两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铁娘子身上。
忽然被两名大乘期盯着的铁娘子浑身一颤，心底忽然就浮现了不大好的预感。
苏杰深深吸气。
“铁娘子，我记得你刚刚来到闻姑娘店里的时候，你穿着的并不是这样的衣服吧？”
如今的铁娘子是一身很轻便的服装。
只从铁娘子现在的样子看，实在是不好看出以前的她是怎么穿着一身铁甲。
但修士们调查过和飞来小店有关的各种事情。
哪怕闻纹带着店铺飞来飞去，修士们联合起来，也同样能将消息的触角延伸到各地。
尤其是在飞来小店和乱妖宫的矛盾都明面化之后，大家想要打听闻纹之前在白木渡口的经历就更加容易了。
苏杰和苏俊都能想起他们通过底下人传来的消息知道的、铁娘子刚出现在闻纹身边时的模样。
铁娘子情不自禁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闻纹。
见到闻纹点头，铁娘子才心念一动，控制着体内的鬼气转变，好让她将外形转变为之前用的模样。
苏杰和苏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两人的表情都是越来越激动。
他俩都真的因为铁娘子外形的变化而想到了不少事情。
那种震惊的情绪，乃至于还有怀念的情感，实在不是演戏就能轻易演出来的。
铁娘子都因两人的注视差点忘记该怎么变化模样了。
好在她用这个模样生存了很长时间，早已将变化当成了本能，这才勉强坚持下来。
伴随着咕噜一声，苏俊吞了吞唾沫。
苏杰则是颤抖着问：“铁娘子，能不能请你再转过身来，背对着我们？”
此时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背影，几乎要和他记忆之中的朦胧背影重叠。
然而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相似，却依旧不敢说当初在他和弟弟苏俊两人几乎要到绝境的时候遇到的神秘人，真的就是铁娘子。
他之前无法回想起兄弟两人遇到的带路人的正脸，如今也依旧无法回想起来。
以他们兄弟俩个的实力，都已经可以说得上是这个世界的顶级了。
偏偏就连他们都无法抵抗这种遗忘的力量，那又到底有谁可以？！
闻纹听完，更是陷入到沉思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