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外的人还是有些多。
宋霖着实忙碌了许久，才让外面的人都吃到了大餐。
各种各样不解，但又充满着真诚的赞美的声音传入宋霖双耳。
宋霖往外面看时，神情还有一些恍惚。
他已经明白到了他们仙厨宗修炼的一切有多么方便他们以后和这些普通人打好关系，但是，其他的修士呢？
宋霖不确定，今日在店内亲眼看到了他做的种种事的其他修士，是否会认可他说的这种修行道路。
就算其他人都认可了，但那些走上了不同的修炼道路的修士们，又真的可以像他这样，快速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路吗？
宋霖想着这些，忍不住看向了顾云晓。
他记得他开始忙碌之前，顾云晓就在这里站着了。
结果到现在，顾云晓依旧在这里？过去了这么久，这人居然还是一动不动呢？
宋霖这下可就惊讶了。
有宋霖在这里忙着，闻纹这段时间也没有别的事可做，索性就在看着顾云晓。
闻纹其实心力也不怎么轻松，她观察顾云晓的同时，一遍遍地在心里预设着顾云晓可能要问自己的问题。
她得想办法劝说顾云晓，自然不能再让顾云晓陷入到别的偏激路线中。
可顾云晓一直都没有开口，闻纹想得那些话也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云晓自身的修为高，闻纹最怕她一句话说错了，反而可能会引诱得顾云晓往之前都没有考虑过的方向思考，她反而拓宽了顾云晓的思路。万一她不在了，顾云晓就要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宋霖这会儿看向顾云晓，却马上就引来了顾云晓的注意。
顾云晓的目光也落到了宋霖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顾云晓苦笑一声。
“宋霖道友，你们仙厨宗，还有灵植宗的弟子，都可以用你们会的这些来影响到世界上的普通人。但是……”
顾云晓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表情微微变化，看起来似乎更加惆怅了。
闻纹歪了歪脑袋，略带不解地观察着顾云晓。
宋霖反而更快地明白过来。
他呵呵一笑。
“我刚才也有想这个问题。其他人，又要怎么用自己会的这些去帮助普通人？就算是闻姑娘已经在这里推广的符箓等，也没那么容易被普通人用上。”
顾云晓的神色黯然。
店内听到了两人对话的其他修士也各有思考。
宋霖却极其认真地看着顾云晓。
“但顾宫主，正因如此，我比之前更明白你们乱妖宫的意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闻姑娘之前要和你们说合作的事了。”
细说起来，闻纹和凶兽山那边的凶兽关系还要更好一点。
凶兽固然也守着上古的荣光，不愿意接受世道已经早早发生变化的事实。
但凶兽比起乱妖宫来说，总有那么一点好。凶兽不至于还想着反攻人类世界，重新夺回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
还有，闻纹之前救过凶兽的高层，她和凶兽的关系始终要好很多。
但是，闻纹却并没有选择优先和凶兽合作，而是优先和顾云晓合作！
明明，乱妖宫在和闻纹合作，一起进入苏罗山秘境的时候，乱妖宫其实都怀抱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并非是单纯的合作。
只要双方的共同利益稍微低出现了一点不同，乱妖宫都随时可能背刺闻纹。
可闻纹竟然还是觉得和乱妖宫的合作重要？
即使闻纹之前已经和宋霖等人解释过了乱妖宫在研究方面的实力，宋霖依旧对此没有太大的实感。
只有现在，宋霖亲自体验过了用自己所学帮助普通人带给自己的帮助，他再回去想闻纹之前想做的各种事情，他才觉得自己清楚了很多。
乱妖宫确实有那个能力合作。
宋霖甚至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如果今后真的将所学的一切用于服务普通人，才是修为更进一步的关键，如果谁做不好这样的事就会落后，那到时候，乱妖宫的实力极有可能会比他们这些人类修士强得多！
就算乱妖宫的人数不占优势，但只要乱妖宫能在顶级战力方面占据优势，那也足以让他们落入困境了！
但闻纹早早提到的合作，就将乱妖宫和他们绑在了一起。
虽然按照闻纹说的来做，他们今后也必须要将自己所会的拿出来和乱妖宫分享，但总的来说，应该还是乱妖宫能分享的更多。
“顾宫主，我们要改变自己所学，肯定不会这么容易。但是，知道了方向，不是比之盲目地寻找突破大乘的方法更好吗？顾宫主，你愿意和我们合作吗？为了能在修炼路上更进一步。”
顾云晓眸光微微晃动。
闻纹心底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可很快，她就露出了笑容。
果然还是修士更加了解修士，在这短短时间里，宋霖就已经找到了对付顾云晓等人的更佳办法。
妖族的荣光重要吗？那当然很重要。
但如果能找到一条更适合自己的修炼道路呢？
在以前的顾云晓看来，恐怕是他再怎么努力，他在修炼方面都不可能会出现更大的变化。
他只要按照自己从传承记忆中得到的只是一路修炼下去，他就能到达巅峰。他就算再怎么想着要突破，也不可能有什么根本性的突破。
