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和丁武都不敢眨眼。
两人直勾勾地盯着宋霖。
更准确地说，两人是直勾勾地盯着宋霖拿着的黄瓜。
这到底傻情况？
宋霖刚才的动作快得丁文和丁武都快要看不清他到底都做了些啥了！
可怎么突然间，宋霖就待着不动了？
总不会是黄瓜有问题吧？
还是说，宋霖这个人出了什么问题？
宋霖现在可是在帮他俩做菜！
丁文和丁武就怕大家会责怪他俩。
就算做菜的事是宋霖自己提出来的，可两人还是会不安。
普通人太容易成为一切坏事的根源了。
不过宋霖的忽然僵住不动，让丁文和丁武也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安心。
店内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宋霖吸引了。
大家都搞不懂宋霖怎么了，自然也就没有几个人关注丁文和丁武。
闻纹坐在一旁，端着一杯茶，悠然自得地看着宋霖。
她眸底闪动着好奇的光芒。
小缇紧挨着她，连传音时都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
“闻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在她问的时候，宋霖终于重新动了。
可宋霖拿了砧板。
他拿着刀，用最原始的方式拍黄瓜。
啪啪的声音接连不断，紧接着就是将拍开的黄瓜再剁成小块的刀声。
宋霖的动作恢复了原本的连贯。
但其他人想看，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看得一清二楚了。
宋霖没有将食材抛到高空。
他以最简单的方式继续处理着食材。
看起来一点都不华丽。
他修行的时间长，外表看起来也偏向年老。
这一刻的他，给人的感觉越来越像一个寻常不过的老人。
他原本僵硬地抿着的唇角则不知何时放松了下来。
小缇还能看到他勾起了浅淡的笑容。
宋霖自己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
但他愉悦的心情很自然地感染到周围的人。
闻纹喝了一口茶，笑道：“喜之刀义。”
她没有和宋霖等人说过七情刀义的事。
毕竟这也算是她给飞来小店核心成员的好处。
连夜洵都因为加入的时间不够长，还没有机会学到这一门本事。
宋霖现在却凭自己的天赋，将七情刀义中的喜之刀义领悟出来了。
以宋霖的能力，应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将其他的刀义也一一领悟。
七情刀义重在情感的力量。
刀，只是承载这力量的一个载体。
换成别的载体，其实也是可行的。
小缇瞪圆了眼睛。
闻纹说的，已经让她震惊不已了！
但再想想……小缇震惊的情绪就消散了大半。
她只觉得平和、喜悦。
她只想沉浸在这种淡然美好中。
其他的事情算得了什么呢？
就算宋霖竟然突然领悟到了喜之刀义，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这件事很了不得的！她应该要为宋霖高兴，等宋霖有空了，她要给宋霖送上自己最真诚的祝福……
小缇再一次瞪圆了眼睛。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哪里不对劲了！
明明她应该因为宋霖现在的表现而有更强烈的反应的！但她平和得有些过分。
宋霖的情绪已经强烈地影响到了她！
这还是她在飞来小店之内，第一次受到来自闻纹之外的力量的影响。
哪怕是灵魂毒素，都不曾在店铺之内将她影响到这种程度。
小缇震惊地看着闻纹，正好闻纹也在微微偏头看她。
闻纹唇边又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她伸手揉了揉小缇的脑袋。
“很惊讶吗？其实不奇怪的。他是厚积薄发。他的基础太好了。以前的他，只是领悟的时候有了那么一点偏差，才让他的厨之道和我们的厨之道有很大不同。”
小缇的脸红了红。
她回想起自己跟着闻纹学下厨的时候发生过的各种事情。
她还真不怎么适合下厨。
倒是铁娘子以后真有可能继承闻纹的厨之道。
闻纹注意到小缇的异常反应，略一思索，也就明白过来。她哑然失笑，再次揉了揉小缇脑袋。
“厨之道这种说法太过局限了。我应该说就是我们修行的道路，或者说，我们提高的方向。”
闻纹眸光微抬。
她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其他人。
“事实上，也不仅仅是我们和宋霖的区别。这完全可以说是我们和在场的其他人之间的区别。”
闻纹的目光落到了夜洵身上。
“夜洵，你们青丹宗以前躲在海外，除了要招收新弟子，还有要给岛上的弟子们购买一些基础的生活物资，你们几乎和岛外的人没有交流吧？”
夜洵点了点头。
宋霖做菜时散发出的情绪力量依旧能影响他们。
不过如夜洵等达成强者，只要自己多加注意，就不会被这种力量影响太多。
他们不至于像小缇这样，连自己的思维都不经意地被带偏了。
他们还会沉浸在这种情绪之内，最重要的就是他们愿意。
宋霖的喜悦不是什么狂喜，而是平和的欢喜，自然澄澈，能让人感觉到极致的放松。
飞来小店又是绝对安全之地。
这些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年、总已经习惯了绷紧神经过日子的大能们，也乐意在这时候享受一番。