他想要超越传承记忆中的极限，他也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
那就是过去的修炼方式带来的限制。
他如果想要和别人讨论自己的修炼，就必须要将自己的功法都告诉别人。但对他们这样的修士来说，功法可是最大的秘密，怎么可能随便说？特别是到了大乘期之后，修士修炼，往往还要在原本功法的基础上，再添入大量的、自己的理解。
一旦要和别人进行修炼上的讨论，就必须要将类似的感悟都说出来。
名门正派的修士往往更容易敞开心扉，一起讨论的人还通常是一起成长的同道，又或者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
可妖修内部的竞争更加激烈。
顾云晓从来没有想过，当自己修炼遇到了瓶颈，还能去找谁请教。
他想过，如果他生活的时代还是那个妖族鼎盛的年代，他可以信任的长辈们还活着，那他或许能放下各种戒备，将自己修炼时遇到的问题一一说出。
但是，现在，他不敢。
他确实也感觉到了修炼的瓶颈，但他身边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信任到将自己的功法和盘托出。
如果只靠自己……他都已经靠自己走过这么漫长的岁月了！可他哪里有突破了！终究还是在瓶颈周围打转，每一次自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突破的办法，结果还是冲不出那一层小小的屏障。
如今，他意识到了宋霖现在找到的道路到底有多重要。
他如果也往这个方向尝试，那或许……
那就是更进一步的希望。
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觉到，他的人生中，或许能有别的希望。
除了光复妖族荣光之外的希望。
顾云晓低低地笑了起来。
可他越是笑，这笑声就越是带着自嘲和悲凉。
宋霖、闻纹等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原本在大堂之中的夜洵等人也往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顾云晓也不知道自己笑了多久，只是笑着笑着，终于觉得笑够了。
他的表情逐渐平静。
“合作，共同寻找进步，是吗？”
宋霖有点被顾云晓的笑声吓住了，可这时候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顾宫主，我相信你应该也看到了这一种修行道路的可行性。我们需要思考的只是怎么用我们所学的，去帮助普通人。哪怕让普通人也以某种方式掌握了我们的仙家手段，但这些普通人也不可能真正地超越我们。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在这件事达成共识。”
宋霖还觉得，他们仙厨宗也应该能用别的方式更进一步，而不是像他现在做的这样，只是依靠做出来的美食让别人觉得开心。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倒是灵植宗研究不同的新种子，这种办法应该真的能快速推广出去。
顾云晓冷冷哼了一声。
“好，合作。”
宋霖眉头微皱。
“顾宫主，如果你不愿意……等等！”
宋霖陡然睁大了眼睛。
顾云晓的表情实在不好看，语气也冷硬，以至于他根本没想过顾云晓能这么快就同意合作。
顾云晓唇角一翘，露出的笑容中满是自嘲和无奈。
“我愿不愿意又有什么用？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大势吧？”
这会儿的他，终于有些理解先祖的无奈。
那时候，他的先祖看到的是人族的崛起势不可挡。
而现在，他则看到了他们这些修士的改变是必然趋势。
谁还固执地不肯做出任何改变，那一定会变成弱者。
乱妖宫之内，或许会有一些妖固守着过去的一切不肯改变。
但是，他之前都能说服其他的妖和人族联手对付灵魂毒素了，现在再去说服他们和人类合作寻找突破的办法，那又能有多难呢？
顾云晓心底里还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如果乱妖宫的其他妖不肯，那他就算是自己想办法，他也得和人族联手。
至于他之前涌现的心中不甘，这时候也都没那么重要了。
宋霖则是大喜过望。
顺利说服了顾云晓，何愁乱妖宫以后不肯和他们合作？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凶兽等其他势力都愿意加入其中！
就算闻纹受到的限制很大，不能随意离开飞来小店，但他们联手，也未必不能试着去改变这个世界。
宋霖越想越激动。
以前的他们总想着怎么顺应天道，只能让自己修炼的道路去贴合这个世界。
为此，他们都遇到了无法突破的瓶颈。
但像闻纹说的改变世界呢？转而让这个世界去贴合他们呢？正如治水，如果只是顺应水势，结合地势，修出合理的河道，那泛滥的洪水也能造福一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顺天而行？
修炼道路的尽头，应该是在顺应天地的同时，尽可能地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