但闻纹开口了，其他人也就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闻纹刚才说的，是他们修炼的道的问题！
能修炼到大乘的，谁没有一点傲气？
也就是闻纹足够神秘，带给他们的压迫感够强，他们现在才任由闻纹说，而不敢直接出言反驳了！
但情绪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的！
他们现在就要看看闻纹到底能说出什么好赖！
夜洵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确实。我们青丹宗自从避世海外后，就已经很少再和陆地上的其他人联系了。哪怕是其他仙门……”
夜洵想证明，远离其他人、潜心钻研丹药，是青丹宗的主动选择。
青丹宗这样做，也并不是说看不起谁，而是单纯的不想为了别的事情过多地消耗自己的精力。
尤其是青丹宗所在的岛屿和外界还有天险相隔。
他们一旦总惦记着联系其他人，岂不是白白地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青丹宗要谋求发展，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这早就已经多到了他们不敢停歇！
夜洵回想起自己拜入青丹宗后的日子，还是有那么一点后悔。
太过急躁，导致他进入秘境后，被灵魂毒素蛊惑，做出了无法挽回的错事。
他承认自己的错误，却终究不觉得自己的愿望有错。
他要青史留名，要让自己的宗门也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怎么会有错呢！
闻纹看着他，轻轻一叹。
这一叹，就让夜洵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夜洵，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就是因为你们青丹宗太过于与世隔绝，才导致你们那么努力，却始终无法有大的进步？你说，你们青丹宗这些年来，到底进步了多少？你是青丹宗招收到的空前的天才。你还没有加入青丹宗的时候，青丹宗到底做出了什么成绩？”
夜洵被闻纹问得哑口无言。
他微微张嘴，久久说不出话。
进步？
青丹宗搬到海外多年，当然不至于全无进步。
但青丹宗的进步大吗？
或者说，他真的能无比自信地和闻纹说，青丹宗如何如何吗？
不！他不能！
他太清楚青丹宗所谓的成就都只是在原本成就上的雕花。
青丹宗的丹方有了进步。
但更多的，只是在选材等方面上有进步。
而青丹宗能有这样进步的关键，恰恰是青丹宗被迫到了海外的事实！
青丹宗能拿到手的资源有限，才不得不就近选择其他材料代替原本熟悉的炼丹材料。
除此之外，青丹宗炼制出的其他丹药，在效果等方面也和原本的没什么区别。
他们进步的，只是炼制手法，还有炼制材料等区别。
青丹宗努力地往提升弟子个人战斗力方向发展，却根本没得到什么成果。
为什么呢？
夜洵的心跳忽然加快。
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再等等，闻纹就应该能告诉他，他最想知道的答案了。
闻纹等了等，没等到夜洵的回答。
她转头，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
大家都充满了期待。
只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宋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连丁文和丁武这两个不清楚内情的，都处于人类的好奇心，悄悄竖起耳朵了。
闻纹伸手，指了指宋霖。
“我想，答案不应该由我来说。等会儿你们问宋霖吧。我相信他一定能给你们一个很好、很好的回答。”
在宋霖决定用回砧板，停止炫耀那些修士才能用出的切菜方式后，闻纹就知道，宋霖已经领悟到了那个关键。
仙，也首先得是人。
当一名修士不断地强调自己和人的不同，那他的修炼路的极限也就很清楚了。
不能为人，终究无法为仙。
妖族为何要化形？那也是这天地对他们的要求。
凶兽很强，以至于到了今日，依旧有很多凶兽觉得自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然而事实确实上古时期的妖族就已经开始抛弃凶兽这种不化形的修炼方式。
连乱妖宫这些一心想着光复上古妖族荣光的妖，都知道要先化形。
乱妖宫自己给出的解释是，他们必须优先融入人类世界，这期间，他们不得不忍耐。
可闻纹和顾云晓聊过。
那会儿的顾云晓为了从闻纹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他一口气和闻纹说了不少信息。
像化形之后其实修炼起来更加轻松的事，顾云晓都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另一方面也是顾云晓不想隐瞒。
顾云晓也很好奇人族到底在这个世界中占据着怎样的独特地位。
他害怕自己对闻纹隐瞒了相应的消息，会让自己得到的信息也出现错误。
也因此，闻纹现在越来越肯定，她对其他人说出来的话都是真实的。
人族，真的是气运所归。
修仙，必须得先明白什么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